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纪念日

十一月十七号，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早上六点就醒了，轻手轻脚地下床，怕吵醒身边的男人。洗漱的时候照镜子，看见自己眼下青黑一片——昨晚又失眠，翻来覆去到三点才睡着。

没关系。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我要打起精神。

三年了，每一年的结婚纪念日，我都在等。等他记得一次，等他能主动说一句“纪念日快乐”，哪怕只是随口一提。

前两年我都失望了。

今年不一样。今年我提前做了准备。

上个月他喝多了，我扶他上床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凑近了听，他说的是：“要是晚晚在就好了。”

林晚晚。他的白月光，初恋，心尖上那颗朱砂痣。

三年前她出国那天，他喝了一整夜的酒，抱着我喊她的名字。我没吭声，只是把他扶上床，盖好被子，然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那天之后我们就结婚了。

说来可笑，他能娶我，是因为林晚晚走了。他需要一个人填补空缺，而我刚好在。

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的工具人。

我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他正好从卧室出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早。”我说。

他“嗯”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划。

我给他盛粥，把煎蛋放到他面前。他吃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盐放多了。”

“啊？我尝过了，应该——”

“我说放多了就是放多了。”

他把筷子一搁，站起身，拎起公文包往外走。

“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站在餐桌边，看着那碗他只吃了一口的海鲜粥。虾是昨晚剥好的，瑶柱是托人从沿海带的，熬了两个小时，就为了让他尝一口鲜。

算了。习惯了。

我把粥倒进垃圾桶，洗了碗，换了衣服出门上班。

坐在工位上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是银行的短信：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支出200，000.00元，余额……

二十万。

我愣了几秒，然后想起来，这个月十五号，他问我要过这张卡。

“借我用一下，”他说，“晚晚那边周转不开。”

我说好，没问为什么。

那是我三年的积蓄。是我每个月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其实也没什么。钱嘛，没了再赚。

我这么想着，眼眶却有点酸。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陈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哎，笙笙，你知不知道那个林晚晚？”

我筷子一顿。

“怎么了？”

“她回来了啊！昨天刚下的飞机，我朋友圈都刷屏了。”小陈把手机递过来，“你看，这排场，这接机阵容，跟接公主似的。”

我低头看那张照片。

林晚晚穿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站在机场出口，笑盈盈地冲镜头挥手。她身后站着一群人，最中间的那个，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顾知南。

我的丈夫。

他穿着我上周刚给他买的那件灰色大衣，手里捧着一束花，正低头看她。那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光景。

“笙笙？”小陈叫我，“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我摇摇头，扯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有点累。”

下午的工作浑浑噩噩，不知道是怎么熬到下班的。

我提前一个小时离开公司，去了商场。

那条领带我看了很久了，藏青色暗纹，配他的西装刚刚好。三千八，我舍不得买，今天咬咬牙买了。

我还订了一个蛋糕，六寸，上面写着一行字：三周年快乐。

回到家，我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地板拖了三遍，茶几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花瓶里换上新买的百合。领带放在他枕头上，蛋糕摆在餐桌正中间。

我洗了澡，换了新买的睡衣，坐在沙发上等。

七点。八点。九点。

九点半的时候，我给他打电话。

没人接。

十点，再打。

还是没人接。

十一点，我打给陈秘书。

“喂？嫂子？”陈秘书的声音有点慌，“顾总他……他今天下午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

我挂了电话，打开朋友圈。

往下翻了几条，看见一张照片。

是林晚晚发的：谢谢老朋友们接风，今晚真的很开心。

配图是一张合影，背景是某个高档餐厅的包间。林晚晚坐在正中间，笑得像朵花。她旁边坐着顾知南，他正侧头跟她说话，嘴角带着笑意。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发完我就后悔了。

何必呢。自取其辱。

十一点半，门开了。

他走进来，满身酒气，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

他“哦”了一声，换鞋往里走。路过餐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蛋糕。

“谁过生日？”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他顿了一下。

“哦，”他说，“忘了。”

然后他进了卧室，再没有出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蛋糕，看着上面那行“三周年快乐”，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没进卧室，就在沙发上躺了一夜。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三年前，我刚嫁进这个家，满心欢喜地布置新房。他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不用这么上心，这里不会是你的家。”

我惊醒过来，窗外天还没亮。

肚子隐隐作痛，我捂着腹部，起身去厕所。

内裤上有一摊褐色的血迹。

我盯着那摊血，愣了很久。

然后我想起来，这个月的例假，已经晚了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