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东域边缘,青竹村。
连绵的青竹依山而建,竹影遮天蔽日,村里的土屋错落排布,炊烟袅袅。这里地处东域最偏远的角落,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别说修炼者,就连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也只知道“引气入体”是传说中的本事。
林衍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半块糙饼,眼巴巴望着村外的山林。他今年十六岁,皮肤被晒得黝黑,眉眼间透着一股青竹般的韧劲,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迷茫。
“衍儿,回来吃饭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林衍回头,看见拄着拐杖的林伯正朝他招手。林伯是青竹村的守村人,也是看着林衍长大的长辈,他的父母在林衍十岁时进山采药,再也没回来。
“林伯,今天还能进山吗?我想找些野竹荪换点米。”林衍站起身,把糙饼塞进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期盼。
村里的存粮快见底了,上个月进山的张叔还被毒蛇咬了,差点丢了命,林伯最近把他看得紧,死活不让他再冒险。
“不行!”林伯的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脸色沉了下来,“后山的妖兽最近闹得凶,昨天西边的竹岭就传来了兽吼,你想去送命?”
林衍低下头,没再说话。他知道林伯是为他好,可青竹村太穷了,不靠进山,根本活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突然从村后的山林传来,那声音狂暴而血腥,像是有庞然大物冲破了竹林,正朝着村子狂奔而来!
“不好!是妖兽!”林伯脸色骤变,一把拉住林衍的胳膊,“快回村,关上门!”
两人刚跑几步,就看见村口的青竹丛突然被撞断,一头浑身覆着黑毛、獠牙外露的野猪状妖兽冲了出来,它的体型足有水牛大,眼睛赤红,嘴里流着涎水,直勾勾盯着村口的几个孩童。
“快跑!”
村里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尖叫声混杂着妖兽的嘶吼,响彻整个青竹村。那头妖兽一蹄子拍在土屋的木门上,“咔嚓”一声,木门应声碎裂,里面传来妇人的惊哭。
林衍攥紧了拳头,心脏狂跳。他不是没见过妖兽,可这么大、这么凶的妖兽,还是第一次见。
“衍儿,躲进老槐树的树洞里!”林伯猛地将林衍推向村口那棵百年老槐,自己却转身抄起身边的柴刀,朝着妖兽冲了过去,“畜生,敢闯青竹村!”
“林伯!”林衍大喊,却被老槐树粗壮的树干挡住了视线。他死死抓着树洞的边缘,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看见林伯冲上去,被妖兽一蹄子掀飞,重重摔在青竹丛里,鲜血瞬间染红了翠绿的竹叶。
“林伯——!”
林衍的嘶吼被妖兽的咆哮淹没。那头妖兽解决了林伯,又朝着村里的其他村民扑去,黑毛下的肌肉贲张,每一次冲撞都能撞塌一间土屋,青竹村的宁静,在这一刻彻底被撕碎。
就在妖兽即将扑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时,林衍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冰凉的石戒——那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石戒,上面刻着模糊的竹纹。父母临终前嘱咐,若遇危难,便捏碎这枚戒指。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敢的?
林衍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石戒狠狠捏碎!
“咔嚓!”
石戒碎裂的瞬间,一道微弱的黑色光芒从碎片中迸发,钻入了林衍的眉心。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突然从丹田处涌了出来,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原本虚弱的身体,瞬间被一股力量包裹。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变得无比清晰,能看见妖兽身上每一根黑毛的颤动,能听见妖兽心脏的跳动声,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稀薄的气息——那是父母口中说的“灵气”!
“吼!”
妖兽察觉到了林衍的动静,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锁定了他,嘶吼着冲了过来,腥臭的涎水扑面而来。
换做以前,林衍早就吓得瘫软了,可此刻,他的脑海里却莫名出现了一段模糊的口诀,像是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他下意识地按照口诀运转体内的暖流,一步侧身,堪堪躲过妖兽的獠牙,同时抬手,一拳砸在妖兽的腹部!
“砰!”
拳头砸在妖兽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妖兽只是闷哼一声,却被这一拳打得后退了几步,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竟有如此力量。
林衍自己也愣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暖流在他拳头汇聚,带着一股刚猛的力道,这一拳的力量,比他平时砍十刀都要大!
“怎么可能?”妖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变得更加狂暴,再次朝着林衍扑来。
林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一边运转着体内的暖流,一边躲闪着妖兽的攻击,脑海里的口诀不断浮现,每一次运转,暖流就会壮大一分。
他看到妖兽的破绽——那是它脖颈处的一块软肉,没有黑毛覆盖。
“就是现在!”
林衍猛地加速,身形如同林间的青竹般灵活,绕到妖兽身后,凝聚全身暖流于拳头,狠狠砸向妖兽的脖颈!
“噗!”
这一拳精准地落在软肉上,妖兽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黑红色的血液从脖颈处涌出,染红了地面。
林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浸透。他看着地上的妖兽尸体,又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那里的暖流还在缓缓流动,那枚石戒的碎片,正嵌在他的眉心,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衍儿……你……”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林衍抬头,看见林伯挣扎着从青竹丛里爬出来,他的胸口凹陷了一块,脸色苍白如纸。
“林伯!”林衍连忙跑过去,扶住他,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你怎么样?我带你去治!”
“别……别管我……”林伯抓住林衍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青竹村……守不住了……妖兽不止一头……你快……快逃……去东域的青阳城……找……找青云宗的人……”
话音未落,山林深处又传来了数声妖兽的嘶吼,比刚才那一头更加恐怖。村里的哭喊声越来越弱,显然已经有人遭遇了不幸。
林衍看着林伯越来越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满目疮痍的村子,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无力感。他才十六岁,连引气境都没到,根本救不了村子里的人。
“逃……往哪里逃?”林伯苦笑一声,指了指村口的老槐树,“那棵树……是上古留下的……能暂时挡住妖兽……你躲进去……别出来……等……等风头过了……再走……”
说完,林伯猛地推开林衍,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朴的竹牌,塞到他手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这是……青竹村的守村令……带着它……青阳……青云宗……别让……青竹村……断了根……”
话音落下,林伯的手垂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林伯——!”
林衍抱着林伯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青竹村养育了他十六年,这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回忆,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妖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妖兽撞断竹子的声音。林衍知道,林伯说得对,他不能死,他要带着青竹村的希望活下去!
他擦干眼泪,将竹牌紧紧攥在手里,又看了一眼村子里的惨状,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棵百年老槐树。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外的小路跑去。
夕阳西下,血色染红了天空。少年的身影在竹林间穿梭,瘦小却坚定,他的身后,是毁灭的青竹村,是逝去的亲人,是未知的前路。
而他不知道,那枚碎裂的石戒,那枚古朴的竹牌,还有他体内突然觉醒的暖流,都将开启一段前所未有的传奇。
凡界的风云,从这座偏远的小山村,悄然掀起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