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我们去古城玩,我能给我好朋友买礼物带回来吗?”
小男孩仰着稚嫩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当然可以呀,我的小宝贝。”
女人从副驾驶看过来,语气打趣:
“哟,我们安安在幼儿园交到好朋友了?跟爸爸妈妈说说,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呀?”
“是小米!”
安安立刻挺起小胸膛,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她可好了!今天还给我分享了小熊饼干呢!”
“小米……听着就是个乖巧的小姑娘。”妈妈眉眼弯弯,“我们安安真厉害,第一天就讨女孩子喜欢了。”
“嗯!安安最厉害!”
小家伙这才满意了,扒着车窗,小脸贴在玻璃上,对着外面的天空傻笑。
下一秒!
刺目的强光骤然划破天际!
如同焚天烈焰,撕裂云层,直直朝着公路砸来!
“爸爸妈妈!快看!是流星!”
男孩兴奋地小手使劲拍着车窗。
“好大的流星!”
前面的男人和女人同时抬头望去。
一眼。
只是一眼。
两人脸上的笑容僵死。
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不是流星!
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毁灭之光!
“安安!”
“安安!!”
两人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朝着后座伸手,想要护住他们的孩子。
可一切都太晚了。
那道恐怖的光,轰然砸在车前挡风玻璃上!
“砰!!”
巨响震碎天地,冲天火光瞬间吞噬整辆轿车。
高温、爆炸、剧痛……
“阿九!阿九!醒醒!!”
陈阿九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粗布衣衫,后背一片冰凉。
又是那个梦。
十六年了。
从他记事起,这个梦就像跗骨之蛆,夜夜纠缠,从不缺席。
梦里模糊的笑脸。
稚嫩的童声。
还有那道焚天灭地的强光……
他始终看不清那对男女的脸。
也不知道那辆车里的一家三口,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心口闷得发慌,喘不上气。
“又做噩梦了?”好友林平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脸白的。”
陈阿九摇摇头:“没事,你怎么来了。”
“没事就好。”林平松了口气,“对了,夫子让我叫你过去。”
眼底掠过一抹讥诮:
“我不是说过,我不去。”
林平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阿九!这次可是玄天宗啊!方圆千里最大的宗门!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
“机会?”
陈阿九忽然笑了。
笑得自嘲。
笑得冰冷。
笑得林平心里直发毛。
“那些人年年都来,十几年了,你见过他们带走过一个我们抱朴村的人吗?”
林平:“……”
他说的是实话。
抱朴村,穷乡僻壤,灵气稀薄。
“就当……就当陪我去嘛?”
林平苦着脸,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不去,夫子肯定要罚我抄书抄到半夜的!整整十遍!十遍啊!我的手会断的!”
陈阿九看着好友,眼角抽了抽。
“停,我怕了你了。”
他站起,:“走,这就走。”
林平顿时眉开眼笑,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到村门口。
十几个从七八岁到二十岁不等的少年少女,早已排成长长一队,一个个神色紧张又期待。
队伍前方搭着一座简陋木台,台上静静悬浮着一颗通体莹白的透明水晶球,光芒流转,透着一股超凡气息。
台子两侧,各站着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
一身紫白相间的道袍,气质冷傲,眼神淡漠,仿佛俯瞰凡尘。
他们,正是来自玄天宗的修士。
玄天宗,方圆千里赫赫有名的修道宗门,高高在上,凡人仰望。
宗门每五年一次大选,震动四方,可真正的门槛,却高得吓人。
唯有体内觉醒灵火,能引动灵火者,才有资格踏入宗门。
可凡人界灵气稀薄,百万人中未必能出一个有灵火之人。
于是玄天宗弟子每年都会下山游走各地,测试凡人资质,寻找可塑之材。
抱朴村,便是他们常年路过的一站。
年年路过,年年空手。
村里人对这一幕早已熟悉。
每一年,村长都会把全村适龄的少男少女集中起来,恭敬迎接。
每一年,大家都满怀希望地站上去。
每一年,大家都灰头土脸地走下来。
可整整十几年过去,抱朴村一个人都没被选中过。
一次都没有。
即便如此,村里人依旧年年满怀希望,不敢有半分怠慢。
因为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只要抱朴村能有一个人被选中进玄天宗,从今往后,就能彻底抬头做人,压得周围村子不敢再欺辱半分!
“阿九!林平!这边!”
二娃挥着手,朝两人挤眉弄眼。
“你们俩怎么才来?再晚一步就赶不上了!”
“嘿嘿,这不是正好卡着点到了嘛。”林平打了个哈哈,拉着陈阿九挤过去。
陈阿九扫了一眼队伍,淡淡开口:
“测出灵火了?”
二娃脸上的笑容一僵。
丧气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又强撑起来,拍了拍胸脯:
“别担心,这不还有我们三个嘛!狗子刚测完,下一个就到我了!”
他说得底气十足,胸脯拍得砰砰响。
仿佛下一个逆天改命的就是自己。
仿佛他二娃今天就要光宗耀祖。
陈阿九面无表情。
心底一片漠然。
他们?
有什么用。
真要有灵火,早在十几年前就显露出来了。
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年年失望。
年年落空。
年年跪着求人施舍一个眼神。
“下一个。”
台上,那名玄天宗弟子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二娃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大步走了上去。
“抱朴村二娃,请仙师测试!”
他喊着往年喊的口号,喊得格外响亮。
台下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
台上那名玄天宗弟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放上去。”
二娃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把手按在水晶球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水晶球毫无反应。
依旧莹白通透,连个屁都没亮。
“下去。”
那名弟子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下一个。”
二娃僵在原地。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慢慢收回手,慢慢转身,慢慢走下台。
走到陈阿九和林平面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早就知道……早就知道……”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陈阿九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一个。”
台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林平咬牙,拽着陈阿九就往前走:
“走!咱俩一起上!反正就剩咱俩了!”
陈阿九被他拖着往前走,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上去。
伸手。
被拒。
下来。
年年如此。
今年也不会例外。
林平先把手按上去。
水晶球毫无反应。
“下去。”
那名弟子甚至连“下一个”都懒得说了,直接朝陈阿九扬了扬下巴:
“你来。”
陈阿九淡淡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水晶球的瞬间。
轰!!!
一道惊雷凭空炸响!
万里晴空骤然乌云翻滚!
天地变色!
狂风大作!
台上那颗静静悬浮了十几年的测灵水晶。
咔嚓!
裂了!
无数裂纹从陈阿九指尖触碰的位置蔓延开来,瞬间爬满整个球体!
砰!!
水晶球当场炸裂!
碎片飞溅!
刺目的幽蓝色火焰从陈阿九掌心冲天而起!
直贯云霄!
那火焰——冷得刺骨!
蓝得发黑!
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扑通!
扑通!
台上那两名一直高高在上、眼皮都不抬一下的玄天宗弟子,当场双膝跪地!
浑身颤抖如筛糠!
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是……”
年长些的那名弟子瞪大双眼,嘴唇哆嗦,指着陈阿九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九、九幽冥火?!”
“传说中的九幽冥火!!”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抱朴村的村民们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活像一群被雷劈了的木鸡。
林平站在陈阿九旁边,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自己这个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
看着那道直冲云霄的幽蓝火焰。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滴个乖乖……
陈阿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团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冰冷。
刺骨。
却又莫名熟悉。
脑海中,那个缠了十六年的噩梦。
第一次出现了新的画面。
火光之中。
模糊的男女,拼尽全力朝男孩伸出手。
“安安!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