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凉州

大晋寿安年间,洛阳朝堂倾轧,西北凉州军阀割据,胡族环伺,流民四起。

一辆西行的马车上,一青年男子正不遗余力驾着马。

“再有二十里,便是洪池岭,过了洪池岭,入了显美城,便是右司马的地界。”

马车内女子声音清透有力,又带着几分疲惫:“多谢阿兄一路护送。”

“都是自家人,你我之间何必言谢。”男子闻言,面色舒展了些,又忍不住道:“王家如今虽不在朝堂,可门生遍布,到哪都不怕护不住你姐弟二人,何必不远千里跑到凉州?如今凉州可不安生。”

“阿宴知道兄长挂怀,只是,我如今这条命,不是到哪都算活着。”

男人长叹一口气,谢府惨状依旧历历在目。

四个月前,交州战场传来一道战报,蛮夷得了奸细密信大肆入侵,围困交趾,交州牧陆庭书携手下将领死守交趾,三万交州大军血洒战场,坚守城门十三日,城中弹尽粮绝,待广州援军抵达时,陆大人已战死沙场。

帝大怒,下令彻查,短短几日,当朝太傅谢凌甫结党营私、勾结蛮夷的罪证流水般呈了上来,未及一日,一纸诏书,满门抄斩。

每年六月,谢清宴都会随母亲王氏回琅琊长住三月,变故发生的太突然,来不及反应,朝廷的官兵遍直捣王家,王氏为掩护她与弟弟逃走,惨死刀下。

王家如今虽无子弟入仕,可门生遍布天下,势力之大连天子也要敬上几分,官兵当场要了王家女儿的命,自知理亏,不便继续搜府,只得先行撤退,加派人手追杀谢清宴。

王家的表兄一路护送她们姐弟二人南下,惊觉这偌大的大晋王朝,居然无处落脚,哪怕王家庇佑,也只能东躲西藏,此生再难以真面目示人。

可她活着,便不能任由谢家满门忠诚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于是当机立断,改道凉州。

凉州一带乃右司马萧永泽萧大将军的领地,萧夫人同出王氏,与她母亲颇有深交。

更重要的是,萧永泽作为使持节都督,督管凉、雍、秦三州,多年来坐镇姑臧,哪怕称一声“凉王”也不为过,朝廷的人手想要伸进凉州,自然是困难许多。

只有在凉州,她才能休养生息,无论是暗中培养势力,还是借助他人之手,洛阳这摊死水,她一定会搅浑了。

不过她想要进凉州,也没那么容易。

她正想着,马车突然一个颠簸后停下,紧接着四周脚步声四起,顿时暗道不好,脚步杂乱,怕是遇到山匪。

临近凉州,官道上还算安全,可她姐弟二人如今是朝廷在逃钦犯,自然不敢走官道。

十月底,大雪封山在即,山匪自然也要多强些粮食过冬。

“表妹莫要惊慌,安心在车里待着。”外头传来表兄王鹤山低沉的声音。

谢清宴哪里坐得住,王鹤山是因护送她才卷进来,何况嫂嫂还怀着孕,她怎么能叫王鹤山一人面对危险。

“可是山匪?我这里还有些钱财,阿兄交于他们,请一条生路。”

“你那钱财等到了凉州,要用的地方多了去,收好!”

不等她答话,外头便喧闹起来。

“哟,马车里坐着哪家的小娘子?出来让哥哥们瞧上一瞧,说不定哥哥们一高兴,玩完了就放了你们呢?哈哈哈哈哈”

手底下一圈人紧接着跟着大笑起来。

王鹤山是个练家子,当即拔出佩剑,厉声道:“我乃琅琊王氏,凉州萧夫人母族子侄,休要乱来!”

那为首的秃头老大笑得一脸横肉:“你当老子是个傻的?哪个官家子弟不走官道,往老子这山窝窝里钻?”

王鹤山从腰间取出令牌:“都看清楚了,此乃琅琊王氏族徽,我等着急入城寻亲,这才抄了近道,尔等不过求些钱财,我给你们便是,若还要为难我们,便没有尔等好果子吃!”

“你说王家就王家?来凉州攀亲戚的多了去了,今天一个周家明天一个张家,老子管你姓赵姓王,老子等了大半个月了,好不容易等到一块肥肉,想这么容易走,哼,问问老子的刀答不答应!”

那人油盐不进,谢清宴抿了抿唇,为了逃亡方便,她找换了一身男装,长发高束脑后,又用脂粉简单易容,看上去便是个年轻的小郎君。

坐在旁边的谢世澜紧紧抱着她的胳膊,不敢吭声。

谢清宴从坐垫下摸出一把匕首,塞到谢世澜手中,示意他不要出声,猫着腰贴近车门,抽出长靴里的软剑。

谢清宴自幼习武,王鹤山也知晓,他环视一圈大致数了一下,随后冷哼道:“不过区区二十来人,就敢当街拦抢世家马车,好大的胆子啊。”

二十来个人,解决起来应该不是难事,谢清宴透过帘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为首那人禁不得激,大声一喝,带着弟兄们提着刀枪就冲了上来。

几乎是同时,谢清宴侧身跃出马车,手中软剑飞出,如长鞭一般缠住一人脖颈,不过一瞬便封了喉,鲜血喷涌而出。

那山老大顿时火冒三丈:“靠!敢杀老子弟兄!看老子今天不把你们剁成肉泥!”

二人同山匪交战,王鹤山虽是练家子,世家子弟多讲究文雅,他一招一式自不比山匪的狠辣,谢清宴的软剑也敌不过山匪大刀,一时间竟是难以脱身。

缠斗片刻,谢清宴找准时机,身型一闪,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山老大跟前,软剑甩出,在那人脸上划出一道血印子。

山老大捂着脸怒吼:“老子干你大爷!”

“清弟当心!”

谢清宴还未站稳,背后一道刀风刮来,她扭着腰侧身躲过,扯住那人手臂往前一拉,借力一记回旋踢,又踹倒一个。

双拳对上四手,虽未被压制,谢清宴身上难免还是挂了彩,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等她剑刃缠上山老大脖子的时候,才感到火辣辣的疼。

她眉眼冷冽,厉声喝道:“不想你们老大没命,就都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