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石砚冰。
这名字是我爹起的。砚是砚台,冰是寒冰,他希望我像石头一样坚韧,像冰一样清醒,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我爹死的时候我八岁。他把我扔在苍云宗山门外,拍拍我脑袋:“砚冰啊,爹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记住,甭管遇上啥事,乐呵着点儿。”
我问他:“乐呵能当饭吃吗?”
他想了想:“不能,但能让你吃饭的时候更香。”
然后就没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后冲着山门喊了一嗓子:“爹——你倒是告诉我食堂在哪儿啊——”
没人应。
行吧,活着就得吃饭,先找饭辙。
苍云宗是北境三大宗门之一,收弟子只看灵根。我没有灵根。按理说该被赶下山,但外门管事看我年纪小,又饿得两眼发绿,可怜我,留我做了个杂役。
挑水、砍柴、喂灵兽、刷茅厕,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外门弟子瞧不起我,叫我“石头”——不是因为我姓石,是说我脑袋像石头一样不开窍。
我不在乎。开窍又不能当饭吃。
再说了,他们叫我石头,我就叫他们师兄,谁也不亏。有时候我还主动打招呼:“师兄早啊,今天茅厕我刚刷过,特别干净,您请便!”
他们通常翻个白眼就走。
那三年,我住在后山一间破柴房里。房子漏风漏雨,冬天冷得我抱着自己缩成一团。有一回半夜被冻醒,我对着房顶的窟窿说:“老天爷,你要是看我不顺眼,直接下道雷劈我得了,别拿冷风一点点折磨我,这属于慢性谋杀,不厚道。”
老天爷没理我。可能觉得我太吵。
但每天晚上,会有三个家伙来找我。
第一个来的叫朱大常。
我第一次听他自我介绍,差点笑喷了:“朱大常?你爹给你起这名,是希望你经常吃饭?”
他挠挠头:“不是,是我自己起的。我觉得这名实在,人活着不就靠一张嘴嘛。”
朱大常圆头圆脑,见什么都想吃。第一次见面就把我攒了三天的干粮全吞了,吃完还舔碗底,眼巴巴看着我:“还有吗?”
我看看空荡荡的碗,又看看他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等着。”
我出去挖了一下午野菜,给他煮了一大锅。他吃得眼泪汪汪:“石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那是因为你见过的人太少。”
后来熟了,我叫他大常。他叫我石头,叫得可亲了。
第二个来的叫容汐颜。
她第一次出现在我柴房门口的时候,我愣了足足半盏茶时间——太好看了,好看到我以为自己饿出幻觉了。
她拿树枝戳我脸:“喂,死了没?”
我回过神:“没死没死,好看的人可以进来坐。需要喝茶吗?哦对不起我没有茶。需要喝水吗?哦对不起我只有凉水。需要聊天吗?这个我有,量大管饱。”
她噗嗤笑了,走进来打量我的破柴房,嫌弃地皱眉:“你就住这儿?”
“嗯,月租全免,风水宝地,冬凉夏暖,通风透气——你看看这墙上的洞,多通透。夏天凉快,冬天还能看星星,别人想住还住不上呢。”
她又笑了。
容汐颜说她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家道中落,流落至此。我问她怎么流落到后山乱葬岗,她支支吾吾说迷路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压根不是什么小姐,是一只花妖,修炼了三百年才化形。她说“汐颜”是潮汐的汐,容颜的颜,意为容颜如潮汐般变幻莫测——说白了就是会易容。
我叫她颜姐,她叫我傻子。
第三个来的叫晏无咎。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没走门,直接从窗户翻进来的。我正睡觉,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一张脸悬在我上方,吓得我一嗓子嚎出来。
他捂住我的嘴:“别喊,借个地方躲躲。”
“躲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那只狐狸精往那边跑了!快追!”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
我往旁边挪了挪:“床底下,快点。记得别压着我藏的那半块馒头,那是我明天的早饭。”
他在床底下躲了一夜,第二天出来的时候浑身是灰,尾巴上还挂着个蜘蛛网。我看着他乐:“你这造型挺别致啊,蜘蛛网围脖,今年新款?”
