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门孤子,绝境逢生

头痛。

像是有人用钝斧子劈开了他的颅骨,又用烧红的铁棍在里面搅动。

易才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景象——低矮的土坯房顶,几根发黑的木梁,茅草从缝隙里垂下来,在晨光中飘着细小的尘埃。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稻草。

“这是……哪儿?”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感觉浑身无力,胃里空得发慌。就在这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

青石村。大胤朝。东南边陲。

父母双亡。三亩薄田。一间破屋。

还有……易才,一个十五岁的寒门少年,和他同名同姓。

“我……穿越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外就传来尖锐刺耳的嗓音,像是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

“易才!易才!你这小兔崽子还不起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再不给个说法,莫怪二叔公我不讲情面!”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另外两个年轻男子的附和声。

“爹,跟他废什么话,直接进去把地契拿了!”

“就是,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易才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梳理着涌入的记忆碎片——门外是二叔公易守业,原身父亲的堂弟,在村里有些威望。父母去年染疫去世后,这位“二叔公”就三天两头来“关照”,话里话外都是要“帮忙”打理那三亩薄田和这间破屋。

而所谓的“欠债”,记忆中根本没有这回事!

“砰!砰!砰!”

木门被拍得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易才!再不开门,我们就撞进去了!”

易才深吸一口气,撑着土炕边缘站起来。身体虚弱得厉害,这具身体明显营养不良,肋骨根根可见,手臂细得像柴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褐,脚上是一双磨破了底的草鞋。

门外叫骂声更急了。

他走到屋子中央,目光扫过这个“家”——真的家徒四壁。一张破桌子,两条瘸腿板凳,墙角一个陶土水缸,旁边是……

米缸。

易才走过去,掀开盖子。

空的。

缸底只有薄薄一层灰白色的米糠,还有几只米虫在爬。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原身已经断粮两天了,昨天只喝了一碗野菜汤。

“三天……”易才低声自语,“如果按照原身的记忆,这具身体最多再撑三天。”

门外的撞击声更重了。

“小兔崽子,真当我不敢——”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

晨光涌进来,刺得易才眯起眼睛。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三角眼,山羊胡,穿着半新的细布长衫,在一群粗布短打的村民中显得格外扎眼。他身后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壮实青年,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儿子。

更远处,七八个村民正探头探脑地张望,交头接耳,脸上有好奇,有麻木,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这就是青石村,大胤朝东南一个闭塞贫穷的小山村。宗族势力盘根错节,乡约族规就是法律,而像易才这样的孤儿,在失去父母庇护后,就成了最容易被“吃绝户”的对象。

“二叔公。”易才开口,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平稳,“一大早,何事?”

易守业上下打量着他,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孩子的眼神,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个易才,见了他总是畏畏缩缩,低着头不敢说话。今天虽然脸色苍白,身体虚弱,但那眼神……太平静了。

“何事?”易守业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自己看!你爹去年病重时,从我这里借了五两银子抓药,白纸黑字,画押为证!如今你爹娘都走了,这债,该你还了!”

他抖开那张纸,在易才面前晃了晃。

五两银子。

易才心里一沉。按照原身记忆,这青石村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扣除口粮和赋税,能剩下二两银子就算不错了。五两,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记忆中根本没有这回事!父亲病重时,家里确实艰难,但母亲变卖了最后一件陪嫁的银簪子,勉强撑了过去,从未向这位“二叔公”借过钱。

“借据?”易才伸手,“我能看看吗?”

易守业身后的长子易大牛一把抢过借据,粗声粗气道:“你看什么看?你认得字吗?爹,别跟他废话,今天要么还钱,要么就拿那三亩田和这破屋抵债!”

围观的村民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五两啊……易才家那三亩薄田,年景好也就能收三四石粮,值不了这么多吧?”

