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单得加酒

大炎皇朝，青州，烂醉街。

这条街的名字不是官府起的，是喝死在这条街上的酒鬼们用命换来的。

据说三十年前，这里还叫“杏花街“，后来开了第一家酒馆，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等到整条街都飘满酒香的时候，第一个醉死的人出现了。

是个书生，寒窗十年，中了秀才，却在放榜那天喝得烂醉，一头栽进酒缸里淹死了。

从那以后，这条街就改名叫“烂醉街“。

有人说这名字不吉利，但酒馆的老板们不在乎。不吉利？不吉利才好！江湖人最怕的不是死，是清醒。清醒了就得想明天，想银子，想仇家，想那些没法面对的事。

喝醉了多好。喝醉了，明天就是明天的事，今天只管往死里喝。

萧烈就是这条街的常客。

不是因为他爱喝酒，好吧，他确实爱喝酒，而是因为他是这条街唯一的押运人。

押运人这门行当，是近几年才兴起的。大炎皇朝末年，天下大乱，朝廷管不住江湖，江湖管不住鬼怪。鬼门大开之后，妖魔鬼怪混进人间，杀人越货都是小事，有些鬼怪不杀人，专门吓人，吓疯了再慢慢吃你的魂。

这时候，就需要一种专门在“人和鬼“之间跑腿的生意。

押运人干的就是这个。

护送被追杀的朝廷钦犯、走私禁物、给鬼怪送“快递“，甚至……帮人运尸体。只要给钱，什么都运。当然，也有规矩，活人不运，死人可运；正道不运，邪道可运；寻常货物不运，要命的东西才运。

萧烈是这条街上最不要命的押运人。

三年前，他是断刀门的弟子。断刀门在青州也算一号势力，门主“断魂刀“萧战天是先天宗师，一手断刀刀法杀得方圆百里的山贼闻风丧胆。

然后一夜之间，断刀门没了。

不是被仇家灭的，是被鬼灭的。

一只从鬼门里爬出来的东西，没人知道它长什么样，看见它的人都死了。萧战天拼死护住门下弟子撤退，自己却被那东西撕成了碎片。

萧烈是最后一个跑的。

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够贪。

他贪的是门主书房里那坛三十年陈的女儿红。那坛酒是萧战天的命根子，据说喝一口就能让后天武者突破先天。萧烈早就眼馋了，只是没胆子偷。

那天晚上，鬼哭狼嚎，师兄弟们都在逃命，萧烈却摸进了书房。

他抱着酒坛子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只“鬼“，一团黑雾，雾里全是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盯着他。

萧烈吓得尿了裤子，但他没松手。

死可以，酒不能丢。

那团黑雾追了他三条街，最后停在一座土地庙前。庙里有盏长明灯，灯光照出来，黑雾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萧烈躲在庙里，抱着酒坛子，一边发抖一边灌酒。

那坛酒他喝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后，他突破了后天巅峰，踏入先天境界。又过了一个月，他在烂醉街开了间铺子，挂了个牌子：

“萧记押运——专送要命的东西“

底下用小字标注：“活人不接，死人可谈；正道免问，邪道来聊；寻常货物请去隔壁镖局，要命的再来找我。“

三年下来，他成了烂醉街最有名的押运人。有名不是因为他的实力，先天境在青州确实算一号人物，但算不上顶尖——而是因为他的规矩。

第一，必须先付一半定金，货到付另一半。赖账的，他追杀到天涯海角。

第二，路上所有“额外开销“包括但不限于买路财、杀人费、驱鬼钱，统统由雇主承担，且要加三成辛苦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酒要管够。最好是烈酒，越烈越好。如果雇主能提供传说中的灵酒、仙酿，这一单他可以倒贴钱。

就这三条规矩，让他成了江湖上最让人又爱又恨的押运人。

爱他的，说他讲信用，只要接了单，刀山火海也给你送到。恨他的，说他黑心，一趟买卖下来，雇主往往要脱层皮。

萧烈不在乎。

脱层皮总比丢条命强。

这天傍晚，萧烈像往常一样趴在“黄泉酒馆“的柜台上，手里攥着半坛烧刀子，睡得口水直流。

他的铺子就在酒馆二楼，一楼喝酒，二楼谈生意。说是谈生意，其实就是个幌子，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一楼喝酒，睡到自然醒，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继续喝。