他白我一眼,自我介绍叫晏无咎,是个孤儿,从小就机灵。我问他在乱葬岗干啥,他说看坟。
“看坟?那地方有坟让你看吗?”
“……有。”
“一个月多少工钱?”
“……没有工钱。”
“那你图啥?”
他沉默了一会儿:“图个清静。”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只狐狸精,修行比容汐颜还久,就是懒,不爱修炼,整天琢磨怎么偷懒。他说“无咎”这名字是他翻《易经》翻出来的,意思是“没有过错”——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干了坏事也让人抓不住把柄。
我叫他阿咎,他叫我冤大头。
三个家伙每天晚上来找我,蹭吃蹭喝蹭睡。我问他们为啥不去山下,汐颜说山下有修士,他们怕。我问他们为啥找我,大常说因为我傻,不嫌弃他们。
我说:“我不傻,我只是觉得,活着有朋友陪着,比什么都强。”
他们愣了愣,没说话。
那三年,他们护着我。每次有外门弟子欺负我,第二天准倒霉——要么走路摔进粪坑,要么吃饭吃出虫子,要么夜里尿床。管事查了几次,查不出来,也就不了了之。
我知道是他们干的。
我也知道,他们是真拿我当朋友。
二、宗门大比
外门大比那年,我本来不想参加。
“去!”汐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在外门混了三年,再不露脸,明年就要被赶出去了!”
“我没灵根啊。”
“没灵根怕什么?”阿咎靠在墙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我们有办法。”
大常点头:“对对对,我们帮你!”
我看看他们三个:“你们靠谱吗?”
三人齐刷刷瞪我。
“……行行行,我报我报。不过说好啊,输了别怪我,我就当上去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我被他们连推带拽报了名。
大比那天,我站在台上,对面是内门弟子周若虚。
周若虚是掌门的亲传弟子,生得一副好皮囊,见谁都笑眯眯的,外门弟子都说他是个好人。
他看见我,笑容不变:“石砚冰师弟,请。”
我冲他拱拱手:“周师兄好,周师兄辛苦,周师兄待会儿下手轻点,我怕疼。要不咱们商量商量,你让我赢,我请你吃饭?我认识个地方,野菜管饱。”
台下有人笑出声。
周若虚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师弟说笑了。”
第一道剑气劈下来的时候,大常撑起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我护在当中。他是主盾,防御由他全权负责。
与此同时,汐颜在暗处挥手洒出一片粉色迷雾,遮蔽周若虚的视线。阿咎则悄无声息地在地面布下几道绊索,专等他移动时下黑手。
这就是他们的配合——大常主防,汐颜干扰,阿咎阴人。三人各司其职,配合多年,默契得很。
周若虚的剑气劈在光罩上,纹丝不动。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有意思。”
他退后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那符箓一出,天都暗了。
“五雷正法?”阿咎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惊慌,“他一个内门弟子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雷霆劈下来,一道接一道。
大常咬着牙死撑,双手撑在光罩上,脸憋得通红。汐颜的迷雾被雷霆冲散,她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勉强稳住部分迷雾。阿咎则在地上快速游走,重新布置阵法。
我在光罩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给他们加油打气:“大常加油!大常最棒!大常撑住了晚上我给你加鸡腿——虽然我现在也没鸡腿但以后肯定有!”
