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张写满嘲讽的脸。
“醒了?装死装得挺像啊。”
说话的是个少年,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绸缎袍子,腰间挂着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舟,嘴角挂着那种沈舟很熟悉的笑——前世在资本场上,那些被他收购破产的老板们,在谈判破裂前,都是这种笑。
沈舟没说话。他正忙着消化脑子里多出来的一大段记忆。
穿越了。
作为一个猝死在凌晨三点的私募基金经理,沈舟对“意外”这个词的理解比大多数人深刻。但穿越到仙侠世界——这确实有点超出预期。
“怎么?失忆了?”少年蹲下来,伸手拍了拍沈舟的脸,“沈舟,别以为装傻就能躲过去。今天可是发月钱的日子,你那十两银子,我借定了。”
记忆在脑海里翻涌。
沈舟,大炎王朝青阳城沈家庶子,今年十七岁。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经商,嫡母不待见,每个月只有十两银子的生活费——这还是在沈家有头有脸的份上,下人们月钱才二两,他一个庶子拿十两,算是嫡母“仁慈”。
但仁慈是有代价的。
这个叫沈浩的堂弟,每个月都会准时出现在他面前,“借”走这十两银子。名为借,实为抢。沈舟反抗过,打不过——沈浩是炼气三层的修士,而他沈舟,修炼三年,还是炼气一层。
“炼气一层”,这个标签贴在沈舟身上三年了。每次他凝聚灵力,灵根就会自动散功,把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灵气散得一干二净。沈家的人背地里叫他“散财童子”——不是夸他大方,是笑他留不住财,也留不住灵气。
沈舟动了动手指。
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不是前世那种虚无缥缈的“精力”,而是真真切切的、可以感知的“气”。灵气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在丹田——然后,消失了。
就像记忆里描述的那样。散去无踪。
有意思。
沈舟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沈浩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你——”
“借多少?”沈舟问。
沈浩一愣:“什么?”
“你不是要借钱吗?”沈舟露出一个笑容——标准的、职业的、让无数对手后背发凉的笑容,“十两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这个月还有几件值钱的东西,一起拿去?”
沈浩懵了。
他借了三年钱,头一回见沈舟这么爽快。以前哪次不是要动手动脚,逼着抢着才能把钱弄到手?今天这是——撞邪了?
“你……你什么意思?”沈浩警惕地看着他。
沈舟站起身,拍了拍袍子。这具身体太弱了,站起来都有点晕。但脑子很清楚——比前世任何时候都清楚。
“没什么意思。”他说,“就是想问问,除了你,还有谁每个月来找我借钱?我一起还了。”
沈浩瞪大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疯了?”
“没疯。”沈舟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想试试,把钱都败光了,会发生什么。”
二
沈浩最后还是把十两银子拿走了。不止十两——沈舟把屋里值钱的东西都翻出来,一把塞给他:一套茶具、两本书、还有一块成色不错的墨锭。
“真给我?”沈浩抱着东西,表情复杂。
“拿走拿走。”沈舟摆手,“下个月记得早点来,我怕别人抢在前面。”
沈浩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写满了“这人完了”。
沈舟没理他。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内视。丹田里空空如也,一丝灵气都没有。但就在沈浩拿走银子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有一股极细微的暖流,从胸口某个位置涌出来,顺着经脉流进丹田。
然后,修为从炼气一层,涨了一小截。
不是突破,但确确实实涨了。
沈舟睁开眼,眼神亮得吓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穿越的时候,脑子里除了这具身体的记忆,还有一套莫名其妙的功法。三十六幅图,只有三幅能看清。第一幅叫“散财诀”,旁边有一行小字:
“散财有道,破而后立。财去人安乐,财来道自生。”
破财就能涨修为?
沈舟第一反应是不信。他在资本场上摸爬滚打十年,什么骗局没见过?这种“花钱就能变强”的好事,背后往往跟着更大的坑。
但第二反应是——试试又不会死。
他已经死了。最差能差到哪儿去?
而且,这具身体的“散功”体质,和这套“散财诀”功法,未免太契合了一点。三年散功,三年留不住灵气——如果这不是诅咒,而是某种“体质与功法的匹配”呢?
就像前世那些创业公司,外人看着天天亏钱,其实人家在布局未来。
沈舟舔了舔嘴唇。
有意思。
三
接下来三天,沈舟把屋里剩下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
结论很残酷: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是真穷。
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剩一个铜制的香炉——沈浩看不上,嫌太旧。沈舟掂了掂,大概能值二两银子。还有一把木梳,缺了三个齿,不值钱。
就这点家当,全败光了也涨不了多少修为。
沈舟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下人,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怎么才能高效破产?
前世他帮别人破产重组,那是专业领域。帮自己破产——这赛道有点新。
首先,得搞清楚“破财”的定义。
沈浩抢走的十两银子,确实让修为涨了。但那是“被动破财”。如果是自己主动花钱,效果一样吗?
他需要做实验。
实验需要钱。
钱从哪里来?
沈舟抬头,看着院子里那些低头快步走过的下人,忽然笑了。
沈家一个月给下人发二两银子。这些下人攒了钱没处花,偶尔会偷偷放贷——借给其他更穷的下人,收点利息。这是沈舟从记忆里翻出来的信息。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朝后院走去。
后院住的是下人。沈舟一个庶子来这里,按理说不合规矩。但他是“散财童子”,是废物,是笑话——笑话去哪里,谁会在意?
他找到那个叫来福的小厮。来福是沈浩院里的人,平时跟着沈浩欺负他,但来福自己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听主子的话。
“来福。”沈舟招手。
来福正蹲在井边洗衣服,听见声音抬头,见是沈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沈……沈公子。”
“有钱吗?”沈舟开门见山,“借我五两。”
来福手一抖,衣服掉进盆里。
“公子您说什么?”