“萧烈！萧烈！“

胖乎乎的身影滚进酒馆，带起一阵风，吹得柜台上的油灯直晃。

萧烈没睁眼，只是挪了挪脑袋，把口水擦在袖子上：“不接。没酒钱，免谈。“

“这次不一样！“钱九的声音都在抖，他太胖了，跑这几步路差点没喘死，“对方开价……三千两黄金，外加一坛'醉仙酿'！“

萧烈的耳朵动了动。

醉仙酿。

这名字在江湖上就是个传说。据说此酒采百花之精、集五谷之灵，在昆仑山顶窖藏百年，喝一口能让先天高手醉三天，醉梦里能悟道。

萧烈追了这酒三年，连根毛都没摸着。

“什么货？“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还有醉意，但深处已经清醒。

钱九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一个人。“

“人？“萧烈皱眉，“不是说活人不接吗？“

“这个人……不一样。“钱九的声音更低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魔教圣女，赤嫣。“

酒馆里瞬间死寂。

连打瞌睡的掌柜都醒了，缩进柜台底下，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烂醉街消息灵通，最近江湖上最烫手的名字，就是赤嫣。

据说她是魔教“焚天宗“的圣女，出生时天降异象，不是祥云，是血雨。焚天宗总坛方圆十里，百花枯死、河水倒流、百兽暴毙。她眉心天生一道火焰纹路，时明时暗，明的时候像烧红的炭，暗的时候像凝固的血。

江湖传言，她是上古魔神“赤天“转世，出世之日就是毁天灭地之时。

十八年来，正道六派、朝廷暗卫、甚至魔教内部的叛徒，都在找她。找到她，要么杀，要么……利用她体内的那股力量。

三个月前，焚天宗被朝廷和正道联手攻破，宗主战死，圣女失踪。

现在，她出现了。

萧烈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断刀。

那是一把缺了口的刀，刀身漆黑，像被火烧过。断刀门灭门那晚，他从门主尸体手里抠出来的。三年来，他用这把断刀送了上百单“要命的东西“，刀口越来越卷，但杀气越来越重。

“护送她去哪？“萧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这坛酒多少钱“。

“葬剑谷。“钱九声音发颤，“焚天宗老巢，也是魔教最后的据点。“

萧烈笑了。

他笑起来像头饿狼，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眼睛里却没有温度。

“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她吗？“

“据说明面上……七大宗师，三百死士，还有朝廷的'血衣卫'。“钱九掰着手指头数，“暗地里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知道这一路要经过多少险地吗？“

“要过鬼哭峡，那里晚上不能出声，出声的人会被做成灯笼。要过断头岭，三千山贼的老巢，大当家屠千户是先天巅峰。要过血河渡，水匪的地盘，船夫都是水鬼……“

钱九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发现萧烈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不是害怕的亮，是兴奋的亮。

“这单我接了。“

钱九松了口气，胖脸上挤出笑容：“我就知道“

“但是，“萧烈竖起三根手指，打断他的话，“第一，醉仙酿现在就要。第二，路上所有酒水管够，要最好的烈酒。第三“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

“每杀一个人，加一百两。每杀一个宗师，加一千两。要是碰到鬼……得加酒，三坛起步！“

钱九脸都绿了：“你他妈是押运人还是土匪？“

“押运人。“萧烈扛起断刀，走向门外，“只不过我押的货比较贵，我的命也比较贵。“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没有车夫，拉车的是两匹纸马，黄纸扎的，眼眶里点着两团鬼火。这是押运人的标配，普通马匹经不起鬼气侵蚀，只有这种“阴马“才能在险地里穿行。

马车没有车辕，萧烈直接跳上去，坐在车帘旁边，像是个车夫，又像是保镖。

他抓起酒坛，灌了一口，然后掀开车帘。

车里很暗，只有一盏小油灯。

灯光照出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红衣，红得像血，像火，像……毁灭本身。脸蛋精致得像瓷娃娃，但眉心有一道火焰纹路，时明时暗。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红的。

不是血红，是火焰的那种红，瞳孔深处像是有两团火在烧。

“你就是那个酒鬼？“她开口，声音清脆，但带着股说不出的傲气，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你就是那个灾星？“萧烈反问，又灌了一口酒。

