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话喇叭

秒针重合在数字十二。

识海深处，深橙色的光芒炸裂。转盘停止，一个喇叭形状的图标悬浮在视野正中。【叮！今日词条刷新成功！】

【级别：橙色（规则类）】

【名称：真话喇叭】

【效果：宿主可指定一个扩音设备，或者直接自身发声。在声音覆盖范围内，凡是被宿主提问的目标，必须以最高昂的情绪、最激昂的语调，如实回答所有问题。该回答无法被意志力抵抗，无法被封禁言语。】

【持续时间：十二小时。】

苏晨从床上坐起。他看向窗外，操场方向正有工人在搭建木台。红色的横幅挂在礼堂门口。

“大师理论公开课。”

苏晨吐出一口浊气。他翻身下床，从桌子底下的废纸堆里抽出几张硬黄纸。指尖涂抹胶水，几下翻折，一个简陋的纸喇叭出现在手中。

清晨。

诺丁学院大礼堂。

全校师生悉数到场。院长坐在主席台一侧，指尖不断揉搓太阳穴。另一侧，玉小刚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灰色长袍。领口笔挺。他特意修剪了胡须，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唐三坐在第一排正中央。他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摊开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师恩如山”四个字。他的呼吸频率很稳。目光始终停留在玉小刚身上。

苏晨带着小舞坐在最后一排。小舞怀里抱着一筐洗干净的胡萝卜。

“苏晨，那家伙又要讲那些听不懂的东西了吗？”

小舞往嘴里塞了一截萝卜，嚼得脆响。

苏晨没说话。他把纸喇叭搁在膝盖上。

玉小刚站起身。他走到讲台后方，双手按住桌缘。他环视全场，喉咙里发出两声干咳。

“今天，我将向各位展示武魂界从未有过的真理。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这不仅是理论，更是通往神坛的唯一路径。”

玉小刚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台下的高年级学生歪着头，有的在打哈欠。

院长象征性地拍了三下手。掌声零落。

玉小刚翻开教案。他指着黑板上的板书，开始论述“魂环瓶颈感应论”。他讲得口干舌燥，唾沫星子在阳光下乱飞。

半个小时过去。礼堂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唐三记录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玉小刚提到的某些理论，和他体内玄天功的运转路线似乎存在某种冲突。

苏晨站了起来。

他举起手中的纸喇叭，声音穿透了沉闷的空气。

“大师，我有疑问。”

玉小刚停下动作。他看向苏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苏晨同学，请讲。科学需要质疑，但我希望你的提问具有专业性。”

苏晨按下了系统的激活键。纸喇叭边缘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橙光。

“请问大师，您这所谓的十大核心竞争力，有哪一条是您亲自通过实验论证出来的？又有哪一条不是您从武魂殿资料库里抄出来的？”

礼堂瞬间死寂。

院长腾地站了起来。唐三手中的炭笔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两截。玉小刚冷笑一声。他正要张口呵斥。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挺直，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钢筋顺着脊椎插了进去。他的双眼瞪得滚圆，血丝瞬间布满眼球。

他张开嘴。声音不再是平时的颓废与沙哑，而是变成了某种极度高亢、极度狂热的咆哮。

“问得好！老子等这一天太久了！”

玉小刚猛地一拍讲桌。桌面震颤，教案震落在地。

“实话告诉你！这些理论，老子一个实验都没做过！一次都没有！”

他跨出一大步，站到讲台最边缘。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他的身体在疯狂颤抖。

“当年老子在武魂殿，仗着比比东那个蠢女人对我的感情，天天泡在人家的最高机密资料库里！我拿个笔记本，没日没夜地抄！我复印！我誊写！我把那些古籍里的结论换个说法，就变成了老子的原创！”

全场师生整齐划一地伸长了脖子。

唐三的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酱紫。他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甲刺进了木头里。

玉小刚的表演还没结束。他跳上讲桌，像个疯子一样挥舞手臂。

“有些地方我没抄全，或者干脆看不懂那些古文字！怎么办？编啊！我瞎编乱造！反正这世界上没几个人见过那些原稿！我就是要把这些缝合出来的东西贴上我玉小刚的标签！”

