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雾第三年,账本与面包

第1章灰雾第三年,账本与面包

灰雾笼罩世界的第三个年头,太阳成了天空中一块模糊的白斑。

燕京市的废墟里,风卷着沙砾和腐烂的气息掠过,高楼的骨架像枯死的巨兽肋骨,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林默靠在一截断裂的钢筋上,背抵着冰冷的混凝土,视线死死锁着前方二十米处的一堆建筑垃圾。

他的胃里空得发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沙,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

已经整整三天了。

三天没有吃到一口正经的食物,只有昨天在积水洼里捞到的几条蛆虫,聊胜于无。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东西——那是一本用防水帆布包裹的硬壳账本,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类似闪电的纹路。这是父亲林辰在灰雾降临前,塞到他手里的唯一东西,只留下一句“记好每一笔账,活下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三年来,这本账本成了林默的执念。他不知道父亲的意思,只知道照着做——谁给了他一口吃的,谁救了他一次,谁抢了他的物资,谁害了他的同伴,他都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记在账本上。

就像现在。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从建筑垃圾上移开,落在了账本的内页。他掏出一根磨尖的铁丝,在纸面上刻下一行字:

【时间:灰雾三年,秋。地点:燕京废墟,国贸CBD片区。事件:发现疑似可食用物资,目标:半块发霉的黑麦面包。】

刻完,他合上账本,将其重新塞回怀里,紧贴着胸口。那里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工兵铲,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猫着腰,踩着碎玻璃和断砖,一步步向那堆建筑垃圾靠近。

那半块黑麦面包就躺在一个破纸箱上,上面长着一层淡绿色的霉斑,但在末世,这已经是堪比黄金的珍宝。林默的心跳越来越快,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警惕——在这片废墟里,任何一点食物的气息,都能引来饿狼。

果然,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面包的瞬间,三道黑影从侧面的废墟堆里窜了出来!

“小子,把面包留下,滚!”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手里攥着一根铁棍,衣衫褴褛,眼神里透着饿极了的疯狂。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瘦得像竹竿的青年,手里拿着生锈的菜刀,三角眼死死盯着林默怀里的账本——他们以为那是装食物的袋子。

林默的动作瞬间定格,他缓缓直起身子,将工兵铲横在身前,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他今年才十九岁,个头不算高,皮肤被灰雾晒得黝黑,身上的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但那双眼睛,却像古井一样深不见底。

“这面包是我先发现的。”林默的声音沙哑,却很清晰,“废墟里的规矩,先到先得。”

“规矩?”络腮胡壮汉狂笑起来,一棍子砸在旁边的断墙上,溅起一片碎石,“在这鬼地方,老子的话就是规矩!小子,识相的就把面包和你怀里的袋子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两个青年也慢慢围了上来,形成三角合围之势,嘴里发出贪婪的嘶吼。

林默扫了一眼三人的站位,又看了看地上的半块面包,眉头微蹙。

他不怕打,三年的废墟生存,他早就学会了怎么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敌人。但他不想在这里浪费体力——这三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凶,实则都是饿极了的普通人,没什么战斗力。

可面包不能让。

他必须活下去。

林默缓缓放下工兵铲,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样子:“面包可以给你们,但我怀里的东西,不能给。”

络腮胡壮汉以为他怂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算你识相!把面包踢过来,然后滚!”

林默依言,用脚尖将那半块发霉的面包踢向壮汉。

壮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弯腰去捡。

就是现在!

林默的眼神骤然变冷,原本高举的双手猛地落下,左手从怀里掏出账本,右手则抓住了藏在账本后的一根细如发丝的鱼线——那是他刚才趁着弯腰的瞬间,悄悄布置在面包和自己之间的陷阱。

鱼线的另一头,系着一块沉重的混凝土块,正挂在上方断裂的钢筋上。

“噗通!”

壮汉捡起面包的瞬间,鱼线被扯动。

上方的混凝土块轰然坠落!

“小心!”

两个青年发出惊呼,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

沉重的混凝土块正好砸在壮汉的后背,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壮汉整个人被砸趴在地上,手里的面包飞了出去,落在林默脚边。

那根铁棍也滚到了一边。

两个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不敢上前。

林默没有停手,他捡起脚边的面包,又弯腰拾起那根铁棍,一步步走向两个青年。

“你们的账,我记下了。”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翻开账本,用铁丝在刚才那行字的下面,又刻下一行:

【新增事件:遭遇三名掠夺者,首领被混凝土块砸中,其余两人投降。处理结果:没收武器,驱逐。】

刻完,他抬起头,铁棍指向两个青年:“滚。再让我看到你们抢别人的东西,下次记的,就是你们的命。”

两个青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林默走到趴在地上的壮汉身边,对方已经昏了过去,后背血肉模糊。他没有补刀,只是捡起对方的铁棍,一并收了起来。

末世残酷,但他还守着最后一点底线——非必要,不杀人。

他擦了擦面包上的灰尘,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霉味和苦涩味瞬间充满口腔,还有一股淡淡的腐烂味,但林默却吃得极其认真,每一口都嚼得粉碎,慢慢咽下去。

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他吃完半块面包,感觉身上终于有了一点力气的时候,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求救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救……救命……”

是女人的声音,还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声。

林默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国贸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入口,那里的灰雾比别处更浓,隐隐约约,能听到变异生物的嘶吼声。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救,还是不救?

地下停车场是变异生物的聚集地,尤其是在灰雾浓的地方,危险程度成倍增加。他刚经历了一场冲突,体力还没恢复,现在去救人,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那婴儿的啼哭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父亲离开前的那句话:“记好每一笔账,活下去。”

或许,父亲的意思,不只是记仇恨,还有记恩情?

林默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握紧了手里的两根铁棍,将账本重新塞回怀里。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壮汉,又刻下一行字:【待处理:重伤掠夺者,暂留此地,生死由命。】

做完这一切,他朝着地下停车场的入口,迈步走去。

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米。

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清晰,变异生物的嘶吼声,也越来越近。

林默的脚步放得极轻,他靠着墙壁,一点点向前挪动。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前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手持一把开山刀,刀身沾满了黑色的血污,正背对着他,死死盯着地下停车场的深处,浑身散发着一股彪悍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猛地转过身,开山刀横在胸前,眼神锐利如鹰。

四目相对。

林默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个人。

或者说,整个燕京废墟的拾荒者,都认得这个人——刀爷,老刀!

传说中,老刀一人一刀,斩杀过一头三阶变异体,是这片废墟里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老刀也在打量着林默,当他看到林默手里的两根铁棍,又看到他怀里鼓鼓囊囊的账本时,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诧异。

“小子,你不怕死?”老刀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沙哑而粗粝。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地下停车场深处:“里面有人。”

老刀的目光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林默,又看了一眼深处的黑暗,最终冷哼一声:“算你有种。跟上,别拖我后腿。”

说完,老刀率先朝着深处走去,开山刀在手中转动,发出“呼呼”的风声。

林默紧随其后,两根铁棍握得更紧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废墟生存,将不再是一个人。

而那本被他揣在怀里的账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封面上的闪电纹路,隐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