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周一片寂静。

赵兰愣住,连惨叫都忘了。

姜时雨垂眸,摸了摸肚子:“本来昨晚就想告诉你,你跑得太快。”

陆行舟沉默片刻,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抱起。

“陆行舟?”姜时雨惊呼。

“送你回去休息。”他抱着她往外走,头也不回,“至于下毒的事,警卫员会查清楚。家属院有监控,谁动的手脚,跑不了。”

赵兰脸色刷地白了。

向晴扶着她,手指微微发抖。

…………

回到家,陆行舟把姜时雨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姜时雨看着他,忽然笑了:“陆团长,这回不跑了?”

陆行舟坐在床边,沉默良久:“孩子……是我的?”

姜时雨愣了愣,然后气得坐起来:“陆行舟,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行舟按住她,“只是……”

“只是什么?以为我跟顾泽有什么?”姜时雨盯着他,“陆行舟,我承认,以前我是糊涂过。但既然嫁给你,我就没想过要对不起你。来西北,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为了跟你离婚,是为了跟你过日子。”

陆行舟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不信。”姜时雨躺回去,“那就慢慢看吧。日子还长。”

陆行舟沉默片刻,起身:“你好好休息。下毒的事,我去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晚上想吃什么?”

姜时雨愣了愣,笑了:“肉包子就行。”

陆行舟点点头,推门出去。

姜时雨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

监控查清楚了。

赵兰自己往衣服上抹了万草枯,故意撞姜时雨,想栽赃。没想到姜时雨怀孕,这招反而露了馅。

向军气得差点动手打人,赵兰被警卫员带走批评教育,写了保证书,公开道歉。

向晴来找姜时雨。

“我妈是做得不对,但她年纪大了,你多担待。”

姜时雨看着她,笑了:“向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妈为什么针对我,你心里清楚。你喜欢陆行舟,对吧?”

向晴脸色变了变。

“喜欢一个人没错。”姜时雨站起身,“但用这种下作手段,就恶心了。”

向晴咬着唇:“你以为陆行舟真的喜欢你?他要是喜欢你,就不会一个人来西北。”

“他喜不喜欢我不重要。”姜时雨看着她,“重要的是,他现在是我丈夫。只要我不放手,你就没机会。”

向晴脸色铁青,转身走了。

姜时雨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这个世界的女主,也不过如此。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姜时雨渐渐适应了家属院的生活。军属们一开始对她有偏见,后来发现这姑娘虽说是资本家小姐,却没架子,还懂医术,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她二话不说就帮忙看。

“姜嫂子,我家娃发烧了,您帮忙瞧瞧?”

“时雨啊,我这腿疼了好几天,您给看看?”

姜时雨来者不拒。

她在沪市时跟名医学过几年,底子扎实,加上怀孕期间没事做,干脆给大家看起病来。

陆行舟每天早出晚归,但不管多晚,都会回来吃饭。

有时候姜时雨等他等到睡着,醒来时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桌上放着温热的粥。

两人之间的话不多,但那种奇怪的疏离感,在慢慢消失。

这天晚上,陆行舟回来得早。

姜时雨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衣架。

姜时雨愣了愣,笑了:“陆团长今天不忙?”

“嗯。”他把衣服晾好,“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晋升的事批下来了,副部。他顿了顿,“以后会更忙。”

姜时雨点点头:“好事啊,恭喜。”

陆行舟看着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姜时雨想了想:“有。”

陆行舟等着。

“我想去医院工作。”姜时雨看着他,“我学过医,不想荒废。而且家属院的人找我看病,有些病我看不了,缺设备,缺药。我想去正规医院,真正做点事。”

陆行舟沉默片刻:“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火车上给赵兰扎针开始。”姜时雨笑了,“那时候就想,要是能做个医生,好像也不错。”

陆行舟看着她,目光深邃:“想做就去做。”

姜时雨愣了:“你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陆行舟反问,“你有本事,想做点正经事,我拦你干什么?”

姜时雨眼眶有点热。

“不过有件事。”陆行舟看着她,“孩子生下来之前,不能太累。”

姜时雨笑了:“知道了,陆团长。”

…………

姜时雨去了县医院面试。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陈,看着她的履历,又让她当场扎了几针,满意地点点头。

“底子不错。不过我们这儿缺的是全科医生,你愿意从基层做起吗?”

