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休夫宴上,宋锦掌事砸了前夫的脸

慕家别墅的宴会厅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倒悬的冰川,坠着数百颗施华洛世奇水晶,每颗切割完美的晶体都在冷白光线下折射出刺目的锋芒。灯光如冰瀑般倾泻而下,将意大利大理石地面照得如同镜面,映照着香槟塔浮动的金色气泡,却让满室的金碧辉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宛如一场精心布置的冰冷闹剧。

今日这场所谓的“家宴”,实则是慕家精心策划的“休夫宴”。请柬上写着“诚邀共聚,见证慕氏新篇章”,暗地里却邀请了半个时尚圈的名流——设计师、杂志主编、品牌买手,甚至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明面上是宣布慕斯年与苏绾离婚,暗地里却是为新欢夏可可搭建登云梯,顺便将苏绾彻底踩进泥泞。

苏绾缩在长餐桌最末端的红木餐椅里,仿佛是被刻意遗忘的角落。指尖还残留着未洗净的宋锦靛蓝染料,那抹温润的蓝在冷白灯光下,像一汪被困在寒冬里的湖水,成了她周身唯一的暖色。面前铺着厚重的黑丝绒桌布,上面摊开一份打印整齐的离婚协议。“净身出户”四个加粗的黑体字被特意用下划线标出,墨色浓重得像是四把淬了冰的钢针,直直扎进瞳孔深处,刺得眼尾泛起细密的疼。

周遭的窃窃私语如同粘腻的蛛网,缠绕在耳际。“结婚三年肚子都没动静,慕总这样的家业总不能绝后吧?”“她那点老古董手艺早该淘汰了,慕氏现在需要的是夏可可这种国际新锐。”“听说她母亲还躺在医院烧钱呢,慕总仁至义尽了......”

这些话语像毒蚊般嗡嗡地钻进耳膜,她却只是垂着眼睫,凝视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层层叠叠的厚茧盘踞在指根与虎口,那不是养尊处优的娇嫩,是南宋平江府织锦坊十年掌事生涯烙下的印记,是千丝万缕间磨出的峥嵘;也是这三年在慕家深夜伏案时,被剪刀针笔砥砺出的年轮。

三年前,她还是南宋织锦坊的掌事苏绾,一柄银梭能织出漫天云霞,“三雕七绣十八锦”的绝技名动江南。最后记忆是中秋贡锦将成的深夜,织机间骤然腾起的烈焰吞没一切。再睁眼时,已是千年之后,魂寄于这个同名同姓的现代女子躯壳中。

这具身体的旧主,空顶着慕家少奶奶与宋锦传承人的名号,却因手艺粗浅、性情怯懦,在慕家受尽冷眼。唯一软肋是缠绵病榻的母亲——尿毒症晚期,每周三次透析如同无底洞,全靠慕家指尖漏出的钱财吊着性命。

为护住这缕微弱的血缘,也为在陌生时代立足,她将惊世才华尽数敛藏,化作慕斯年设计稿上的注解。他说慕氏面料平庸,她便用宋锦重纬工艺叠织出暗纹流光,让真丝绸缎卖出黄金价,引来香奈儿代工厂躬身求合作;他说要乘国潮东风,她便七日不眠,将宋代纹样化作现代设计,织就的旗袍面料一夜风靡全网。

所有这些功绩,都被慕斯年轻描淡写地归为“慕氏设计团队集体智慧”,而她这个真正的织梦人,却连站在光影下的资格都没有。慕家佣人递茶时从不遮掩眼底的轻蔑,婆婆永远用打量瑕疵品的眼神瞥她手心的茧,而慕斯年——那个曾在她刚穿越来时温柔教她用手机的男人,早已在声色犬马中忘了最初惊艳于她随手勾勒纹样时的悸动。

最终换来一句判词:“老气横秋,土得掉渣。”

“苏绾,别磨磨蹭蹭的。”冷冽的男声自头顶压下,镀金钢笔被推至手边,“签了吧。”

慕斯年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和厌烦。他穿着高定的阿玛尼西装,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可看向苏绾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他的臂弯里,挽着娇滴滴的夏可可。夏可可穿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高定礼裙,卷发披肩,妆容精致,指甲上涂着和苏绾指尖同款的靛蓝指甲油,那是她昨天特意让美甲师做的,明摆着就是挑衅。