“借我五两。”沈舟重复,“一个月后还你六两。利息二成,比钱庄高。”
来福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公子您……您找沈浩少爷借钱去啊,我哪有钱……”
“沈浩的钱也是钱,但他不会借我。”沈舟蹲下来,和来福平视,“你不一样。你是靠自己攒的,想借谁借谁。五两,一个月,六两还。考虑一下。”
来福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六两”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二两银子的利息。他攒一年才能攒二两。
“公子……您拿什么还?”来福压低声音,“您每个月就十两月钱,沈浩少爷每个月都来拿……”
“所以下个月他没机会拿了。”沈舟笑了笑,“我有用。”
来福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咬牙:“五两,说好了,一个月后六两。您要是还不上,我就……我就告诉老爷去!”
沈舟接过那五两碎银子,掂了掂。
“放心。还不上,我就把自己卖了。”
四
五两银子到手,沈舟开始做实验。
第一笔:买酒。
他找到城里最大的酒肆,花二两银子买了一坛上好的竹叶青。抱回沈家,当着沈浩的面,倒进了井里。
沈浩当时正在井边打水,眼睁睁看着那坛酒咕咚咕咚流下去,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疯了?!”
沈舟把空坛子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
身后,一股暖流涌入丹田。修为又涨了一截——比上次沈浩抢钱涨得还多。
主动破财,效果加倍。
沈舟嘴角上扬。
第二笔:买馒头。
他花一两银子,买了五十个馒头,堆在沈家门口,逢人就送。乞丐、路人、卖菜的挑夫——谁来都有。
沈家的门房看呆了,想去拦,被沈舟一个眼神瞪回去。
馒头送完,修为再涨。
第三笔:买灯笼。
三十个灯笼,花了一两半银子。晚上全挂在沈家祠堂门口,点了半个时辰,烧了个精光。
第二天嫡母派人来骂,沈舟充耳不闻。他盘腿坐在床上,感受着丹田里越来越充盈的灵气。
五两银子,三天败光。
修为从炼气一层,涨到炼气二层,又涨到炼气二层巅峰。
还差一点,就能突破三层。
沈舟睁开眼,目光灼灼。
他找到来福,把剩下的五钱银子还给他——那是买完灯笼剩的零钱。
“五钱先还你。”沈舟说,“剩下的六两,一个月后到账。”
来福捧着那五钱银子,表情复杂。
“公子,您这三天……花了五两?”
“嗯。”
“都……都花了?”
“都花了。”
来福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您真是……真是散财童子啊。”
沈舟笑了。
“散财童子?这才哪到哪。”他拍了拍来福的肩膀,“等着看吧,下个月,我让整个青阳城都叫我散财童子。”
来福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一直被欺负的庶子,从今天起,好像变了一个人。
五
沈舟回到屋里,盘腿坐下,开始认真研究那套天罡法。
三幅图:散财诀、聚财诀、无中生有。
散财诀他已经试过了——破财涨修为。聚财诀呢?无中生有呢?
他尝试按照图中所示,运转灵力。
下一刻,眼前出现一个虚幻的光幕。
光幕上有一行小字:
“当前可聚之财:三两七钱。是否聚财?”
沈舟愣住。
聚财——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选了“是”。
下一秒,胸口一热,一股暖流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右手。手心多了一样东西——
三两七钱碎银子。
沈舟盯着手里的银子,瞳孔地震。
这是……变出来的?
不对。
他仔细感知,发现丹田里的灵气少了一丝。不多,但确实少了。而手里的银子,是实打实的真银子——他咬了一口,牙印清晰。
聚财诀:消耗灵气,凝聚“财气”化为实物。
那无中生有呢?
沈舟深吸一口气,尝试运转第三幅图。
光幕再次出现:
“无中生有:可凭空创造‘灵石幻象’,持续一炷香。是否施展?”
灵石幻象?
沈舟选了“是”。
下一刻,屋里凭空出现一堆灵石——密密麻麻堆了半间屋子,每一枚都灵气逼人,品相极佳。
沈舟伸手去摸,手穿了过去。
幻象。摸不着,但看得见,还能感知到灵气波动。
一炷香后,幻象消失。
沈舟坐在空荡荡的屋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笑,笑得浑身发抖。
天罡三十六法——这哪里是什么破功法,这是开挂。
散财诀,破财涨修为。别人辛辛苦苦修炼,他只需要花钱。聚财诀,消耗灵气变出真银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钱是无限的——只要有灵气,就能变钱。
而无中生有,能创造灵石幻象。这要是用在战斗里——敌人被满屋子的灵石晃花了眼,还打什么?
但这三个能力凑在一起,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单打独斗,而是——
沈舟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前世最得意的一次资本运作:一家濒临破产的制造企业,他用三个月时间,完成债务重组、资产剥离、引入战投,最后卖了个好价钱。
当时同行问他秘诀,他说了八个字:
“以破为立,以退为进。”
现在,这八个字有了新的用武之地。
沈舟站起身,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沈家,青阳城,六大仙门,三大商会……”他喃喃自语,“你们准备好了吗?”
没人回答。
但沈舟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修仙世界,多了一个最可怕的对手。
一个靠破产就能变强的对手。
一个钱花得越多,修为涨得越快的对手。
一个——迟早会让所有人喊“爸爸”的对手。
窗外,月亮正圆。
沈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明天开始搞钱。”他自言自语,“今天先睡个好觉。”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金融体系,经得起几轮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