姜时雨点头:“愿意。”

“那就先跟着我,边干边学。”陈院长笑了,“不过你怀着孕,可不能太拼。”

姜时雨就这样成了县医院的实习生。

没有工资,没有编制,但她干得起劲。每天早出晚归,回来还要给家属院的军属们看病,累得倒头就睡。

陆行舟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晚上都会给她留一碗热汤。

这天晚上,姜时雨回来得特别晚。

陆行舟在门口等着,看见她疲惫的身影,眉头皱起来。

“怎么这么晚?”

“来了个急诊,阑尾炎,陈院长主刀,我给打下手。”姜时雨揉着腰,“站了四个小时,腿都麻了。”

陆行舟沉默片刻,忽然弯腰把她抱起来。

“陆行舟!”

“不是腿麻吗?”他抱着她往里走,“别动。”

姜时雨靠在他怀里,忽然笑了。

陆行舟低头看她:“笑什么?”

“笑你。”姜时雨伸手摸摸他的脸,“以前恨不得离我八丈远,现在倒好,动不动就抱。”

陆行舟耳根有点红:“别胡说。”

“我说的是实话。”姜时雨搂着他的脖子,“陆行舟,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陆行舟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姜时雨也不追问,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有些话,不着急。

…………

转眼三个月过去。

姜时雨的肚子已经显怀,走路开始有点笨拙。但她每天还是照常去医院,照常给家属院的人看病。

这天下午,医院送来一个重病号。

是个孩子,七八岁,高烧三天不退,人已经昏迷了。县医院的医生看了直摇头,让家属准备后事。

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姜时雨正好经过,看了一眼孩子的脸色,蹲下来把脉。

“陈院长,这孩子还有救。”

陈院长愣了:“时雨,你别乱说,这孩子的病我都没见过——”

“是疟疾。”姜时雨打断他,“我师父在沪市治过一例,症状一模一样。”

陈院长皱眉:“疟疾?咱们这儿没有疟疾——”

“这孩子刚从南方探亲回来。”孩子的父亲急忙说,“半个月前才回来!”

陈院长脸色变了:“真是疟疾?”

姜时雨点头:“我师父留下的方子,我还记得。陈院长,让我试试。”

陈院长犹豫片刻,点头:“试试吧。反正……”

他没说下去。反正死马当活马医。

姜时雨开了方子,亲自去抓药、熬药,一勺一勺喂给孩子。

三个小时后,孩子的烧退了。

第二天,孩子醒了。

整个医院都轰动了。县医院治不好的人,被一个怀孕的实习生治好了!

陈院长看着姜时雨,眼神复杂:“时雨,你师父是谁?”

姜时雨沉默片刻:“沪市的林百川。”

陈院长倒吸一口凉气:“‘江南第一针’林百川?”

姜时雨点头。

“你是他徒弟?”

“学过几年。”

陈院长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丫头,深藏不露啊。”

…………

姜时雨一战成名。

县医院破格给她转了正,陈院长亲自带她,把自己的本事倾囊相授。

家属院的人再看她,眼神都变了。以前是“陆团长家那个会看病的媳妇儿”,现在是“姜医生”。

赵兰彻底消停了。

自从下毒的事败露,她在家属院抬不起头,见了姜时雨绕着走。向晴也调去了别的医院,偶尔回来一趟,看见姜时雨就躲。

这天晚上,陆行舟回来得很早。

姜时雨正在院子里乘凉,肚子已经很大了,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

陆行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没什么事。”他顿了顿,“军区医院那边在招人,你要不要去试试?”

姜时雨愣了:“军区医院?”

“嗯。你的本事,在县医院可惜了。”陆行舟看着她,“而且那边条件好,离家近,你不用每天跑那么远。”

姜时雨看着他,忽然笑了:“陆行舟,你在关心我?”

陆行舟别开脸:“随便说说。”

姜时雨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陆行舟僵住了。

姜时雨笑着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你在关心我。谢谢你。”

陆行舟沉默片刻,伸手揽住她的肩。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月亮慢慢升起来。

…………

军区医院的面试很顺利。

姜时雨的名声已经传开了,院长亲自接待,当场拍板要人。

“姜医生,我们这儿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等生完孩子,随时来上班。”

姜时雨点头:“谢谢院长。”

回去的路上,她心情很好,走路都带着风。

陆行舟跟在她身边,嘴角微微勾起。

“高兴?”

