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东向归途，旧识诡影

第6章东向归途，旧识诡影

灰雾被金色光柱撕开的裂口尚未弥合，一缕惨白的天光斜斜照进地下停车场，恰好落在林默一行人的脚下。

小宝被林默抱在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角，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个不停，偶尔用脸颊蹭蹭林默的手臂，乖巧得让人心软。苏念跟在身侧，脚步还有些虚浮，却执意自己背着背包，指尖紧紧抓着背带，像是抓着最后一丝安全感。老刀走在最后，开山刀扛在肩上，刀身的黑血已经凝固，他时不时回头张望，警惕着可能尾随的变异兽，目光扫过林默时，始终带着几分敬畏。

“离东边安全区还有三里地。”老刀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那片是‘老槐树’的地盘，规矩不算苛刻，只要不抢不偷，能交上一点物资，就能暂时落脚。”

林默脚步微顿，侧目看向他：“老槐树？”

“一个拾荒者头子，以前是园林工人。”老刀啐了一口唾沫，“灰雾起来后，带着几个老伙计占了那片废弃的居民楼，慢慢聚起了上百人。不算好人，但也不是血牙帮那种畜生，讲点江湖道义。”

苏念闻言，悄悄松了口气。她抱着手臂，轻声道：“我听说过他，去年冬天，我和小宝差点冻死在街头，是他的人给了半块窝头。”

林默点了点头，将这段信息记在心里。末世里，能讲道义的势力不多，老槐树或许是个暂时的落脚点。但他没有放松警惕，越是看似安稳的地方，越容易藏着看不见的危险。

一行人沿着停车场的应急通道往上走，出口处的钢筋早已被老刀之前砍断，只留下一个一人宽的缺口。刚走出废墟，冷风便裹着沙砾吹来，林默下意识将小宝往怀里紧了紧，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寒风。

小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咯咯笑了一声，小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这声清脆的笑，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动容的生机。

苏念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自灰雾降临，她带着刚出生的小宝东躲西藏，见惯了杀戮与背叛，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安稳。她偷偷看向林默的侧脸，少年的轮廓不算出众，却棱角分明，眼神沉静，抱着孩子的动作笨拙却温柔，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依赖。

穿过国贸大厦的残骸，前方是一片坍塌的商业街。破碎的广告牌歪歪扭扭挂在墙上，玻璃渣子铺了一地，偶尔能看到几具早已腐烂的尸体，被灰雾半遮半掩。

林默走得极谨慎，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避开那些可能藏着变异兽的废墟堆。怀里的账本安静躺着，却在经过一处倒塌的便利店时，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林默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向账本，封面上的闪电纹路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指向便利店的方向。

“怎么了？”老刀立刻停下，握紧开山刀。

“里面有东西。”林默道。

苏念有些紧张：“是……是变异兽吗？”

“不像。”林默摇了摇头，账本的震动没有带着危险的气息，反而透着一丝微弱的“指引”，“我去看看，你们在这等着。”

不等老刀劝阻，他已经抱着小宝，猫着腰钻进了便利店的废墟。

便利店的大门早已被撞烂，货架东倒西歪，满地都是散落的零食包装袋和破碎的饮料瓶。林默的目光顺着账本的指引，落在角落的一个铁皮柜上。

铁皮柜被一根断裂的房梁压住，只露出一角。

林默将小宝放在一旁的空货架上，用衣服垫着，轻声道：“乖乖待着，别乱动。”

小宝眨了眨眼，小手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林默无奈，只好将他重新抱起来，单手抓住房梁的一端，运力往上抬。房梁重达数百斤，换做以前，他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但此刻，体内残留的金色力量涌动，他竟硬生生将房梁抬起了一道缝隙。

他快速将铁皮柜拉出来，打开柜门。

里面没有物资，只有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盒子，和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

金属牌呈银灰色，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与账本封面上的闪电纹路隐隐契合。林默刚拿起金属牌，它就像是受到了召唤，猛地贴向账本，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没有刺眼的光芒，金属牌竟直接融入了账本的封面，闪电纹路瞬间变得清晰，如同活过来一般，在封面上游走一圈，又恢复平静。

