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要去青云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青石镇。
顾明堂大摆筵席，连摆三天，请遍了镇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最后一天更是重头戏——据说青云宗会派一位内门师兄前来，代表宗门正式接引顾恒入门。
消息一出，整个青石镇都轰动了。
青云宗内门弟子，那可是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大人物。
顾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张灯结彩，杀猪宰羊。顾明堂亲自盯着每一个细节，生怕出了差错。
而顾青，作为顾家“最拿得出手”的废物，被分配到了一个光荣的任务——
跪在门口，迎宾。
“这次来的可都是贵客，你得跪直了，头低着，别乱看。”顾山一边给他系上一条红绸带，一边叮嘱，“这条带子是喜事用的，给你系上，图个吉利。要是敢搞砸了，有你好果子吃。”
顾青低头看着胸前的红绸带，没有说话。
红绸在秋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簇火焰。
“走，去门口跪着。”顾山推了他一把，“巳时开始来客，你得跪到申时。中间不准起来，不准喝水，不准吃东西。听明白了吗？”
“明白。”
顾青走到大门口，在熟悉的位置跪下。
青石板依旧冰凉。门前的裂纹依旧清晰。秋风依旧卷着落叶。
一切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跪着的人，心境已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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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一到，宾客陆续登门。
先是镇上的乡绅们，坐着马车、轿子，带着贺礼，满脸堆笑地往里走。经过顾青身边时，有人多看一眼，有人窃窃私语，但大多数人都视若无睹——一个跪着的废物，不值得浪费目光。
顾青跪着，一动不动。
辰时。
午时。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晒得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擦。
未时。
宾客渐渐少了。院子里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酒肉香气飘出来，勾得人胃里一阵阵发紧。
顾青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
但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凡躯不灭的被动修复，让他的身体始终保持最佳状态。这点饥渴，根本不算什么。
申时。
太阳西斜，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街口。
顾青瞳孔微缩。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僧袍，光头，面容清瘦，手里拿着一串念珠。不是道士，是个和尚。
在这个道门为尊的世界，和尚极少见。更少见的是，这和尚的僧袍上绣着一圈金边——那是佛门筑基境的标志。
一个筑基境的和尚，来顾家做什么？
和尚走到门口，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顾青，忽然笑了。
“施主，跪了多久了？”
顾青没有抬头：“回大师，从巳时到现在。”
“五个时辰。”和尚点点头，“能跪五个时辰纹丝不动，施主心性不错。”
顾青没有说话。
和尚也不恼，笑了笑，抬脚迈进大门。经过顾青身边时，他忽然停住，低声说了一句：
“施主，你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息。贫僧看不透。”
说完，他迈步进去。
顾青依旧跪着，但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和尚，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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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时辰，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一柄青色飞剑从天边掠来，转瞬即至。飞剑上站着一个年轻道人，二十出头，面如冠玉，一身青色道袍，腰悬玉佩，气度不凡。
飞剑在顾家门口落下，道人收剑入鞘，负手而立。
“青云宗内门弟子，李寒山，奉师命前来接引顾恒师弟。”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院子里顿时一阵骚动。顾明堂带着顾恒快步迎出，纳头便拜：“李仙师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寒山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跪着的顾青身上。
“这是何人？”
顾明堂连忙道：“回仙师，这是草民的侄儿，灵根凡品，今日让他跪在这里迎宾，以表敬意。”
“凡品？”李寒山眉头微挑，多看了顾青一眼。
就在这时，顾青意识中系统光幕自动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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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标信息】┃
┃────────────────┃
┃姓名：李寒山┃
┃身份：青云宗内门弟子┃
┃境界：筑基巅峰┃
┃灵根：二品水灵根┃
┃年龄：二十三┃
┃威胁程度：极高┃
┃────────────────┃
┃备注：青云宗十大真传弟子┃