“当然高兴。”姜时雨看着他,“以后我就是军区医院的医生了,跟你一个系统。以后见面,你得叫我姜医生。”

陆行舟笑了:“姜医生。”

姜时雨愣了愣,也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陆行舟笑。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

生产那天,姜时雨正在医院值班。

阵痛来得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羊水就破了。

同事七手八脚把她推进产房,陆行舟接到消息赶来时,已经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

产房里传来姜时雨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大。

陆行舟站在走廊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向军陪着他,拍拍他的肩:“别紧张,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陆行舟没说话。

三个小时后,产房的门开了。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恭喜,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陆行舟接过孩子,看了一眼,然后问:“我媳妇呢?”

“在里面,马上出来。”

陆行舟把孩子塞给向军,大步走进产房。

姜时雨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看见他进来,虚弱地笑了笑。

“陆团长,你儿子在外面呢,进来干什么?”

陆行舟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姜时雨愣了愣,眼眶红了。

“疼吗?”他问。

“废话。”姜时雨瞪他一眼,“你试试?”

陆行舟握紧她的手:“以后不生了。”

姜时雨笑了:“这还差不多。”

…………

孩子满月那天,陆行舟请了假,在家陪姜时雨。

两人坐在院子里,孩子在屋里睡得正香。

“有件事想跟你说。”姜时雨看着他。

“什么?”

“军区医院的编制下来了,下个月正式入职。”

陆行舟点头:“好事。”

“还有件事。”姜时雨顿了顿,“我想去沪市进修一年。”

陆行舟沉默片刻:“什么时候?”

“明年。陈院长推荐的名额,机会难得。”姜时雨看着他,“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去。”

陆行舟看着她:“为什么不去?”

姜时雨愣了:“你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陆行舟反问,“你想当个好医生,我拦你干什么?”

姜时雨眼眶红了。

“不过有件事。”陆行舟看着她,“一年太久,中间得回来几趟。”

姜时雨扑哧笑了:“陆团长,你这是舍不得我?”

陆行舟别开脸:“随便说说。”

姜时雨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也舍不得你。”

…………

一年后。

姜时雨从沪市回来,直接去了军区医院报到。

一年进修,她跟着原来的师父林百川又学了不少本事,回来时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主治医师。

陆行舟带着孩子来接站。

孩子一岁多了,会叫妈妈了,看见姜时雨就张开小手要抱。

姜时雨抱着儿子,看着陆行舟,笑了。

“陆团长,这一年辛苦你了。”

陆行舟接过她的行李:“不辛苦。”

“真的?”姜时雨挑眉,“一个人带孩子,不辛苦?”

陆行舟顿了顿:“是有点。”

姜时雨笑了,挽住他的胳膊:“那这一年,换我照顾你。”

陆行舟看着她,眼神温柔。

“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姜时雨在军区医院站稳了脚跟,成了远近闻名的“姜一针”——不管什么病,只要她出手,一针见效。

陆行舟的军衔又升了,现在是副部级,调到军区司令部工作。

孩子三岁了,上了幼儿园,每天回来都要跟爸爸汇报今天学了什么。

这天晚上,姜时雨下班回来,看见陆行舟在院子里陪孩子玩。

夕阳西下,父子俩的笑声传得很远。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还是个炮灰女配,等着死在风雪夜里。

三年后,她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门口传来脚步声。

“姜医生回来了?”邻居打招呼。

姜时雨回过神,笑着点头:“回来了。”

“陆团长又在陪孩子玩?真是个好爸爸。”

姜时雨笑着应和,走进院子。

陆行舟看见她,站起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姜时雨看着他,“晚上想吃什么?”

陆行舟想了想:“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姜时雨笑了:“那我随便做点。”

孩子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抱!”

姜时雨弯腰抱起孩子,陆行舟接过她手里的包。

一家三口往屋里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一九七八年,军区医院。

姜时雨穿着白大褂,从病房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实习生,拿着本子认真记录。

“姜主任,刚才那个病人——”

“心梗前期,需要住院观察。”姜时雨打断他,“你去开住院单。”

实习生点点头,小跑着去了。

姜时雨揉了揉眉心,往办公室走。

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行舟穿着军装,手里提着饭盒。

“怎么又来了?”姜时雨笑了,“不是说今天开会吗?”

“开完了。”陆行舟把饭盒递给她,“妈做的饺子,让我送来。”

姜时雨接过来,打开,热气腾腾。

她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

陆行舟看着她吃,嘴角微微勾起。

“慢点吃,别噎着。”

姜时雨抬头看他:“陆行舟,你说咱们这样,是不是挺好的?”

陆行舟愣了愣:“什么?”

“就是……”姜时雨想了想,“过日子。平平淡淡的,挺好的。”

陆行舟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

不是挺好,是我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