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已经三个月没见过太阳了。
这个深埋在地下1200米的引力波监测站，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安静得让人想发疯。每天唯一的声响，就是通风管道里那股永远吹不散的、带着冷感的机械风。
“阿川，食堂那帮子人是不是把醋坛子捅破了？”同事沈拓端着一盘土豆丝走进来，一脸嫌弃，“今天的菜酸的能把牙根腐坏。等这轮结束，我非得找家火锅店，点最辣的锅底。”
何川笑了笑，没接话，眼神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数据，只有一条细长、平直、死寂的绿线。在物理学界，这条线稳得像个死人的心电图。
“你那是啥眼神？”沈拓凑过来，把手里的水壶往桌面上的绿萝里一歪，“别看了，外星人要是想打招呼，早几十年就打......”话音戛然而止。
“阿川，你过来......看这个。”沈拓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何川转过头。沈拓手里的水壶还歪在那儿，壶嘴里挂着一颗半截的水珠。
它就那样悬在半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一样。沈拓的手在抖，水壶也在晃，可那颗水珠就像是镶嵌在空气里的透明玻璃球，纹丝不动。
“不是挂住了。”沈拓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用指甲盖轻轻地弹了一下那颗水滴。
那颗水滴并没有被弹飞，也没有破碎。它保持着圆滚滚的形状，以一种慢动作电影才有的速度，慢悠悠地、像是在胶水里游泳一样，横着滑了出去。
它滑到了半米外的空气中，然后停住了。没有下坠，没有飞溅
何川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颗水珠。就在他手指碰到水珠的一刹那，一种剧烈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阻力感传遍了他的全身。
那感觉不像是抓到了一滴水，倒像是他的手伸进了一块生铁里。空气变成了某种粘稠到极点的固体。他想缩回手，却发现这个简单的动作需要使出浑身的力气。
紧接着，那种粘稠感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那颗原本静止在半空的水珠，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弓猛地弹射出去，由于它之前被某种法则“暂扣”的动能瞬间释放，这滴柔软的水竟像是一颗穿甲弹一样，直接击穿了实验室那扇加厚防弹玻璃。
“啪”的一声，留下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弹孔。
何川看着那个弹孔，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人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以为这只是一个平庸的周三。只有何川知道，那颗落不下的水滴，是宇宙给人类的最后一张判决书。
何川没有去看那面被击穿的玻璃，他跌跌撞撞的扑回主控台。
“阿川，你干什么？”沈拓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那是......那是魔术吗？”
“如果是魔术，全世界的魔术师都该被枪毙。”何川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
屏幕上，几十条代表全球监测点的曲线，在4:14:03这个时间点上，出现了一个整齐的“断层”。
“他们不是在毁灭我们。”何川喃喃自语，“他们只是在修改‘存在’的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