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概率云下的寒门少年

大乾帝国，青州府。

三月的春雨本该是润物无声的，但对于住在贫民窟“蚁穴”里的苏哲来说，这雨滴落在破败瓦片上的声音，更像是一场杂乱无章的白噪声。

苏哲躺在摇摇欲坠的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房梁。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但那双黑亮的眸子里，却闪烁着某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深邃。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说，他的灵魂不完全属于这里。

在来到这个名为“大荒”的世界之前，他是地球上一名研究量子色动力学的博士后。那场实验室的强子对撞机事故，没有让他变成灰烬，反而将他的意识通过某种奇点效应，塞进了这个十六岁少年的身体里。

“这个世界的物理常数……是乱的。”苏哲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来到这里三个月了，他每天都在观察。

他见过所谓的“仙人”御剑飞行。在原本的世界，这违反了万有引力定律，但在这个世界，那些仙人通过搅动空气中一种看不见的“介质”，改变了局部空间的引力常数 G。

他甚至见过有人随手一挥便能招来天火。那不是魔法，那是通过意识波频强行加速了空气分子的布朗运动，在瞬间达到了燃点。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苏哲撑起身体，摸了摸胸口。这具身体患有肺痨，在医疗资源匮乏的贫民窟，这几乎等同于死刑。

但他不想死。

“如果灵气是一种能量载体，那么只要我能观测到它的运动矢量，我就能控制它。”

苏哲闭上眼，开始进入深度冥想。这是他这三个月来每天必做的功课。他利用前世练就的超强逻辑思维，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数学模型——“克莱因-高登概率场”。

在大荒世界，普通人想要感应灵气需要“灵根”。所谓灵根，在苏哲的研究看来，其实就是人体内某种天然的量子接收器。他这具身体没有灵根，这意味着他的“接收器”是损毁的。

但他有另一种办法：强行观测。

量子力学中有一个著名的概念：观测即改变。

苏哲沉浸在黑暗中，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肺部那团病变的组织上。在宏观视角下，那是腐烂的肉质；但在微观视角下，那是无数交织的原子和分子。

“感知它……抓住那些不规则的扰动。”

不知过了多久，苏哲的视界变了。

原本漆黑的一片，逐渐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点。这些光点在空气中无序地跳跃、碰撞，遵循着极高熵值的运动规律。

这就是“灵气”，或者说，是处于无序状态的游离高能粒子。

“灵根者是通过身体亲和力诱导它们，而我……要用算力捕捉它们。”

苏哲的脑细胞开始疯狂运转。如果此时有人能透视他的大脑，会发现他的大脑皮层正闪烁着微弱的生物电光芒。他在计算这些粒子的运动轨迹。

这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计算量。

每一秒，都有数以万计的粒子在无规则碰撞。

“薛定谔方程……带入本征值……给我在局部空间内，形成坍缩！”

苏哲在心中怒吼。

刹那间，他周围一米范围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原本那些杂乱无章的光点，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竟然开始整齐划一地朝着他的胸口汇聚。

如果说普通的修炼是“细水长流”，那么苏哲现在的行为就是“暴力破解”。

“嗡——”

一股炽热的气流顺着他的鼻腔涌入，直冲肺部。

那不是温暖的春意，那是高能粒子在冲撞细胞壁时产生的微观能量释放。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苏哲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没有灵根，身体没有经过“软化”处理，这些狂暴的高能粒子进入体内，就像是在生锈的管道里灌入了高压岩浆。

“不能松手……一旦观测中断，这些粒子会立刻发生概率反弹，把我炸成碎片！”

苏哲咬牙坚持，汗水混合着污垢流下。他精准地控制着这些粒子，将它们引导至肺部那块坏死的阴影处。

他要做一件前无古人的疯狂举动：利用灵气的强相互作用力，手动剔除病变细胞，并加速健康细胞的有丝分裂。

这需要极高的微观控制力，哪怕出一点差错，哪怕是一个原子的位置放错了，都可能导致基因崩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哲的识海中，那一串串复杂的微分方程飞速划过。

他在心中默念着量子力学的基石，强行维持着那团概率云的稳定。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寂静。

“苏哲！死在里面没有？开门！交租了！”

是收租的张瘸子。

苏哲的眼皮剧烈跳动。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一旦心神波动导致观测坍缩，他会立刻爆体而亡。

“滚！”苏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好你个肺痨鬼，敢跟老子顶嘴？看来你是真想被扔进乱葬岗了！”

“砰！”的一声，单薄的木门被张瘸子粗暴地踹开。

张瘸子大步跨入屋内，原本准备好的污言秽语却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到苏哲盘坐在床上，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青色的微光。更诡异的是，周围的空气似乎在扭曲，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灰尘竟然绕着苏哲在做完美的圆周运动。

“这……这是？”张瘸子虽然只是个地痞，但也听过仙人的传说，“你在修仙？你一个没灵根的废物，怎么可能……”

苏哲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仿佛闪过一道雷鸣般的电光。

那是高能粒子在高浓度聚合后产生的电离现象。

“观测……完成。”

苏哲轻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吐出，竟然隐隐带着暗红色的血腥味和丝丝热气。

他肺部的病变组织已经被高能粒子彻底“烧”掉，并由加速分裂的新生细胞填补。那种折磨他数月的沉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和……力量。

虽然由于强行吸收灵气，他的经脉受损严重，但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他还在体内留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由量子纠缠态组成的、名为“算力核心”的虚拟种子。

“张叔，”苏哲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男人，声音平静得出奇，“租金，我会给。但现在，请你出去。”

张瘸子被苏哲那冰冷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分子组合体。

“你……你等着！修私仙是大罪！我去禀报官府，让测灵官来治你！”张瘸子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子。

苏哲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在这个世界，修仙者被视为上天的宠儿。他们认为灵气是上苍的恩赐，境界是玄之又玄的感悟。

但苏哲不这么认为。

“灵气不是恩赐，它是工具。”

“境界不是感悟，它是对宇宙底层逻辑的解析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了背后深邃的星空。

大荒世界的星空很美，有三颗月亮。

苏哲推算过，这意味着这个行星系统处于一个极其复杂的三体引力场中。按照经典物理，这样的系统极不稳定，除非……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在强行维持轨道稳定。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实验室啊……”

苏哲嘴角露出一抹狂妄而孤独的微笑。

既然没有灵根，那我就以身为算机，以意为观测者。

我要用这满脑子的物理公式，强行拆解这万法长生！

他知道，张瘸子这一走，接踵而来的麻烦将会层出不穷。但他不在乎。

他已经通过刚才的“暴力手术”，推开了真理的一条缝隙。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

这个世界的灵气浓度，在刚才他计算坍缩的时候，产生了一个微小的负熵区域。

这说明，只要他的计算频率够快，他可以从这个宇宙中，硬生生地“夺取”能量。

“第一步，先重塑这具破损的肉身。”

“第二步，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普朗克常数到底是多少。”

苏哲伸出手，接住檐下落下的一滴残雨。

雨水在他的指尖悬浮、旋转，最后在微观层面的斥力作用下，化作一团晶莹的雾气。

“九百八十层诸天，不知能不能承载得住一个……物理学家的好奇心？”

少年转身，走入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