他的声音震得大礼堂天花板上的灰尘纷纷落下。

院长捂着胸口，缓缓坐回椅子上。他的手在剧烈打摆子。

苏晨再次举起喇叭。

“那么大师，您收唐三为徒，真的是看中了他的坚毅和天赋吗？”

玉小刚在桌子上疯狂扭动身体。他的动作极其夸张，像是某种怪异的舞蹈。

“屁！放屁！”

他指着第一排的唐三。

“我看中他，是因为他是除了比比东之外，我见过的第二个双生武魂！他是老子这辈子唯一的翻盘筹码！”

“我要拿他当试验品！我要看看我编的那些魂环吸收路径会不会让他爆体而亡！只要他能练成，我就是名震大陆的顶级大师！如果他练废了，那也是他命不好，跟我玉小刚的理论有什么关系？”

玉小刚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他的口涎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胸口的灰袍。

“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我只在乎我的名誉！我要向蓝电霸王龙家族证明，我不是废物！哪怕用这个孩子的命去填，我也在所不惜！”

唐三猛地站起。

由于用力过猛，他身后的木椅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玉小刚。他的右手在颤抖。袖箭的机括声在死寂的礼堂里格外刺耳。

台下的学生们炸开了锅。

“无耻！这也叫大师？”

“拿学生当试验品，这种人怎么配留在学院？”

“还要脸吗？靠骗女人的感情去偷资料？”

谩骂声如潮水般涌向讲台。

玉小刚依然处于词条的控制中。他的表情极度亢奋。他撕开自己的领口，指着天花板嘶吼。

“骂吧！你们懂什么？比比东那个傻女人，只要我掉两滴眼泪，她就把武魂殿的底裤都掏给我看！还有柳二龙！她就是我的备胎！我玩弄她们的感情，是为了我的学术事业！”

远在数千里之外，武魂城，教皇殿。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墨色的阴云覆盖。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苍穹，正正劈在教皇殿顶端的圣像上。

教皇座上的女子猛地睁开双眼。她的掌心死死扣住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发出剧烈的嗡鸣。

诺丁学院礼堂。

院长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一拍桌子，几步跨上讲台，一把薅住玉小刚的衣领。

“玉小刚！你给我闭嘴！”

院长的拳头重重砸在玉小刚的脸上。

玉小刚被打得翻下讲桌，但他落地后迅速爬起，依旧维持着那副亢奋的表情。

“打得好！打得再用力点！我还要告诉你们，我根本不信什么‘没有废物的武魂’！我这就是专门写给那群没天赋的底层穷鬼看的！为了让他们崇拜我，给我提供经费！在这个世界上，废物就是废物！”

苏晨放下纸喇叭。

词条的时效还有很久，但玉小刚已经把能抖的黑料全部抖了出来。

唐三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曾经让他感到如父般温暖的背影，现在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涌。

他曾经以为自己找到了改变命运的导师。

结果，他只是一个被挑选出来的、用来实验理论是否会爆炸的小白鼠。

唐三转过头。他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苏晨。

苏晨正从小舞的筐里拿出一根胡萝卜。

苏晨的表情很平淡。平淡得让唐三感到恐惧。

“是你。”

唐三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众人的唾骂声中。

苏晨没理他。

讲台上，玉小刚由于连续一个小时的高亢咆哮，声带已经受损。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嘶哑，但那种激昂的语调依然在强制维持。

他的眼角裂开了。鲜血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

院长叫来了保安。几个壮汉试图拉住玉小刚，却被这个此时力大无穷的疯子撞开。

玉小刚冲到台边，指着院长。

“你！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让我留在学院，不就是想利用‘大师’的名号去拉赞助吗？咱们是狼狈为奸！”

院长气得满脸通红。他指着玉小刚，半天没说出话来。

突然。

玉小刚剧烈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喷出，溅在红色的讲台上。

原本亢奋的情绪在这一刻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词条的力量正在和他的身体机能做最后的博弈。

玉小刚抬起头。他的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他颤抖着伸出右手，枯槁的手指直直指向远处的苏晨。他的眼神中突然恢复了一丝清明。那是极度恐惧后的绝望。

“你……”