┃候选人之一，战力极强┃
┃远超同阶。┃
┃修炼天赋惊人，┃
┃被誉为“百年难遇”。┃
┗━━━━━━━━━━━━━━━━━━┛
```
二十三岁，筑基巅峰。
顾青心中凛然。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相比之下，顾恒那种靠丹药堆上去的筑基初期，简直不值一提。
他收敛气息，低垂着头，做足了卑微姿态。
李寒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迈步进门。
顾恒连忙跟上，满脸堆笑，殷勤备至。
大门缓缓关闭。
顾青依旧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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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宴席正酣。
院子里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觥筹交错。顾青跪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面无表情。
忽然，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是那个和尚。
他走到顾青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施主，又见面了。”
顾青抬起头，目光平静：“大师有何指教？”
和尚笑了笑：“贫僧法号无尘，云游至此，恰好赶上这场热闹。施主，贫僧问你一个问题——你可曾想过，为何同样是人，有人坐在里面享受盛宴，有人却跪在门外受风吹日晒？”
顾青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灵根。”
“灵根？”无尘笑了，“施主真这么想？”
顾青看着他：“不然呢？”
无尘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摸出一个馒头，递给他：“跪了一天，饿了吧？吃吧，贫僧自己带的素馒头，不是顾家的东西，不犯忌讳。”
顾青看着那个馒头，没有接。
“怎么，怕有毒？”无尘笑道，“贫僧一个出家人，与施主无冤无仇，何必下毒？”
顾青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确实只是普通的素馒头。
他慢慢吃着，无尘就蹲在旁边，看着夜空发呆。
“大师，”顾青忽然开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无尘回过头：“什么话？”
“为何有人坐，有人跪。”
无尘笑了笑：“贫僧只是随口一问。施主若想听答案，贫僧可以说——因为命。”
“命？”
“对，命。”无尘站起身，拍拍僧袍上的灰，“有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有人生来就是垫脚石。这就是命。修道人讲逆天改命，可真正能改的，有几个？”
顾青咀嚼着馒头，没有说话。
无尘低头看着他，目光深邃：“施主，你信命吗？”
顾青停下咀嚼，抬起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信。”
无尘笑了：“为何？”
顾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然后继续跪着，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无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叹了口气。
“施主，贫僧送你一句话——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今日跪得越久，他日站得越高。”
说完，他转身离去。
月光下，那道灰布僧袍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顾青跪在原地，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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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宴席散场。
宾客们三三两两出来，有的醉醺醺，有的红光满面。经过顾青身边时，有人扔下一句“可怜”，有人嗤笑一声“活该”。
顾青一动不动。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顾明堂和顾恒才送着李寒山出来。
“李仙师慢走，慢走！”顾明堂连连作揖。
李寒山点点头，正要离去，忽然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跪着的顾青。
目光如电。
顾青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被看穿了一般。他心中一惊，连忙全力运转【伪装】神通，将凡源之力死死压住。
那一瞬间，漫长如一年。
终于，李寒山收回目光，淡淡说了一句：“你府上这个跪着的，倒是有几分定力。跪了一天，面色如常，不容易。”
顾明堂连忙道：“是是是，这孩子别的没有，就是能吃苦。”
李寒山不再多说，祭出飞剑，破空而去。
顾恒松了口气，回头看了顾青一眼，嗤笑道：“起来吧，还跪着干什么？今天的戏演完了。”
顾青缓缓起身。
跪了一天，双腿却没有丝毫麻木。凡躯不灭的被动修复，早已将一切不适消弭于无形。
他低着头，跟在顾恒身后往里走。
经过门槛时，他忽然停住。
“恒少爷。”
顾恒回头：“嗯？”
顾青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一片平静。
“今日那位李仙师，是什么境界？”
顾恒一愣，随即傲然道：“筑基巅峰！青云宗十大真传弟子候选人！怎么，你一个废物，也配打听这个？”
顾青低下头：“只是好奇。”
顾恒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顾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
筑基巅峰。