夏可可往慕斯年怀里靠了靠,声音甜得发腻,却字字诛心:“绾绾姐,不是我说你,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穿宋锦啊?土得掉渣,也就你当个宝。慕总说了,以后慕氏的面料设计,都由我负责,你呀,还是早点回乡下织你的土布吧,说不定还能混口饭吃。”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一份合作协议,封面上的巴黎时装周 logo格外刺眼:“对了,绾绾姐,我刚和巴黎时装周签了独家合作,以后慕氏的面料,都会登上国际舞台,这可不是你那老掉牙的宋锦能比的。”

周围的宾客立刻附和起来,对着夏可可一顿吹捧,把苏绾贬得一无是处。

“夏小姐真是年轻有为,慕总好眼光啊!”“跟夏小姐比,苏绾确实差远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慕氏有夏小姐在,以后肯定能冲出国门,走向世界!”

慕斯年被吹捧得飘飘然,低头看了看夏可可,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再抬头看苏绾,只剩嫌恶:“苏绾,识相点,签了字,我给你妈转一笔医药费,算是我慕家仁至义尽。要是不签,别怪我心狠,连那点医药费都给你断了。”

医药费,这是苏绾这三年唯一的软肋。

原主的母亲在市中心医院的肾病科,每周三次透析,一次就要几千块,原主没工作,苏绾穿来后一心扑在慕氏的设计上,也没来得及赚钱,所有的费用,都是慕斯年让人转的,他拿捏着这一点,吃定了苏绾不敢反抗。

夏可可适时地递上一支钢笔,笔身是镀金的,刻着慕氏的 logo,她把钢笔塞到苏绾面前,嘴角的笑带着嘲讽:“绾绾姐,快签吧,别耽误慕总的时间了。等你签了字,我还能跟慕总求求情,在慕氏的保洁部给你安排个工作,总比你饿死强,对吧?”

保洁部。

苏绾看着那支钢笔,忽然笑了。

那笑声清清淡淡的,却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不明白她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笑的。

苏绾想起南宋的织锦坊里,老掌事摸着她的头说的话:“绾绾,宋锦是骨,是魂,是我们江南织锦人的根,丢了什么,都不能丢了宋锦的风骨。”

她守了十几年的风骨,岂容这些宵小之辈肆意践踏?

她抬手,没有去接那支钢笔,反而拿起了桌角的一方宋锦小样。那是她昨晚熬夜赶出来的,本是慕斯年让她做的慕氏国潮新品的面料小样,她用了“重纬起花”的绝技,以蚕丝为经,以金线、孔雀绿丝线为纬,织了一幅《千里江山图》的局部,方寸之间,江山如画,青绿色的锦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比任何珠宝都耀眼。

苏绾站起身,她的身高不算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却在一众华服里,硬生生走出了一身宋锦掌事的风骨。她一步步走到慕斯年面前,手里捏着那方宋锦小样,眼神冷冽,像结了冰的湖面。

“慕斯年,你说这宋锦土?”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你告诉我,这《千里江山图》的锦纹,是哪一笔土了?这重纬起花的工艺,是哪一点入不了你的眼?”

慕斯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认得这方小样,上周苏绾拿给他看的时候,他还眼前一亮,夸了一句“有点意思”,转头就把小样给了夏可可,让她照着改“洋气点”,现在被苏绾当众戳穿,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格外难看。

夏可可的脸也白了,她没想到苏绾敢当众跟慕斯年叫板,慌慌张张地辩解:“你、你胡说什么!这是我设计的!是我交给慕总的!苏绾,你别想抢我的功劳!”

“你设计的?”苏绾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锦面的纹路,那纹路细腻,层次分明,是三梭纬线交替起花才能织出来的效果,“夏可可,你连梭子都拿不稳,连经纱和纬纱都分不清楚,也敢说这是你设计的?我问你,这重纬起花,需要几梭纬线交替?经线和纬线的比例是多少?用的是什么蚕丝?”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夏可可哑口无言,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白得像纸,只能求助地看向慕斯年。

慕斯年也答不上来,他从来没关心过这些细节,只知道拿来现成的成果邀功,被苏绾问住,恼羞成怒:“苏绾,你别在这里强词夺理!不过是一块破布,有什么好争的!”

“破布?”苏绾的眼神更冷了,“这宋锦,在南宋是皇宫御用,一寸锦一寸金,是你慕氏求之不得的顶奢,你却说它是破布?慕斯年,你眼瞎心也瞎!”