玉小刚的声音不再高亢，反而带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

他再次咳出一大口带肉块的鲜血。

“苏晨……你不是圣魂村的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摇摇欲坠。

“我在武魂殿的绝密档案里见过你的武魂……那是被封印在禁忌之页上的东西……”

玉小刚的声音在礼堂上方飘荡。

“你……你是那个‘变量’……”

他猛地仰起头，指着苏晨，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你根本不是人！”

话音刚落，玉小刚仰面栽倒。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讲台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礼堂内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最后一排。

苏晨咬了一口胡萝卜。

咔嚓。

清脆的声音传遍全场。

他的识海中，系统界面突然疯狂跳动。

【检测到世界观关键节点崩溃。】【玉小刚名望值归零。】

【唐三心境受损，主角气运下降5%。】

【系统商城隐藏选项解锁：‘旧时代的残党’。】

苏晨站起身。

小舞有些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苏晨，那家伙刚才在说什么？他好像疯得很厉害。”

苏晨拍了拍小舞的手背。

他看向瘫在台上的玉小刚，又看向站在第一排如石雕般的唐三。

院长快步走下台。他不敢看苏晨，而是指挥着保安。

“快！把他抬到医务室！封锁礼堂！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传出去！”

然而，已经晚了。

礼堂后方的窗户边，几个高年级学生早就溜了出去。

关于“理论大师”是个剽窃犯、利用狂的消息，正顺着学院的围墙，向着整个诺丁城扩散。

苏晨走出礼堂。

阳光有些刺眼。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玉小刚刚才说的‘禁忌之页’是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回答。

识海中，如意板砖的影子微微晃动。

那道金色的龙纹似乎活了过来，在砖面上缓慢游走。

苏晨走向后山。

他知道，玉小刚这一倒下，诺丁学院的天就要变了。

而那个所谓的“绝密档案”。

苏晨摸了摸下巴。

看来有必要去一趟武魂殿驻诺丁城的分殿了。

或者是，直接去那个传说中的教皇殿。

此时。

唐三从礼堂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履蹒跚。

他在路过苏晨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他的双眼空洞。

“苏晨。”

唐三开口了。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如果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那你的目的达到了。”

苏晨转过头。

“三哥，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我只是帮大师说出了他心里最想说的话而已。”

“你不该侮辱我的老师。”

唐三的手指按在二十四桥明月夜上。

由于气运下降，那条腰带上的宝石显得有些晦暗。

“即使他真的是个骗子。”

苏晨冷笑一声。

“那你继续拜他。反正那些实验还没开始，你有的是机会去证明他的理论。”

苏晨越过唐三。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

第一魂环的获取，就在这几天了。

只要踏入十级，锁定第一个永久词条。

这个世界就算彻底崩坏，他也有一块能拍碎神界的砖。

后山枯井旁。

由于玉小刚的自爆，苏晨想起了一个细节。

他走到那口废弃多年的古井边。

井口长满了青苔。

苏晨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井沿。

在井内侧大约一米深的地方，有一块松动的砖石。

他发力一抠。

一块石砖落地。

里面塞着一个包裹得极严实的牛皮纸袋。

这就是玉小刚提到的，他唯一没能理解的武魂融合技残卷。

苏晨拆开纸袋。

里面只有一张发黄的羊皮纸。

上面画着两条交缠的蛇。

而在这两条蛇的下方，有一行模糊的小字。

“寻找那个手持红砖的人，他是终结者。”

苏晨眼神一凝。

这张纸的材质，不是斗罗大陆的东西。

它在散发着一种名为“序列”的气息。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条警告。

【检测到跨维度信息残留。】

【正在抹除。】

苏晨手里的羊皮纸瞬间自燃。

灰烬顺着风飘进古井。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此时。

诺丁城城门口。

一辆极其低调的马车缓缓驶入。

车帘掀开一角。

露出一双紫色的眸子。

比比东看着不远处的诺丁学院校门。

她的声音在马车内回荡。

“苏晨。”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苏晨此时正坐在食堂的房顶上。他手里拿着那根吃剩下的萝卜头。

他看向远处的城门方向。

那个橙色的词条【真话喇叭】。

时效还有最后五分钟。

他对着空气，低声提了一个问题。

“我到底是谁？”

系统的回答没有出现。

但在识海深处，响起了一声轻微的铁链崩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