大常嘴角渗出血,还是死撑着。
周若虚皱眉,似乎没想到这光罩这么难缠。他抬手又是三道符箓,雷霆越发密集。
就在这时,大常忽然扭头往左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边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好像是某个弟子掉在地上的玉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常你别——”
话没说完,光罩碎了。他是主盾,他一分心,整个防御瞬间崩溃。
雷霆劈在我身上,疼得我眼前发黑。我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这回节目效果拉满,把自己搭进去了。
紧接着一股巨力撞来,我们四个被炸飞出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石头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堆乱石里。
浑身疼,动不了。我挣扎着抬头,看见大常、汐颜、阿咎都躺在我旁边,浑身是血。
“你们……”我张了张嘴。
汐颜先醒过来,爬起来看看四周,脸色变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我变成了一块石头。
圆溜溜的,巴掌大,上面还有几道裂纹。
我愣了愣,试着动了动,石头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什么情况?!”
大常被我吵醒,看见我,愣了愣,然后“噗”地笑出声:“哈哈哈哈你变成石头了!”
“笑屁啊!这有什么好笑的!”
“好笑啊,你以前叫石头,现在真成石头了,名副其实!”
我:“……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汐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我捧起来,左看右看。阿咎也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我。
“你脑子里有东西。”他说。
我闭眼内视,真的看到了一本书。书皮漆黑,三个血红大字:噬金诀。
翻开第一页:
“噬金诀,邪修功法。以黄金为食,汲取金精之气,淬炼魔体。注:修炼者需灵根未显者,方可入门。”
我沉默了。
邪修?我是邪修?
那些年我测不出灵根,不是因为我不能修炼,是因为我修的是邪道?那些年我怎么折腾都死不了,是因为这功法在护着我?
“我……”我张了张嘴,“我是邪修?”
汐颜皱眉:“邪修怎么了?邪修也是修,能活着就行。”
大常点头:“对对对,能吃饭就行!”
阿咎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汐颜突然扭头看向大常,眼神变了:“你刚才为什么分心?”
大常一愣:“什么?”
“防护罩是你负责的,你一分心,我们全完蛋——你刚才看什么呢?”
大常低下头,嗫嚅道:“我……我看见那边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就想看一眼……”
“看一眼?!”汐颜的声音陡然尖厉,“你知道那一眼,我们差点全死吗?!”
大常低着头不敢吭声。
阿咎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气氛僵住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算了算了。”
三个家伙抬头看我。
“事已发生,无力回天。”我的声音从石头里闷闷地传出来,“那功法说吃黄金就能修炼,先试试能不能变回来吧。”
大常抬头:“你不怪我?”
“怪你有用吗?有用的话我天天怪你。问题是没用啊,那不如想想办法。”我顿了顿,“再说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这个咱们都知道,不怪你。”
大常眼泪汪汪:“石头……”
“别感动,回去你多挖点野菜,将功补过。现在先回家,这荒郊野岭的,万一被人捡走当压菜石就惨了。”
临走前,我让阿咎帮我办件事。
“杂物房有个玉佩,灰扑扑的那个,管事说是空间石,能装东西。你去帮我拿来。”
阿咎去了,很快回来,叼着那块玉佩。
我把它收好——虽然现在是石头,但玉佩挨着我,照样能用。
四、修炼
回到家,我开始琢磨那本《噬金诀》。
书上说要以黄金为食,可问题是——我上哪儿找黄金去?
“你们谁有黄金?”我问。
大常摇头:“我要是有黄金早就买烧鸡吃了。”
汐颜摇头:“我要是有黄金早就买胭脂水粉了。”
阿咎摇头:“我要是有黄金……我就雇人帮我干活。”
我:“……合着咱们四个是穷光蛋聚会呗?”
没办法,只能另想办法。
我翻遍整个柴房,最后在墙角找到一枚不知道谁掉的铜钱——不是金的,但好歹是个金属。
“试试?”
