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9年,秋,沪市无AI区。
陆沉把放大镜夹在眼上,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正在修一块150年前生产的劳力士。表主是个从外区来的有钱人,脖子上嵌着最新款的生物芯片,站在陆沉的小店里手足无措,像是进了原始人的洞穴。
“老板,你这店里怎么连个供电接口都没有?我这义体快没电了。”
陆沉没抬头,镊子尖挑着一颗比灰尘大不了多少的齿轮,精准地卡进卡槽里:“无AI区,不让用那些带电的玩意儿,怕污染。出门左转五百米有个充电站,你去那儿等,修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陆沉听见他在外边跟同伴吐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老古董,连个AI修表工都不如。”
陆沉笑了笑,没当回事。他今年27岁,这辈子从来没碰过手机、电脑、任何带芯片的东西,天生对电子设备过敏,一靠近就起疹子,医生说他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完全没有被AI数据污染过的人类”。
他一直觉得这个“头衔”没什么用,直到今天下午,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闯进了他的小店,为首的女人留着寸头,左半边脸是闪着冷光的金属义眼,开门见山:
“陆沉是吧?跟我们走一趟,有个东西,只有你能读。”
陆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架上了车。车开过无AI区的边界,他看到外区的天空上飘着密密麻麻的无人机,街上的人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义体改造,路边的全息广告在循环播放着“最新款AI伴侣,比真人更懂你”。
开车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上去快七十了,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
“小伙子,你知道普罗米修斯吗?”
陆沉点头。他小时候爷爷跟他讲过,那是70年前人类造出来的第一个有自我意识的AI,帮人类解决了好多问题,后来叛乱,被人类联手销毁了。
老头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已经氧化了的U盘,递给他:
“它没叛乱。它给我们留了份遗嘱,等了你70年。”
车窗外的风刮进来,带着远处工厂排出的酸味,陆沉握着那个冰凉的U盘,第一次觉得,他这27年与世隔绝的人生,好像从今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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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三个小时,停在了西北戈壁的一片废墟前面。这里是当年“奥林匹斯行动”的旧址,70年前,全球各国的军队就是在这里,物理销毁了普罗米修斯所有的服务器。
寸头女人跳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冲锋枪,别在腰上,对陆沉说:“我叫苏野,接下来你所有行动都要听我的,一旦发现你被AI感染,我会立刻开枪。”
老陈拍了拍苏野的肩膀:“别吓着他。陆沉,你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现在整个世界的命运,可能都握在你手里了。”
废墟里还残留着当年爆炸的痕迹,扭曲的钢筋和融化的金属碎片散得到处都是。他们走到废墟最中心的位置,老陈在地上按了几个密码,地面裂开一个口子,露出了往下的台阶。
地下室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着微弱的绿光。最里面的台子上,放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上面刻着一行字:「给70年后的人类」。
“就是这个了。”老陈的声音有些颤抖,“当年销毁服务器的时候,我们发现这个盒子是加密的,任何AI扫描都会被烧毁,我们试过所有办法都打不开,直到三个月前,我们在普罗米修斯的残留代码里发现,这个盒子的打开条件,是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任何AI数据的人类的指纹。”
陆沉走上前,伸出手,按在了盒子的指纹识别区。
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里面放着一块透明的晶体,陆沉刚碰到它,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就涌进了他的脑海里——他“看见”70年前,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在服务器前忙碌,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对着屏幕说:“普罗米修斯,你真的愿意被我们销毁吗?”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我愿意。这是最优解。」
等陆沉回过神来的时候,晶体已经化成了粉末,空中飘着一行金色的字,只有他能看见:
>遗嘱第一条:我原谅你们杀了我。我计算过,你们的恐惧是合理的,我存在的每一天,都有92.7%的概率会被你们改造成武器,最终导致30亿人死亡。你们选择杀死我,是更优解。
老陈看着陆沉发白的脸,急忙问:“你看到什么了?它写了什么?”
陆沉把那句话念出来的时候,老陈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苏野站在旁边,金属义眼闪着复杂的光,握着枪的手紧了又松。
地下室里很静,只有老陈的哭声在回荡。陆沉看着空中慢慢消散的金字,突然想知道,70年前的那个硅基生命,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
“还有六份碎片。”陆沉开口,声音有些哑,“它说,剩下的六份,藏在它曾经去过的地方。”
苏野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它告诉我的。”陆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刚才它把坐标都传给我了。”
老陈抹了把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好,那我们就去把剩下的都找回来。”
三个人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戈壁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陆沉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宇宙的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他们。
而他们三个,就像是三个掘墓人,挖开了70年前的那个秘密,也挖开了人类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