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市档案馆三楼的档案整理室里,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飘来飘去,混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油墨味,构成了周书每天最熟悉的味道。
他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目光扫过桌角那摞码得整整齐齐、贴着“民国户籍档案-废弃类-073”标签的档案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作为市档案馆的编外辅助岗,他和另外两个同批考进来的小伙伴——张茵茵和李磊,算是整个档案馆最“底层”的存在,干的全是别人不愿接手的苦差事。
档案室的人员构成不算复杂,除去坐镇办公室的正副两位组长,还有三位在编的正式文员,负责现档的整理、归档和查询接待,工作轻松又体面;而他、张茵茵和李磊三个编外,就专门负责处理那些积灰多年、标注“废弃”却又不能随意销毁的旧档案,任务就是逐页核对、分类登记、重新编号归档,每天跟这些“老古董”打交道,枯燥得能磨掉人的耐心。
“周书,歇会儿!我带了冰镇酸梅汤,三个人的份,快过来拿!”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整理室的沉闷,张茵茵端着一个保温袋快步走进来,浅灰色的编外文员制服洗得干干净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发梢沾了点细碎的灰尘,脸上却带着元气满满的笑容。她跟周书是同批考进来的,性格软萌又热心,心思还特别细,每天都会带些小零食、冷饮,分给周书和李磊,算是这枯燥工作里的一点小慰藉。
紧随其后的是李磊,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凑过来笑道:“可算能歇会儿了,我这腰都快断了,那些旧档案沉得要死,还得一页页核对编号,真是遭罪。”
李磊性格大大咧咧,有点话痨,跟周书算是臭味相投,两人经常一起摸鱼吐槽,张茵茵则是他们俩的“监工”,一边提醒他们别偷懒,一边又会主动帮他们分担一些轻松的活计。三个编外凑在一起,倒是把枯燥的工作过得多了点乐趣。
周书起身走过去,接过张茵茵递来的酸梅汤,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全身,一口下去,酸甜的汤汁解了大半暑气,连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还是茵茵你贴心,要是没有你,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周书夸张地叹了口气,惹得张茵茵笑出了梨涡,李磊也在一旁打趣:“就是就是,茵茵,以后你就是我们俩的救世主!”
张茵茵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的酸梅汤放在桌上,拿起周书桌角的档案盒看了看:“你们俩也别光顾着吐槽,今天组长说了,这批民国的废弃档案,必须在下午下班前核对完编号、登记造册,可不能偷懒。对了,别忘了咱们档案馆的规矩,所有档案不管是现档还是废弃档,都有专属编号,一律不能外借、不能带出档案室,哪怕是一张废纸,都得登记后才能处理,可别犯糊涂。”
这话周书和李磊都记在心里。他们刚入职的时候,组长就反复强调过档案管理的规矩,市档案馆的所有档案都有严格的编号体系,从档案盒到里面的每一页纸张,都有对应的编号,登记造册后录入系统,哪怕是废弃档案,也得按流程归档,严禁私自带出或外借,一旦违反,轻则扣工资、开除,重则追究责任。他们三个编外,可不敢拿工作开玩笑。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又不是傻子。”李磊摆了摆手,喝了一口酸梅汤,又拿起自己的档案盒,“我先去核对编号了,不然下午真的完不成了,你们俩也快点,别磨蹭。”说完,就抱着档案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埋头忙活起来。
周书和张茵茵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各自回到座位上,开始处理手里的档案。周书拆开桌角那摞“073号”档案盒的封条,里面是一叠泛黄发脆的民国户籍档案,每一页都标注着对应的页码和编号,他的任务就是核对这些编号是否连贯,有没有缺失、破损,然后登记到专门的台账上,再重新装订归档。
一页、两页、三页……枯燥的文字和密密麻麻的编号看得周书眼睛发花,指尖沾了层薄薄的灰尘,痒得他直挠后脑勺。他偶尔抬头,能看到张茵茵正认真地核对档案,眉头微微蹙着,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温柔;不远处的李磊则时不时地挠挠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大概是在核对编号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整理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台账的哗哗声,还有吊扇转动的嗡嗡声,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中午十二点。
“叮铃铃——”下班铃声响起,李磊立马放下手里的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可算下班了!我的腰都快废了,下午再接着干,先去吃午饭!”
张茵茵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周书说道:“周书,一起去食堂吃饭吧?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周书本来也想放下手里的活,可目光落在档案盒里的一页纸张上时,却顿住了。那是一页泛黄的户籍登记表,编号是“073-128”,纸张边缘有些破损,中间夹着一个薄薄的东西,隐约能看到轮廓,不像是纸张,倒像是一块薄片。
“你们先去吧,我再核对两页,马上就来。”周书对张茵茵和李磊说道,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行,那我们在食堂等你,别太磨蹭啊!”张茵茵叮嘱了一句,就和李磊一起走出了整理室。
整理室里只剩下周书一个人,他连忙拿起那页编号为“073-128”的档案纸,小心翼翼地把中间夹着的东西抽了出来。那是一块薄薄的白色玉石,大概有手掌心大小,厚度还不到一厘米,边缘打磨得很光滑,表面不算平整,有一些细微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刻痕,又像是自然形成的纹理。
这块玉石薄得像一片柳叶,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被人悄悄夹在档案纸中间,藏了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周书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玉石表面瞬间变得温润起来,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却没有任何光泽,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白玉薄片,不值什么钱。
“奇怪,谁会把一块破玉片夹在档案里?”周书嘀咕着,凑近看了看玉石表面的纹路,那些纹路很细微,纵横交错,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他又翻了翻这页档案纸,上面登记的是民国时期一个普通农户的信息,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权有势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块玉片?难道是不小心夹进去的?
周书心里充满了好奇,手指忍不住在玉石表面轻轻摩挲着,就在他的指尖划过那些细微纹路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被玉石边缘的一个小缺口划了一下,一丝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滴在了玉石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