话音未落,苏绾猛地抬手,将那方宋锦小样狠狠砸在慕斯年的脸上!

“啪”的一声,锦样砸在慕斯年的俊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锦线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青绿色的靛蓝染料蹭在了他洁白的衬衫和高定西装上,像一道刺眼的讽刺,在满室的奢华里,格外扎眼。

周围的宾客都惊呆了,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一向软弱的苏绾,竟然敢动手打慕斯年!

夏可可也懵了,尖叫道:“慕总!她敢打你!快让人拦住她!”

慕斯年捂着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更重要的是,他在半个时尚圈的人面前丢了脸,怒火中烧,指着苏绾:“苏绾!你找死!”

“我找死?”苏绾冷笑,“慕斯年,今日你弃宋锦如敝履,他日,我必让这匹布,成为你求而不得的顶奢荣光!你记住了,不是我苏绾离不开慕家,是慕家配不上我苏绾的宋锦!”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像宋锦的经线,刚劲有力,没有半分犹豫。

“我苏绾,从此与慕家,与你慕斯年,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签完字,她把钢笔狠狠扔在桌上,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苏绾的背影,忘了说话。慕斯年捂着脸,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心里莫名地一空,像少了点什么。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苏绾,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宋锦旗袍,站在缂丝厂的门口,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微风拂过,旗袍的裙摆轻轻晃动,像一幅流动的宋画。那时候,他觉得她美极了,拉着她的手说:“苏绾,你的宋锦,真好看。”

可现在,他却觉得那是“土得掉渣”的东西。

是不是,他真的错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看着脸上的红痕,又看了看哭哭啼啼的夏可可,心里的怒火又涌了上来:“苏绾,你给我等着!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苏绾走出慕家别墅,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打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可她却觉得浑身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三年的隐忍,三年的委屈,在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小姐!小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巷口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的小姑娘跑了过来,扎着两个麻花辫,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古朴的木匣子,跑得气喘吁吁。

是锦儿。

她的贴身丫鬟,从南宋跟着她一起魂穿过来的,苏绾穿来后,怕锦儿在慕家受委屈,就让她住在缂丝厂,没想到她竟然一直在别墅门口等她。

“小姐,你可算出来了!锦儿等了你好久,生怕你受欺负!”锦儿扶着苏绾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见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又红了眼眶,“慕斯年那个白眼狼,还有那个夏可可,太欺负人了!”

苏绾拍了拍锦儿的手,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木匣子。木匣子是紫檀木的,上面雕着缠枝莲纹,是她在南宋的贴身之物,里面装着一本泛黄的宋锦图谱,还有几卷用顶级蚕丝织成的丝线,颜色是这个时代再也找不到的“天水碧”和“胭脂红”,那是她的宝贝,也是她的底气。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锦儿担忧地问,“夫人还在医院,透析的费用被慕斯年停了,我们现在身无分文,可怎么办啊?”

提到母亲,苏绾的眼神沉了沉,却没有慌乱。她打开木匣子,摸了摸里面的宋锦图谱,眼底闪过一丝锋芒,语气坚定:“放心,锦儿。我是南宋宋锦掌事,一手宋锦绝技在身,还怕赚不到钱?我妈的医药费,我来想办法,宋锦的荣光,我也会亲手拿回来。”

她的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锦儿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安定下来。

就在这时,苏绾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来电归属地是国家文物局。

苏绾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

“请问是苏绾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的男声,“我们是国家文物局织绣修复科的,看到了你在非遗展上提交的宋锦作品,非常惊艳。我们现在有一个清代龙袍的修复项目,急需顶尖的宋锦传承人,想邀请你参加竞标,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清代龙袍修复项目!

苏绾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慕斯年,夏可可,你们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可还没等她开口答应,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医院的座机号码,屏幕上的“肾病科”三个字,让苏绾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立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苏小姐!你快来医院!你母亲的透析设备被慕家的人停了!我们联系不上慕总,透析液马上就要用完了,你再不过来缴费,你母亲就危险了!”

透析设备被停了!

苏绾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慕斯年竟然这么狠,刚离婚就断了她母亲的医药费,简直丧心病狂!

她刚想说话,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夏可可那张娇俏又恶毒的脸。她手里晃着一张银行卡,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捏着卡边,笑得像毒蛇吐信:“苏绾,你以为拿到文物局的项目就能翻身?做梦!你妈的命,现在就在我手里,想救她,就跪下来求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