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庭

法庭，肃穆。

审判长敲法槌：“传被告人王桂兰到庭。”

侧门打开。婆婆被两名法警押进来。五十八岁，头发白了一半，穿着橘红色马甲。她低着头，腿有点软，走得很慢。

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根头发。细细的，软软的。小满的。

我攥着那个布袋。指甲掐进掌心——这是我十二岁就学会的动作，掐疼自己，就能忍住不哭。

婆婆站上被告席。她抬起头，往旁听席扫了一眼。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审判长：“被告人王桂兰，公诉机关指控你犯有投放危险物质罪，你可认罪？”

婆婆张了张嘴，突然哭起来：

“法官！我冤枉啊！那是偏方！俺们村都这么吃的！我没想害人！我孙女发烧，我就是想给她补补身体……”

旁听席一阵骚动。

审判长敲法槌：“肃静！”

公诉人站起来：“审判长，公诉方申请第一项证据展示——2024年2月10日，事发当天，医院ICU门前的监控录像。”

我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隔着布袋，我摸到那些头发。一根一根，软软的。

小满的头发。

大屏幕亮了。

画面里，医院走廊，深夜，惨白的灯光。

我没有看屏幕。我的思绪飘回了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小满还活着的时候】

客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小满趴在茶几上画画。彩笔洒了一地。红的、黄的、蓝的，满地都是。

“妈妈，你看！”

我凑过去。纸上画了两个人，手拉手。一大一小。

“这是妈妈，这是我。”

我笑：“爸爸呢？”

小满歪着头想了想：“爸爸在玩手机。”

我愣住，然后笑了。

我把那幅画贴在了冰箱上。

晚上。小满躺在床上，眼睛亮亮的。

“妈妈，你给我唱歌。”

“唱什么？”

“唱那个……那个小燕子。”

我轻轻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小满跟着哼，哼着哼着，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小脸。睫毛长长的，嘴角还挂着笑。

我看了很久。

一周前。小满发烧。三十九度二。小脸通红，还是笑。

“妈妈，我不难受。我乖。”

我摸她的头：“乖，明天就好了。”

小满点头：“明天我要吃草莓。”

“好，妈妈买。”

【闪回结束】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法庭，大屏幕上还在播放ICU门口的监控。

我攥紧布袋里的头发，草莓还放在冰箱里，小满没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