与此同时，林默的脑海里突然涌入一段模糊的信息——【方舟碎片·权限解锁：初级储物。】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集中精神，看向账本。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空间，约莫有一个衣柜大小，空空如也。

储物空间？

林默心中一喜，这可是末世里最实用的能力！再也不用背着沉重的背包，不用担心物资被抢，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将东西收入其中。

他拿起那个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盒子，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图纸，和一个U盘。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结构，标注着“方舟避难所·7区”“能源核心”“生态循环系统”等字样，右下角还签着一个名字——林辰。

是父亲的笔迹！

林默的手指微微颤抖，拿起图纸，快速翻看。图纸上的内容很零散，像是某个巨大工程的一部分，画着避难所的布局、能源核心的位置，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而那个U盘，外壳是防水材质，看起来完好无损。

林默将图纸和U盘收入储物空间，又把便利店散落的几包压缩饼干、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收了进去，这才抱着小宝，转身走出便利店。

“找到了什么？”老刀迎上来问道。

“一些有用的东西。”林默没有细说，只是将一包压缩饼干扔给他，“补充体力。”

老刀接过饼干，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谢了！”

苏念也分到了一小瓶矿泉水，她抿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看向林默的眼神更加感激。

一行人继续前行，沿途又遇到了几只落单的变异鼠，都被老刀随手解决。越靠近东边安全区，路上的拾荒者就越多，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警惕地看着林默一行人，尤其是看到老刀肩上的开山刀，和林默怀里干净的小宝时，眼神格外复杂。

“是刀爷！”

“刀爷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是谁？看着面生。”

“还有个女人和孩子……刀爷这是捡了个家？”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老刀眉头一皱，厉声喝道：“看什么看？滚远点！”

那些拾荒者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纷纷散开。

林默注意到，有一道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带着一丝阴鸷和算计。

他不动声色地侧目，看向目光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瘦高个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混在一群拾荒者里，低着头，看似不起眼。但林默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之前在国贸废墟外，被他吓跑的两个青年之一。

那青年似乎察觉到林默在看他，身体猛地一僵，立刻低下头，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废墟里。

林默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记得，这两个青年是血牙帮的人。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血牙帮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老槐树的地盘？

“怎么了？”苏念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

“没事。”林默摇了摇头，将小宝抱得更紧，“快到了吗？”

“前面就是。”老刀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居民楼，“那片楼没完全坍塌，老槐树就在最中间的那栋五层楼上。”

林默抬眼望去。

那片居民楼矗立在灰雾中，楼体上布满了弹孔和抓痕，却被人用钢筋和铁皮加固了围墙，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钢管的汉子，正在检查进出的拾荒者。

围墙内，隐约能看到炊烟升起，还有孩子的嬉笑声传来。

这是末世里，难得一见的“烟火气”。

但林默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血牙帮的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

他们一行人，带着苏念和小宝，又刚解决了血牙帮的探子，恐怕刚到这里，就会引来麻烦。

他看向老刀，沉声道：“血牙帮的人，是不是已经盯上这里了？”

老刀的脸色骤然一变，点了点头，声音压低：“半个月前，血牙帮的人就来谈过，想让老槐树归顺，被老槐树拒绝了。从那以后，就总有无名的拾荒者在附近游荡，应该都是血牙帮的探子。”

苏念的脸色瞬间白了：“那我们……我们还能进去吗？”

“能。”林默的眼神变得坚定，“越是危险的地方，越需要找到依靠。而且，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道：“一会儿进去，一切听我的。老刀，你跟他们说，我们是来投奔的，物资我来出。”

“好。”老刀点了点头，他知道，林默现在的实力，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一行人走到围墙门口，两个手持钢管的汉子立刻拦下了他们。

“站住！”左边的汉子厉声喝道，“干什么的？”

老刀上前一步，将开山刀往肩上一扛，沉声道：“我是老刀，来找槐爷。这几位是我的朋友，来投奔的。”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认出了老刀，脸色缓和了几分，但目光还是落在了林默、苏念和小宝身上。

