一
叶知秋死得很草率。
熬夜写代码到凌晨四点，刚准备关电脑睡觉，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
【系统更新提示】
您的电脑将在60秒后重启，请保存所有工作。
他下意识点了“暂不重启”。
然后心口一疼，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叶知秋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
头顶是钟乳石，身下是青石板，远处有滴水声。
他第一反应是：我这是猝死之后被同事扔进太平间了？
第二反应是：太平间怎么还有钟乳石？
第三反应是——
【欢迎进入修真界·内测版】
一行半透明的金色小字悬浮在他眼前。
叶知秋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小字还在。
他伸手去摸，手指穿过那行字，像划过空气。
【您的账号已激活】
【当前在线人数：1】
【距离服务器关闭还有：30天】
【祝您游戏愉快】
叶知秋：“……”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非常冷静地得出了结论：
我他妈是在做梦。
对，一定是做梦。熬夜熬太狠了，出现幻觉了。睡一觉就好。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默数了十个数。
再睁开。
那行字还在。
【距离服务器关闭还有：29天23小时59分钟】
叶知秋：“………………”
他开始掐自己大腿。
疼。
他又掐了一下。
更疼了。
“操。”他骂了一句。
不是做梦。
二
叶知秋，26岁，某互联网公司后端程序员。
加班三年，月薪一万二，房租四千五，相亲被拒七次，人生最高光时刻是写的代码没出bug。
猝死前最后一顿饭是一份没吃完的黄焖鸡米饭。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赶上“穿越”这种高级待遇。
更没想过，穿越的方式是——猝死之后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面前飘着几行字。
“这也太草率了吧？”他对着空气说。
【检测到玩家提问，正在为您解答……】
那行字变了。
叶知秋看着它，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欢迎来到修真界·沉浸式体验馆】
【本产品由造物主科技荣誉出品，专为低维文明提供最真实的修仙体验】
【您目前处于内测阶段，可免费体验30天】
【30天后，服务器将自动关闭，您将“飞升”回原世界】
【更多功能，请前往新手村解锁】
叶知秋看完，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他问了一句：“所以，我是穿越到一个游戏里了？”
【正确】
“我变成了一个游戏角色？”
【玩家身份：内测玩家。您拥有完整的自主意识，不受系统控制】
“那我怎么回去？”
【30天后自动飞升】
“飞升是什么意思？”
【注销账号，返回原世界】
叶知秋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永久困在这里。
30天，就当是……带薪休假？反正回去也是写代码。
他刚这么想，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温馨提示】
【当前NPC觉醒率：1.2%】
【若觉醒率超过10%，服务器可能发生异常，您的飞升将不受保障】
叶知秋：“？”
“觉醒率是什么东西？”
【NPC：非玩家角色，即修真界的原住民】
【觉醒：指NPC产生自我意识，意识到自己生活在虚拟世界中】
【觉醒率超过10%时，服务器稳定性将受到影响】
叶知秋盯着这行字，大脑开始运转。
作为一个程序员，他很快理解了这套逻辑——
这个“修真界”是一个虚拟世界。
NPC就是游戏里的原住民，本来应该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行动。
但有些NPC出了bug，产生了自我意识，开始“觉醒”。
觉醒的NPC多了，服务器会不稳定。
不稳定，他就回不去了。
“所以……”叶知秋喃喃道，“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30天里苟住，别让NPC觉醒率超标？”
【玩家理解正确】
叶知秋点点头。
苟30天嘛，简单。
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谁也不见，什么事都不管，30天一到，拍拍屁股走人。
完美。
他正为自己的机智得意，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您的出生点：东玄域·天剑宗·后山山洞】
【您的外门弟子身份已激活】
【您的师父“酒老”正在寻找您】
【请尽快前往宗门报到】
叶知秋：“……”
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三
出了山洞，叶知秋终于看清了这个“修真界”长什么样。
远处是层峦叠嶂的青山，山间有白雾缭绕，隐约能看到飞檐翘角的建筑群。
近处是一条石板路，两旁种着不知名的花，红的白的开得热闹。
头顶是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
别说，这游戏画面还挺逼真。
他沿着石板路走了十分钟，远远看见一个牌坊，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天剑宗”
牌坊下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老头，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靠在牌坊柱子上打瞌睡。