赤嫣眯起眼：“你知道我是谁，还敢接这单？不怕我毁了你？“

“怕啊。“萧烈抹了抹嘴，“但我更怕没酒喝。“

“就为了一坛醉仙酿？“

“为一坛醉仙酿，我可以杀一百个人。“萧烈把断刀横在膝盖上，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光，“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萧烈转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火焰般的瞳孔里，他看到了一些东西，恐惧、孤独、还有被全世界追杀的疲惫。

“重点是，“他说，声音难得地认真了一瞬，“你是魔是仙，关我屁事。我只在乎，这坛酒，够不够烈。“

赤嫣愣住了。

她见过很多人。追杀她的正道宗师，眼神里是贪婪和正义的伪装；想利用她的魔教叛徒，眼神里是野心和恐惧；甚至连她自己的师父，看她的时候眼神里也带着敬畏，像是在看一件武器，而不是一个人。

但这个酒鬼……

他的眼神很干净。不是善良的那种干净，是纯粹的干净，纯粹到只在乎酒，纯粹到不在乎她是毁天魔女还是邻家少女。

“你很有趣。“赤嫣说，眉心的火焰纹路似乎暗了一瞬。

“你也很贵。“萧烈咧嘴一笑，“贵到能让我喝一辈子的酒。“

【叮！】

一道只有萧烈能听见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

【狂刀系统激活！】

【检测到S级押运目标：毁天魔女·赤嫣】

【目标状态：体内封印上古魔神“赤天“意识（1%觉醒），危险等级——灭世级】

【任务：护送赤嫣抵达葬剑谷】

【任务时限：三十日】

【基础奖励：真气+1000，刀意【狂斩】×1，特殊状态【醉刀狂态】解锁】

【隐藏奖励：？？？（达成特定条件解锁）】

【系统提示：目标情绪波动检测到“孤独值“下降，隐藏条件初步触发】

萧烈没注意到最后那条提示。他正忙着从怀里掏出另一坛酒，钱九刚才塞给他的定金之一，二十年的女儿红。

“来一口？“他把酒坛递向车里。

赤嫣皱眉：“我不喝酒。“

“现在不喝，“萧烈收回酒坛，自己灌了一口，“等过了鬼哭峡，你会想喝的。“

“为什么？“

“因为那里晚上不能出声。“萧烈抹了抹嘴，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不能说话，不能喊叫，连喘气都得压着……那种时候，只有喝酒能解闷。“

“你好像很期待？“

“当然期待。“萧烈一鞭子抽在纸马上，两匹纸马发出嘶鸣，那声音不像马，像是什么东西在哭，“七大宗师，三百死士，血衣卫，山贼，水匪，还有鬼……“

马车冲进夜色，烂醉街的灯火很快被抛在身后。

萧烈的声音从风里传回来，带着醉意和杀气：

“这一趟，能让我杀个痛快，喝个痛快，赚个痛快！“

“酒鬼送魔女，阎王爷也得让路！“

车里，赤嫣看着窗外倒退的夜色，眉心的火焰纹路明明灭灭。

她想起师父临死前说的话：

“嫣儿，你是赤天转世，注定毁天灭地。这世上没有人会真心待你，他们要么怕你，要么利用你……“

她转头，看向前方那个酒鬼的背影。

他正一边赶车一边喝酒，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完全不像是在执行一场九死一生的任务，倒像是……去赴一场酒局。

“喂，酒鬼。“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体内的那股力量爆发了，“她的声音很轻，“你会怎么办？“

萧烈回头，醉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说：

“那就爆发呗。“

“你不怕？“

“怕啊。“萧烈笑了，“但我更怕没酒喝的时候，连个人吵架都没有。“

他转回去，继续赶车，声音随风飘来：

“所以在你毁天灭地之前，先把欠我的酒钱结了。三千两黄金，一分不能少。“

赤嫣愣了很久。

然后，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十八年来，她第一次笑。

【叮！】

【隐藏条件触发：赤嫣“信任值“+10】

【特殊奖励解锁进度：10%】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后方隐约传来马蹄声，追兵到了。

但萧烈不在乎。

他拍了拍腰间的断刀，又灌了一口酒，对着漆黑的夜空大喊：

“来啊！老子萧烈，断刀门最后一个弟子！“

“今天要么我送她去葬剑谷，要么你们送我去黄泉路！“

“但不管是哪条路，都得加酒！！！“

狂笑声中，马车冲进鬼哭峡的地界。

两岸悬崖上，挂满了人皮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欢迎新的客人。

萧烈的笑声更大了。

这一夜，酒鬼的刀，要饮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