“你懂什么,那屋子虽然破,地皮总是值钱的。”

“唉,没爹没娘的孩子,可怜……”

易才的目光落在易大牛手中的借据上。距离不远,晨光正好照在纸面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纸是普通的糙纸,边缘已经磨损发毛。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大概是什么人代笔的。落款处有一个红手印,旁边写着“易大山”三个字——那是原身父亲的名字。

但问题在于……

墨迹。

借据正文的墨色深黑,笔画边缘有细微的晕染,看起来确实有些时日了。可落款处“易大山”三个字和那个红手印旁边的日期——墨色明显更新,黑得发亮,笔画边缘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晕染。

而且,红手印的颜色也太鲜亮了。如果是去年按的,经过近一年时间,朱砂印泥会氧化变暗,绝不会是现在这种刺眼的鲜红色。

伪造的。

易才心里有了判断。这借据很可能是真的空白借据,但落款和手印是最近才补上去的。易守业吃准了原身不识字、胆小懦弱,想用这张假借据吞掉他最后的家产。

“二叔公。”易才抬起头,声音依然平静,“我爹借这笔钱时,可有人见证?”

易守业一愣,随即板起脸:“怎么,你还怀疑我作假不成?我是你亲二叔公,还能坑你不成?当时就我和你爹两人,哪来的见证!”

“那借据上的日期,是去年几月几日?”

“去年……去年腊月初八!”易守业脱口而出,又补充道,“你爹腊月十五就没了,这钱还没还上!”

易才点点头,忽然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慢,很稳,虽然身体虚弱,但脊背挺得笔直。他走到易大牛面前,伸手:“堂兄,借据给我仔细瞧瞧。虽然我不识字,但我认得我爹的手印——我爹右手小指断了一截,按手印时,小指那里总是缺一块。”

易大牛下意识地把借据往后一缩,眼神有些慌乱。

围观的村民中,几个年纪大的已经皱起了眉头。

“易大山那小指……确实是断的,年轻时被石碾压的。”

“对啊,要是手印,小指那里该有缺。”

易守业脸色一变,厉声道:“易才!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长辈?你爹娘走得早,没人教你规矩,我今天就替你爹教训教训你!”

他扬起手,作势要打。

但易才没有躲,反而抬高了声音:“二叔公!我只是想看清楚我爹的手印!若这借据是真的,我砸锅卖铁也还!若是有人伪造借据,想吞我爹娘留下的最后一点家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愤:

“——那我易才就是饿死,也要到族长那里,到县衙那里,讨个公道!”

“县衙”两个字一出,易守业的手僵在了半空。

围观的村民也安静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去县衙?那得花多少钱?而且民告官、小告大,哪有那么容易?但这孩子今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易守业脸色变幻,最终放下了手,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二叔公还能害你不成?这借据……这借据当然是真的!”

他一把从易大牛手里夺过借据,重新揣回怀里,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嘛,二叔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爹娘走得早,你一个人不容易。这样,二叔公再宽限你几天——三天!三天之内,你还上五两银子,这事就算了了。若是还不上……”

他拖长了声音,三角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那就用你那三亩田和这屋子抵债。二叔公也不会亏待你,到时候你来我家帮工,管你一口饭吃,总好过饿死街头,是不是?”

三天。五两银子。

易才心里冷笑。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易守业的目的很明确——要么现在逼他认下债务、交出田产,要么等三天后他拿不出钱,再名正言顺地收走一切。

而他,连今天吃什么都不知道。

“好。”易才点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三天。三天后,我还钱。”

易守业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才对嘛!那二叔公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他转身,带着两个儿子离开。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只是离开时,看易才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也多了几分好奇——这孩子,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

易才站在破屋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

晨光完全升起来了,照亮了这个贫穷的村庄。土坯房、茅草顶、泥泞的小路,远处是连绵的、光秃秃的山丘。现在是春末,田里的麦苗稀稀拉拉,长势很差。原身的记忆告诉他,去年收成就不好,今年开春又少雨,秋收前景堪忧。

而他的三亩田,是村里最贫瘠的坡地,往年能收两石粮就算老天开眼。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易才扶着门框,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味、牲口味,还有淡淡的、属于穷困的腐朽气息。

他关上门,走回屋里。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他走到水缸边,用破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凉水暂时压住了饥饿感,但很快,更强烈的空虚感涌了上来。