二十三岁。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李寒山。
然后，他转身走向后山柴房。
---
柴房里，月光依旧从破洞里照进来。
顾青盘膝坐下，没有急着修炼，而是从怀里摸出那本诗集。
翻开，还是那首《井中月》。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念道：
“他日若逢格式劫，人间灯火是归山。”
格式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父亲既然写在诗里，必然有深意。
他合上诗集，正要开始修炼，忽然——
【叮！】
系统光幕浮现：
```
┏━━━━━━━━━━━━━━━━━━┓
┃【检测到特殊事件】┃
┃────────────────┃
┃事件：神秘僧人的馈赠┃
┃人物：无尘┃
┃境界：？？？┃
┃备注：此人境界远超当前┃
┃探测上限，至少金丹┃
┃后期以上。┃
┃────────────────┃
┃【检测到体内异常能量】┃
┃刚才食用的馒头中，┃
┃蕴含一丝特殊气息。┃
┃此气息无害，反而有益。┃
┃────────────────┃
┃是否解析？┃
┃【解析】（消耗50凡源值）┃
┃【忽略】┃
┗━━━━━━━━━━━━━━━━━━┛
```
顾青一愣。
馒头？
那个无尘和尚给的馒头？
他几乎没有犹豫，点了【解析】。
50凡源值扣除。
片刻后，解析结果浮现：
```
┏━━━━━━━━━━━━━━━━━━┓
┃【解析完成】┃
┃────────────────┃
┃能量类型：佛门愿力┃
┃纯度：极高┃
┃作用：┃
┃·滋养神魂┃
┃·提升悟性（临时）┃
┃·护持心脉（永久）┃
┃────────────────┃
┃备注：此乃佛门高僧以自身┃
┃愿力加持的“开悟馒头”┃
┃极为珍贵。┃
┃食用后可进入短暂┃
┃“顿悟”状态。┃
┃────────────────┃
┃【是否现在激活？】┃
┃【激活】【暂缓】┃
┗━━━━━━━━━━━━━━━━━━┛
```
顾青怔住了。
那个和尚……
他想起无尘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原来，那不是一句简单的安慰。
而是一份馈赠。
一份来自至少金丹后期以上高僧的馈赠。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激活】。
下一刻，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胃部升起，瞬间涌向四肢百骸。不同于凡源之力的温热，这股气息更加柔和，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
顾青闭上眼睛，意识陷入一片空明。
恍惚中，他“看见”了许多东西——
看见《青云诀·凡源版》的运行路径，原本还有些滞涩的地方，此刻豁然开朗；
看见凡源之力的本质，那不仅仅是力量，而是生命本身的火焰；
看见父亲的遗诗中，那些曾经看不懂的句子，忽然都有了意义；
看见自己未来的路——漫长、艰险，但灯火通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夜过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握拳。体内的凡源之力比昨夜壮大了将近一倍，已经隐隐触摸到凡躯九重的天花板，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
更重要的是，他对旧法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守”字之后，是“悟”。
守得住，悟得透，方能成。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无尘大师，”他轻声说，“这份恩情，顾青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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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顾青照例去书房伺候。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顾恒的怒骂声：
“废物！全是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推门进去，看见顾恒正对着一地碎瓷片发火。一个小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额头磕出了血。
“恒少爷息怒。”顾青走过去，默默收拾碎片。
顾恒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堂兄，今天你收拾一下，明天跟我一起去青云宗。”
顾青动作一顿。
“李仙师说了，宗门允许带一名仆从伺候。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顾恒冷笑一声，“毕竟你是我堂兄，我总得照顾照顾你，对吧？”
顾青低着头，继续收拾碎片。
“怎么，不愿意？”顾恒眯起眼睛。
“愿意。”顾青说，“能伺候恒少爷，是我的福分。”
顾恒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顾青依旧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着碎瓷。
直到所有碎片都收拾干净，他才站起身，看向窗外。
青云宗。
那个三年前宣判他死刑的地方。
那个父亲吐血而死的地方。
那个王守拙、李寒山、顾恒，都将去的地方。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啊。
去就去。
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宗门，到底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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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