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小年夜。
雁门关外的风雪来得又急又猛,铅灰色的彤云压得极低,几乎要擦着城楼上褴褛的旗帜。朔风卷起千堆雪,铺天盖地洒将下来,打在脸上生疼。关道旁的“醉仙居”酒肆里,一个白衣少年独坐窗边,对着一壶酒、一碟茴香豆,自斟自饮,意态闲散。
这少年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眉目生得极清俊,神情间带着三分落寞、七分疏懒。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竟是无鞘的,乌沉沉的剑身瞧不出什么特异,剑柄上缠着一圈褪了色的红绸,那红色淡得几乎成了粉白,想是有些年头了。
“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该打烊了。”店小二缩着脖子走过来,双手笼在袖里,来回踱着脚道,显然是被冻的紧了,顿了顿又道,“这鬼天气,怕是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了。客官您行行好,明儿个早些来,小的给您留着热乎的羊汤。”
白衣少年恍若未闻,一双眼睛只望着窗外。窗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缝隙里钻进几缕寒气,将灯焰吹得摇曳不定。
便在此时,雪地里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响。
那蹄声急如骤雨,密似敲窗,顷刻间便到了门前。三骑快马冲破漫天风雪,马上人齐声呼喝,勒缰提纵,三匹马人立而起,长嘶声中,马上人已飘身落地。三人抖落一身积雪,推门而入,带进来一股凛冽的寒风,吹得店内灯火一阵明灭。
当先一人是个虬髯大汉,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虎背熊腰,浓眉环眼,背负一口厚背砍山刀,刀柄上垂着猩红绸带。他身后跟着两个青衣汉子,一高一矮,高个儿的腰间斜插一对护手双钩,矮个儿的腰里鼓鼓囊囊,不知藏了些什么暗器,三个汉子皆是衣衫单薄,显然内功皆是不弱。只见那大汉目光闪烁,一进门便将目光落在窗边白衣少年身上,微微一怔,随机大声道:“小二,小二,先烫三壶烧刀子来驱驱寒,切五斤熟牛肉,要快!”
“得嘞!”店小二见来打烊又来了人,暗骂了一句晦气,接着便向后厨去了。
三人拣了靠门的桌子坐下,高个儿青衣人凑近虬髯大汉耳边,低声道:“大哥,窗边那小子的剑……”
“噤声。”虬髯大汉摆摆手,眼角余光撇了一眼白衣少年,低声道,“应该是了。”
白衣少年似乎没听见这边的言语,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忽然开口吟道: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声音清朗,在这风雪夜里远远传了出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之意。
虬髯大汉面色微变,朝那白衣少年望去,只见那少年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抛在桌上,
随即推开店门。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得在了这漫天风雪之中。
高个儿青衣人皱眉道:“大哥,这小子好生狂妄!”
另一个汉子道:“轻功不错!看身法不太像正派的功夫”
虬髯大汉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至极,缓缓坐回凳上,低声道:“你可知他方才吟的是谁的诗?”
“谁?”
“青莲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