他坐到土炕边,开始仔细梳理现状。

第一,生存危机。断粮,身体虚弱,最多撑三天。

第二,债务危机。伪造的借据,三日期限,五两银子的天文数字。

第三,环境危机。宗族势力强大,易守业在村里有影响力,自己孤立无援。

第四,也是唯一的机会——他来自现代的知识。

易才闭上眼睛,回忆着穿越前的自己——一个普通的工科大学生,学的是机械工程,但对历史、农业、基础化学都有兴趣,业余时间看了不少杂书。那些知识,在这个时代,可能就是救命稻草。

“首先,得活下去。”他低声自语,“食物……食物……”

原身记忆中,青石村背靠一片山,村里人偶尔会进山挖野菜、捡柴火。但深山有野兽,一般人不敢深入。而且现在是春末,很多野菜已经老了,野果还没到季节。

“陷阱。”易才睁开眼睛,“最简单的套索陷阱,用藤蔓和树枝就能做。如果能抓到野兔、山鸡……”

他站起来,在屋里翻找。最后在墙角找到一把生锈的柴刀,刀刃都钝了,但还能用。又找到几段麻绳,虽然老旧,但还算结实。

“工具有了。但进山需要体力,我现在这样……”

他摸了摸空瘪的肚子,苦笑。

忽然,他想起什么,走到米缸边,把缸底那层米糠刮了出来。大概有半碗。米糠是稻谷碾米后剩下的外壳,粗糙难咽,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生起火——灶台是土垒的,火石打了半天才打着。把米糠倒进破陶罐,加了水,煮成一锅糊糊。

没有盐,没有油,只有米糠本身的粗糙感和淡淡的霉味。

易才强迫自己一口口喝下去。胃里有了东西,虽然不多,但至少不再绞痛得那么厉害。体力恢复了一点点。

他放下陶罐,拿起柴刀和麻绳,推开屋门。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村后那片连绵的山丘。山不高,但树木稀疏,岩石裸露,看起来就很贫瘠。原身记忆中,那片山叫“秃头岭”,确实没什么出产。

但易才知道,再贫瘠的山,只要方法对,总能找到生机。

他正要迈步,忽然听到旁边传来细小的声音。

转头看去,隔壁那间更破的茅草屋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怯生生地看着他。那是个八九岁的男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身上的衣服破得几乎遮不住身体。

易才想起来了——石头,同村的孤儿,父母早亡,靠吃百家饭、捡剩菜活下来的。原身偶尔会分他一点吃的,虽然自己也不多。

“石头。”易才开口。

男孩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才哥……你、你没事吧?我刚才看见二叔公他们……”

“没事。”易才摇摇头,顿了顿,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米糠糊糊——他特意留了一口,用树叶包着。他走过去,把树叶包塞到石头手里。

“吃吧。”

石头愣住了,看着手里那团黑乎乎的糊糊,又抬头看看易才,眼圈突然红了。他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连树叶都舔得干干净净。

“才哥……”吃完后,石头抹了抹嘴,小声说,“你要进山吗?我、我跟你去,我能帮你捡柴火……”

易才看着这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心里一动。一个人进山确实危险,有个伴也好,虽然这孩子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好。”他点头,“跟紧我,别乱跑。”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村后的小路往秃头岭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看到易才拿着柴刀,都露出诧异的表情。有人低声议论:“易才这是要进山?他那个身子骨,能行吗?”

“怕是饿急了,想去碰碰运气。”

“唉,造孽啊……”

易才没有理会,只是默默走着。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路边的野草,田埂上的植物,远处山林的轮廓。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米糠提供的能量有限,这具身体支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食物,或者……抓到猎物。

而抓到猎物之后呢?一只野兔,最多吃两天。三天后,五两银子的债务怎么办?易守业绝不会善罢甘休。

“知识……”易才握紧了手里的柴刀,“知识就是力量。在这个时代,一个简单的技术,可能就能改变命运。”

他想起了草木灰制皂,想起了土法炼铁,想起了堆肥技术,想起了作物轮作……

但所有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最初的启动资本。

而他现在,连下一顿饭都没有着落。

“一步一步来。”他低声对自己说,“先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

山路越来越陡,树木渐渐茂密起来。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味道,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石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小声说:“才哥,再往里走,就有野猪了……村里人都不敢来这么深。”

