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天而降好闺女？

2016，1月。

宿舍最后一个走的，总是最孤独的。

另外五个床铺都空着。

唐凯那家伙临走前还非要在自己床头上贴了个此床已占，来年再战的纸条，看得苏长洐直摇头。

他是208最后一个走的。

苏长洐看了看时间。

火车是晚上七点多的，现在出发去火车站太早了，不如躺一会儿，养养神。

他把行李箱推到墙边，脱了鞋，躺到自己的下铺。

苏长洐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沉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苏长洐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摸自己的脸。

软乎乎、又带着温度的手掌，好像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摸来摸去。

苏长洐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皱了皱眉，想翻个身继续睡，但那只小手不依不饶地跟了过来，又摸上他的下巴，还轻轻地戳了戳。

“爸爸？”

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长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梦做得，怎么还带叫爸的的？

“爸爸！”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点小小的兴奋。

苏长洐终于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床边，趴着一个小女孩。

两只小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像一只小狗一样趴在床边，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小的揪揪，用红色的头绳绑着，穿一件粉色的长袖。

她的脸蛋白白的，带着一点婴儿肥，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又长又翘，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苏长洐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把趴在床边的小女孩带倒。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稳住了，反而往前凑了凑，伸出小手又想摸他的脸。

“爸爸！”

她又叫了一声，这一声里带着满满的欢喜，软软糯糯的。

苏长洐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抵住了墙壁，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小不点，大脑飞速运转，但什么都转不出来。

“小朋友，你叫我什么？”

“爸爸呀！”

小女孩理所当然地回答，歪着小脑袋看他，好像在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苏长洐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的。

不是做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张下铺，还是那床薄被，还是那间宿舍。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他床边多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在叫他爸爸。

小女孩见他不说话，往前爬了两步，小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脸。

“爸爸，你醒啦？”

苏长洐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错，是在宿舍。

抬头看了看周围，没错，是208。

再看向眼前这个小女孩，正用那种“终于找到你了”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他。

苏长洐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小、小朋友，你怎么进来的？”

小女孩歪了歪头，“就这样来的呀。”

“你...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眨眨眼，小手又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脸：“你就是爸爸呀。”

苏长洐：“......”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苏长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今年才十九岁，怎么可能有一个那么大的女儿？

“小朋友，”苏长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不正常，“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看着他，很认真地摇头：“没有呀，爸爸就是爸爸呀。”

“你叫什么名字？”

苏长洐问，声音还是有点飘。

“我叫念念！”

小女孩回答得很大声，然后好像意识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大名叫苏饮冰！”

苏饮冰。

竟然连姓都对上了。

苏长洐觉得自己的脑子更懵了。

等等。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长洐往宿舍门口看了一眼，门关得好好的，他记得自己睡前是从里面反锁了的。

“宿管阿姨怎么会放你进来？”

念念歪了歪头，好像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

然后她眨眨眼睛，“没有人放我呀，我就在这里呀。”

苏长洐：“......”

这是什么回答？

“不是，我的意思是，”苏长洐试图让自己的逻辑清晰一点，“你怎么找到这个房间的？谁带你来的？”

念念继续歪着头看他，好像觉得爸爸问的问题好奇怪。

她伸出一只小手指，指了指苏长洐，又指了指自己，说。

“爸爸在这里，念念就来了呀。”

苏长洐正想说点什么，苏念念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只小手软软的、热热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那种温度。

她摸得很认真，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好像在确认什么。

苏长洐被她摸得有点痒，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念念却忽然皱起了小眉头，眼睛里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

“爸爸，你的胡胡呢？”

她问。

苏长洐愣了一下：“什么胡胡？”

“胡子呀！”

念念指了指自己的下巴，“爸爸这里不是有胡胡吗？”

“扎扎的，念念不喜欢。”

苏长洐愣住了。

胡子。

他没有胡子。

但这孩子说的，显然不是他。

她说的是爸爸有胡子，还说扎扎的，念念不喜欢。

那应该是一个二三十的男人。

一个比她记忆里的爸爸年轻了十几岁的他？

苏长洐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盯着面前这个小女孩，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念念，”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你刚才说，你大名是叫苏饮冰？”

念念点点头。

“谁给你起的名字？”

“爸爸呀！”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叫苏长洐！”

念念回答得斩钉截铁。

苏长洐沉默了几秒。

“那你妈妈呢？”他问，“叫什么名字？”

苏念忽然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小小的手指头互相绕着圈。

刚才那种亮晶晶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下去。

苏长洐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

念念低着头，小肩膀微微缩着，“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苏长洐愣住了。

“你说，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念念的声音还是那么小，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颤抖。

“爸爸，你不是说要等念念长大了，才能见到妈妈吗？”

她抬起头，看着苏长洐，眼眶有点红红的，但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