“投奔可以。”右边的汉子道，“规矩你知道，每人交一份物资，或者帮槐爷干三天活。”

“物资我来交。”林默上前一步，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放在地上，“这些够吗？”

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在末世里，已经算是丰厚的“入门费”了。

两个汉子眼睛一亮，立刻收起钢管：“够了够了！刀爷，林兄弟，请进！”

林默点了点头，抱着小宝，率先走进围墙。

围墙内，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搭着几个简易的帐篷，拾荒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修补衣服，有的在磨制武器，还有的在生火做饭。

小宝看到空地上几个玩耍的孩子，眼睛一亮，小手拍了拍，发出咯咯的笑声。

一个正在做饭的老妇人看到小宝，笑着道：“这孩子真俊，好久没看到这么小的娃娃了。”

苏念对着老妇人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槐爷！槐爷！大事不好了！”

一个青年跌跌撞撞地从居民楼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惊慌，嘴里大喊着。

围墙门口的两个汉子脸色一变：“慌什么？慢慢说！”

青年跑到他们面前，喘着粗气，指着外面的方向，声音带着颤抖：“血牙帮……血牙帮的人来了！带着几十号人，就在外面，说要……说要找一个叫林默的人，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空地上炸开。

所有拾荒者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林默一行人。

老刀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紧了开山刀：“他们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苏念抱着林默的手臂，身体瑟瑟发抖，脸上充满了恐惧。

林默的眼神，却无比平静。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那两个逃跑的青年，还是把消息传了出去。

他抬头，看向居民楼的方向。

一个身材魁梧，头发花白，留着一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从楼上走下来。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根拐杖，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正是老槐树。

老槐树走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苏念和小宝，沉声道：“你就是林默？”

林默点了点头：“是。”

“血牙帮的人，为什么要找你？”老槐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

“我抢了他们的东西，还伤了他们的人。”林默没有隐瞒，“半个时辰前，在国贸废墟，我解决了他们的三个探子。”

老槐树的眉头皱得更紧：“你知道血牙帮的厉害吗？他们的帮主，是个二阶强化者，手下有上百号人，还有十几只变异犬，连周边的几个小势力，都被他们吞并了。”

“我知道。”林默道，“但我不怕。”

就在这时，围墙外传来一阵嚣张的嘶吼声。

“林默！给老子滚出来！”

“把那个女人和孩子交出来，再自断一臂，老子可以留你全尸！”

“老槐树！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否则，血洗你的安全区！”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浓浓的杀气。

老槐树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向林默，又看了看围墙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一边是血牙帮的威胁，一边是素不相识的林默。

他该如何选择？

林默看着老槐树，缓缓开口：“槐爷，我知道你为难。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肯让我们在这里暂避，血牙帮的麻烦，我自己解决，绝不会连累你的人。”

老槐树看着林默眼中的坚定，又看了看他怀里吓得紧闭双眼的小宝，心中的挣扎渐渐消散。

他叹了口气，握紧拐杖，沉声道：“好！我老槐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血牙帮这种欺负弱小的畜生！既然你敢跟他们作对，我就敢保你！”

说完，他转身对着空地上的拾荒者，厉声喝道：“所有人听着！血牙帮的人要来找事，想抢我们的人，毁我们的家！愿意跟我老槐树一起守的，拿起武器！”

“我们愿意！”

“跟血牙帮拼了！”

“槐爷，我们听你的！”

拾荒者们纷纷站起身，拿起手里的钢管、菜刀、木棍，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他们早已受够了血牙帮的欺压，此刻终于忍无可忍。

老刀扛着开山刀，走到林默身边：“小子，并肩作战！”

苏念也擦干眼泪，将小宝递给林默：“你小心点，我去帮大家搬东西。”

林默接过小宝，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鹰，看向围墙外。

“血牙帮的账，今天，该算算了。”

他怀里的账本，再次轻轻震动起来，封面上的闪电纹路，闪过一道冰冷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