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大世界，东荒域。
苍莽山脉绵延十万里，其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名为青石城。
城中有一户林姓人家，祖上曾出过一位金丹期的修士，风光一时。可惜那位先祖陨落于妖兽之口后，家道便日渐中落。传至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宅院，和一卷残缺不全的功法。
林尘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噬。
他今年十六岁，面容清秀，身材修长，一双眼睛漆黑明亮，只是略显瘦削。身上的粗布衣衫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有几个细小的破洞，是他昨夜练剑时不小心划破的。
“炼气三层。”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个修为，在青石城的同龄人中不算最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那些世家大族的嫡系子弟，这个年纪大多已经到了炼气五层、六层，甚至传闻城主府那位大小姐，去年就已经突破了筑基。
林尘没有羡慕，也没有嫉妒。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林家祖传的《青元诀》本是一门不错的筑基功法，可惜传到父亲手中时，只剩下前四层，最多只能修炼到炼气大圆满。而且，或许是灵根资质所限，他修炼起来总觉得有些滞涩，像是在淤泥里行走，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明日就是天罡宗招收弟子的日子了。”
他转过身，走回屋内。
屋中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书案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照亮了旁边摊开的一卷古籍。
那是林家唯一剩下的与修炼有关的东西——《青元诀》残本。
林尘在椅子上坐下，盯着那卷古籍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将它合上。
“够了吧。”
他轻声说。
这话不知是对谁说的。或许是那早已故去的先祖，或许是这十六年来从未放弃过的自己。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夜风吹动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林尘熄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日之事，明日再说。
第二日，天色微亮，林尘便出了门。
青石城不大，从城东走到城西，不过半个时辰。天罡宗招收弟子的地点设在城中心的演武场，等林尘赶到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大多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少数几个稍大一些的，身边都跟着护卫或长辈，显然是世家子弟。他们穿着华贵的衣衫，腰间挂着各色法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林尘独自站在角落，与周围格格不入。
辰时正，演武场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他面容严肃，目光如电，周身隐隐有灵压波动，让靠近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是天罡宗的陈长老！”
“筑基后期的强者！”
“听说他这次是亲自来挑选弟子的，能被他看上，那可就是一飞冲天了！”
议论声四起，林尘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个陈长老身上。
筑基后期。
他见过的最强之人，是城主府那位筑基中期的供奉。如今见到陈长老，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差距。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长老走到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扫视一圈下方的人群，微微皱眉。
“开始吧。”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测试的方式很简单——走到高台前，将手按在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色玉石上。那块玉石名为“测灵石”，可以检测灵根的属性和品阶。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一个锦衣少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他伸手按在测灵石上，片刻后，玉石亮起淡淡的青光。
“木灵根，下品。”负责记录的执事喊道。
锦衣少年的笑容僵了僵，似乎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还是退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大多数人的结果都是下品灵根，偶尔有一个中品的，便会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至于上品灵根，一个都没有出现。
林尘排在队伍的末尾，不急不躁。
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他。
他走上前，在测灵石前停下脚步。周围不少人投来目光，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漠不关心的。
林尘没有理会，伸手按在测灵石上。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微微闭眼，体内灵气缓缓运转。
一息。
两息。
三息。
测灵石毫无反应。
陈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那块玉石，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再试一次。”他说。
林尘点头，再次运转灵气。
依旧没有反应。
“废物就是废物，测试这么久做什么？浪费时间。”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引来几声嗤笑。
林尘收回手，面色如常。
执事看了陈长老一眼，见他微微摇头，便提笔在名册上写道：“林尘，无灵根，不入。”
无灵根。
就是连下品都不如，根本不适合修炼。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轻蔑起来，那些窃窃私语也不再遮掩。
“林家不是出过金丹老祖吗？怎么后代如此不堪？”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看是瘦死的蚂蚱还差不多。”
“走吧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人群渐渐散去，林尘站在原地，看着执事手中的名册。他的名字后面，写着“不入”两个字，墨迹还未干透。
陈长老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演武场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林尘一个人。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升到半空，阳光有些刺眼。
“无灵根。”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城，而是沿着城外的小路，往苍莽山脉的方向走去。
那片山脉是妖兽的领地，寻常修士都不敢深入。但林尘知道一个地方，是父亲生前带他去过的——一处隐秘的山谷，山谷中有一块大青石，坐在上面可以望见很远很远的风景。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不知走了多久，太阳开始偏西，山间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左侧的密林中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猛地窜出，直扑林尘！
那是一头妖兽，体型如牛，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尘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绪更快地做出反应——向右侧翻滚！
黑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锋利的爪子撕破了他肩头的衣衫，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铁鳞兽！”
林尘认出了这头妖兽。铁鳞兽，一阶后期，相当于炼气七层的修士。以他炼气三层的实力，正面相遇，必死无疑。
他没有犹豫，转身就逃！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铁鳞兽紧追不舍。
林尘在密林中狂奔，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肩头的伤口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衣衫，但他顾不上疼痛，只是拼命地跑。
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断崖。
林尘脚步一顿，回头看去，铁鳞兽已经追到十丈之内，那双血红的眼睛带着戏谑和残忍。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林尘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头妖兽，体内灵气疯狂运转。
铁鳞兽低吼一声，扑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尘脚下的地面忽然塌陷！
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坠入黑暗之中。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不知坠落了多久，忽然“砰”的一声，他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林尘几乎昏死过去。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过了许久，才勉强睁开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不知名的晶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而在他的正前方，有一座残破的石台，石台上盘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身前的石面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赤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