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张方桌,三十六位弈者相对而坐,木质棋盘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黑白棋子交错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中央的白子困在绝境之中。屈砚皱着眉,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枚莹白棋子抵在下巴处,目光死死锁在棋盘上。计时器的数字在眼前跳动,每一声滴答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这局棋早已陷入死局,自棋的败局仿佛早已被天道写定,四面楚歌之下,他翻遍脑海里的千种定式、万种变化,竟寻不出半分生机。对手是当代神童,指尖叩着桌面,眼神里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屈砚,投子认负吧,这局你没有机会了。”屈砚没有抬头,指尖的棋子微微发烫。他想起自己为了这一局,在棋室里熬了无数个日夜,从晨光熹微到星子满天,每一步棋都刻在骨子里。难道真的要认输吗?

突然,他心头猛地一震,如重石投湖,漾开层层涟漪——他看见窗外冰雪消融,枯木在料峭春寒里抽出嫩绿的芽;看见古战场上,西楚霸王握桨举剑,跨马冲出十面埋伏,乌骓马的嘶鸣穿透千年时光;看见棋盘上的白子并非死棋,而是藏在绝境里的一线生机。随着计时器归零的脆响,他不再犹豫,指尖一沉,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中央。

“落子!”

一子落下,原本死局的棋盘瞬间反转,白子如游龙般穿梭于黑子之间,将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反客为主,步步紧逼。

神童的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盯着棋盘看了许久,终于颓然坐下,声音沙哑:“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从椅上滑下,像软体动物般瘫在地上,崩溃大喊:“不!不!怎么可能!我自幼练棋,十岁定段,你凭什么赢我?不——”

一阵白光骤然闪过,眼前的棋盘、棋圣、围观的弈者瞬间支离破碎,化作漫天光点。等屈砚再睁眼时,面前是全然陌生的场景:青瓦木窗,雕花木桌,一位身着宽袖长袍的青年正坐在地上,指着他怒喝,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屈砚看着自己陌生的双手——这是一双纤细却带着薄茧的手,指节分明,完全不属于他原本的身体。一个荒诞却又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我穿越了。

“砚儿,下来吃饭了”,时过三日,屈砚已经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屈家的庶出之子,而楼下那熟悉的声音来自自己的母亲苏凝。饭桌上,屈砚一边吃饭一边回想这几日不断涌入自己脑海的记忆,他已经大致了解了此为弈界,以棋艺决定实力。正细想,他听见父亲屈尘开口:“砚儿,近日似与往日不同。”他知道父亲什么意思,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本是十足的废柴,十五岁将将定段,平时更是十弈九输,而近日却有如愚物开智般连胜八场,而且其中不乏一些经验老道之棋手。对于父亲的询问,屈砚早已预料,从容应答:“我自从下刻苦练棋,可惜天资愚笨,近日终于感动上苍,让我领悟些许”。父亲大笑两声:“我儿定能在决悟大典上取得不俗成绩”。他本没有怀疑,屈家辉煌千年,开家老祖更是七段天师,而如今只剩屈砚一颗独苗。所以屈砚自小被家族溺爱,含着金汤匙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