叶知秋走近，老头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却直直地盯着他。
“你小子终于出来了。”老头说，声音沙哑，“睡个觉都能睡三天，你可真是个人才。”
叶知秋愣了一下。
三天？
他明明只觉得自己昏迷了一会儿。
老头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就往里走：“跟上，今天外门弟子报到，再晚连饭都赶不上了。”
叶知秋下意识跟上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老头的头顶。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按照设定，NPC头顶应该都有标识才对。
他刚这么想，系统弹窗——
【检测到特殊NPC】
【姓名：酒老】
【身份：？？？】
【备注：该NPC数据异常，无法读取详细信息】
叶知秋脚步一顿。
数据异常？
他再看那个晃晃悠悠往前走的老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老头没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愣着干什么？走啊。”
叶知秋沉默了一秒，跟了上去。
“前辈，”他试探着问，“您是……？”
“我是你师父。”老头头也不回，“天剑宗藏经阁扫地人，兼职外门弟子接引使。以后你叫我酒老就行。”
“酒老……”叶知秋咀嚼着这个名字，“您在这个世界……多久了？”
老头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多久了？”老头喝了口酒，语气随意，“记不清了，反正比你岁数大。”
叶知秋没再问。
但他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件事——
这个叫酒老的老头，头顶连NPC编号都没有。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四
天剑宗很大。
大到叶知秋跟着酒老走了半个时辰，还没走到报到的地方。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穿白衣的年轻弟子，穿青袍的中年执事，偶尔还有几个气势凌人的老头老太太从头顶飞过。
对，飞过。
踩着剑。
叶知秋看着那些飞来飞去的人，心情复杂。
好家伙，真能飞啊。
“羡慕？”酒老忽然问。
“……有点。”
“不用羡慕。”酒老又喝了口酒，“你以后也能飞。”
“真的？”
“假的。”酒老嘿嘿一笑，“就你这资质，炼气期都得十年，还飞呢。”
叶知秋：“……”
这老头嘴真损。
终于，他们来到一座大殿前。
殿门上挂着匾——“外门弟子堂”。
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全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穿着粗布衣裳，神情或紧张或期待。
叶知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格子睡衣，脚上还踩着拖鞋。
再看看那群少年少女——虽然粗布麻衣，好歹是正经古装。
他沉默了。
酒老也沉默了。
“……你这穿的什么玩意儿？”酒老瞪着他。
叶知秋张了张嘴：“这个……说来话长。”
“算了算了。”酒老摆摆手，“反正外门弟子也没什么规矩，进去吧。”
叶知秋刚要迈步，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少年从远处走来，剑眉星目，白衣如雪，腰间佩着一柄青色长剑。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叶知秋看见那些少年少女眼中，有羡慕，有崇拜，还有……嫉妒？
“那是谁？”他小声问酒老。
“凌霄。”酒老眯起眼，“天剑宗大师兄，元婴期天才，今年才二十三岁。”
叶知秋点点头。
天才嘛，懂，小说里标配。
他正打算收回目光，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
凌霄头顶，飘着一行灰字：
【玩家·凌霄】
【内测账号】
【状态：深度沉浸模式开启，记忆封存中】
叶知秋瞳孔一缩。
这个人，也是内测玩家？
而且，他的记忆被封存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玩家？
就在这时，凌霄忽然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叶知秋身上。
四目相对。
凌霄微微皱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然后他收回目光，径直走进大殿，再没看叶知秋一眼。
叶知秋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加快。
酒老在旁边幽幽地说：“那小子，眼神不太对。”
“什么？”
“没什么。”酒老喝了口酒，“走吧，该你了。”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大殿。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跨进门槛的那一刻，天剑宗后山，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
一个正在扫地的少女忽然停下动作。
她抬起头，望向外门弟子堂的方向。
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扫地。
但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我看见他，会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