易才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地面。泥土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有鸟类的,也有小兽的。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一处比较清晰的蹄印——蹄印不大,分两瓣,边缘清晰。

“是鹿,或者獐子。”他判断,“体型不大,应该没有危险。”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周围的植被。忽然,他目光一凝。

在一处岩石缝隙里,长着一丛灰绿色的植物,叶片肥厚,边缘有细小的锯齿。

“马齿苋。”易才走过去,小心地拔起几株。这种野菜在现代也很常见,耐旱,生命力强,味道虽然一般,但能吃,而且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他又在附近找到了几丛野葱,还有几棵野山莓,虽然还没完全成熟,但已经有些泛红。

“石头,把这些都摘了,用衣服包着。”

石头连忙照做,把野菜和野莓小心地包在破衣服里。

易才继续寻找。他的目光落在一处灌木丛下——那里的泥土有被翻动的痕迹,还有一些细小的、颗粒状的粪便。

“兔子。”他蹲下来,仔细查看。粪便还很新鲜,说明兔子不久前刚经过这里。附近有兔子的活动路径,草丛有被压弯的痕迹。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地势相对平缓,灌木丛生,是设置陷阱的好地方。

“石头,去找些柔韧的藤蔓,还有拇指粗的树枝,要直的。”

“好!”

两人分头行动。易才用柴刀砍下几根合适的树枝,削尖一端,又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石头抱着一捆藤蔓跑回来,虽然气喘吁吁,但眼睛亮晶晶的。

易才开始制作陷阱。最简单的套索陷阱——把藤蔓一端系成活扣,另一端绑在弹性好的树枝上,树枝弯下来固定住,活扣张开放在兔子经过的路径上。兔子一旦踩进去,触发机关,树枝弹起,就会把兔子吊起来。

他做了三个,分布在不同的路径上。

做完后,他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体力消耗很大,眼前有些发黑。

“才哥,这……这能抓到兔子吗?”石头好奇地问。

“看运气。”易才说,“我们傍晚再来看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易才又采了一些认识的野菜。石头抱着那包野菜野莓,跟在他身后,小声说:“才哥,你今天……好像懂得特别多。以前你都不认识这些野菜的。”

易才脚步一顿。

“人总要学的。”他淡淡地说,“不学,就会饿死。”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虽然只是粗粮野菜,但对现在的易才来说,已经是奢侈的诱惑。

他把石头送到他那间破屋门口,分了一半野菜给他。

“煮了吃,别生吃。”

“谢谢才哥!”石头抱着野菜,眼睛又红了。

易才回到自己家,关上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没有点油灯——油也是要钱的。

他摸黑生起火,把剩下的野菜洗干净,和马齿苋一起煮了一锅野菜汤。没有盐,味道苦涩,但他强迫自己全部喝下去。

身体暖和了一些,体力恢复了一点。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屋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村民的说话声。

这个世界,陌生而残酷。

但他必须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有尊严,要打破这该死的命运枷锁。

三天。五两银子。

易守业以为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但易才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伪造借据……墨迹新旧不一,手印颜色太鲜……”他低声自语,“这就是破绽。但光有破绽不够,还需要证据,需要……时机。”

他需要钱,需要食物,需要力量。

而这一切,都要从那只可能存在的兔子开始。

他躺到土炕上,闭上眼睛。饥饿感依然存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难以忍受。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如果明天陷阱有收获,兔子可以吃一部分,剩下的……能不能换成钱?

村里有个货郎,叫王麻子,每隔几天会来村里一趟,收些山货、鸡蛋,卖些针头线脑、盐糖杂货。他或许会收野味。

但一只兔子能卖多少钱?几十文?距离五两银子还差得远。

“三天时间太短了……”易才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但也许……不需要真的还钱。”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利用借据的破绽,利用村民的舆论,利用宗族内部的矛盾……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撑过这三天,必须让易守业看到,他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懦弱孤儿。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透过破窗棂洒进来。

易才翻了个身,胃里又传来轻微的咕噜声。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天……先得活下去。这山里,总该有点能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