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大玄王朝残破的宫墙上。
断戟插在焦黑的土地里,半截还挂着染血的衣帛,风一吹,发出呜咽似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远处的喊杀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胜利者的欢呼,隔着几道残破的城门,像一层厚重的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御书房的废墟后,一道身影踉跄着爬出。
玄色龙纹锦袍早已被尘土与血污染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裙摆撕裂到大腿,露出的小腿蹭破了皮,血珠顺着肌肤滚落,瞬间被地面的燥热蒸干。少年扶着半塌的玉柱,剧烈的咳嗽让他脊背弓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是大玄王朝的太子,萧辰。
三天前,北境、西疆、南疆三大藩王联兵反戈,勾结域外蛮夷,一夜之间攻破了号称“固若金汤”的神都。父皇身披重甲,战死在午门之下,兄长率禁军断后,至今尸骨无存,后宫的妃嫔与宫人,或自缢,或被掳,昔日繁华的神都,如今成了人间炼狱。
萧辰低头,掌心攥着一块温热的玉佩。那是父皇临终前塞给他的,刻着一个苍劲的“玄”字,此刻玉身布满裂纹,像极了此刻的大玄王朝。
“太子……太子殿下!”
一声微弱的呼唤从墙角传来。
萧辰抬眼,只见几个御林军残兵蜷缩在那里,个个带伤,铠甲破碎,唯独那面绣着玄鹰图腾的军旗,还被一个小兵死死护在怀里,旗面虽破,却依旧挺括。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名叫赵虎,曾是父皇亲卫营的统领,此刻单膝跪地,额头抵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声音哽咽:“末将……无能,没能护住神都,没能护住陛下!但臣等没死,愿奉太子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余残兵也纷纷撑着最后一口气起身,甲胄碰撞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决绝的韧劲。
萧辰看着这些人,眼眶微微发热。大玄亡了,可人心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伸手扶起赵虎,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没有半分亡国太子的颓唐:“赵校尉起身吧。父皇走了,兄长走了,这大玄的江山,不能就这么断了。”
他走到那面残破的玄鹰旗前,伸手轻轻拂去旗面上的灰尘。指尖触到那粗糙的锦缎,仿佛能摸到父皇当年挥师征战的豪情,摸到兄长少年将军的锐气。
“神都已破,我们无处可去。”萧辰举起旗帜,目光扫过眼前寥寥数十人,却像是扫过了万里江山,“但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大玄就还在。今日起,我们不做亡国之臣,只做复国之师!”
“赵虎!”
“末将在!”
“命你率残部,收拢沿途散兵,清点粮草器械,务必在日落前,带我们出神都,往南撤!”萧辰的声音斩钉截铁,“南境群山易守难攻,是我大玄最后的退路。只要守住一口气,我们就总有打回来的一天!”
“末将领命!”赵虎猛地抱拳,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萧辰又看向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那是随行的太傅苏瑾,此刻正默默整理着一箱箱文书,脸上满是悲戚,却依旧冷静。
“苏太傅。”
“臣在。”苏瑾上前,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
“这些文书,皆是我大玄户籍、田亩、吏治之根本。”萧辰沉声道,“你随我一同南下,沿途若遇郡县,便以此为据,安抚民心,恢复秩序。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大玄未亡,玄朝旗帜,依旧飘扬!”
“臣定不负太子所托!”苏瑾郑重应道,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目光变得坚定。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如墨般笼罩下来。
神都的火光还在远处闪烁,映红了半边天。萧辰站在废墟之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燃烧的都城,转身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数十名残兵,一面破旗,在沉沉夜色中,朝着南方的群山进发。
风掠过少年的发梢,带着刺骨的寒意。萧辰握紧了手中的“玄”字玉佩,掌心的温度透过玉石传来,仿佛父皇的嘱托还在耳边。
他知道,这一路,荆棘满布。
前方有藩王的追兵,有域外蛮夷的劫掠,有凡界诸国的虎视眈眈。可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大玄太子。
他是玄朝仅存的火种。
他要以这残躯,收拢天下豪杰,凝聚万民之心。
他要以这国土,筑王朝之基,聚国运之威。
凡朝登天,路漫漫其修远。
但这一步,他必须踏出去。
夜色中,那面玄鹰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三界的宏图,正从这残阳暮色中,悄然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