我运起噬金诀,那枚铜钱化成一道细细的黄光,钻进了我的石头身体。
然后……没什么感觉。
“可能太少了。”我安慰自己,“慢慢来,积少成多。”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四处搜刮金属物品。破铜烂铁、生锈的钉子、别人扔掉的破锅烂铲,统统被我拿来“吃”。
大常每天出去挖野菜,顺便帮我捡破烂。汐颜负责望风,免得被人发现一块石头在吃铁。阿咎则负责出主意——虽然他的主意多半不靠谱。
“你为什么不试试去偷?”有一次他建议。
“偷什么?”
“偷黄金啊。宗门宝库里肯定有。”
“然后呢?我被抓住,当场被打死,你换个人继续坑?”
“……我就是随口一说。”
修炼了整整一个月,我终于有了变化。
先是能动了,可以自己滚来滚去。然后是能说话了,不用再闷在石头里嗡嗡嗡。最后,在一个月圆之夜,我忽然感觉浑身发热,石头表面裂开一道道纹路——
我变回来了。
虽然只变回来一炷香时间,就又变回石头了。但那短短一炷香里,我抱着大常又笑又跳:“我变回来了!我变回来了!虽然又变回去了但至少证明能变回来!”
大常被我勒得直翻白眼:“放……放开……我要死了……”
汐颜在一边笑,阿咎难得露出笑容。
从那以后,我修炼更卖力了。又过了一个月,我终于能稳定保持人形。
“成了!”我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拍拍自己的脸,“还是这张脸顺眼,石头脸太圆了,显胖。”
大常凑过来:“那你现在能干啥?”
我想了想,从玉佩里掏出之前攒的一小锭碎银子——这还是阿咎从某个倒霉蛋身上顺来的。
“能下海找黄金了。”
五、海底
那天天气不错,我决定去海底碰碰运气。
“海底说不定有沉船,有黄金。”我说。
汐颜皱眉:“你能下水?”
“能啊,我现在是人了,会游泳。虽然游得不太好,但沉底没问题。”
“……”
大常和汐颜在岸边等着,我自己下了海。
海水比我想象的凉,我一个猛子扎下去,扑腾了半天才稳住。游了没几下就开始后悔——早知道应该让阿咎来的,这家伙水性好。
但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也得找。
海底很安静,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沙地上晃动。我一边游一边四处张望,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个东西在发光。
金色的光。
我心头一跳,赶紧游过去。
是一个王冠。
金灿灿的,上面镶嵌着七颗宝石,在海底闪闪发光。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从珊瑚丛里拖出来,塞进玉佩里。
刚要浮上去,一口海水灌进来,呛得我直咳嗽——刚才太激动,忘了换气。
我浮出水面,咳了半天,正准备往岸边游,余光瞥见岸上站着个人。
一个老头,穿着破蓑衣,拿着根鱼竿。那鱼竿很奇怪,通体碧绿,没有鱼钩,只有一颗小铃铛。鱼群像是被什么吸引,纷纷朝他那边游,在他周围打转。
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心里犯嘀咕。
这老头不对劲。
阿咎说过,修仙界遇到怪人,要么是高人,要么是疯子。不管是哪种,离远点准没错。
我悄悄绕开,往家游。
六、虫子
推开家门,我愣住了。
满屋子的虫子。
墙角、床底、房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各种虫子——有甲壳发亮的黑甲虫,有长着无数条腿的赤背蜈蚣,有通体翠绿的白玉蝉,角落里还有几只巴掌大的金蚕,正在吐丝,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看错。
“这……这是什么情况?”
大常跟在后面进来,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金蚕?还有黑甲虫?这玩意儿一只能换一百只烧鸡!”
我:“……你这时候还想着吃?”
他咽了咽口水:“那能不想吗?”
我正懵着,阿咎忽然开口:“王冠呢?拿出来看看。”
我从玉佩里掏出王冠。刚一拿出来,屋里的虫子们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朝我这边涌,尤其是那几只金蚕,爬得飞快,围在王冠旁边打转,触须不停地颤动,像是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它们……是冲着这个来的?”
阿咎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点了点头:“应该是。这王冠在海里沉了不知道多少年,气息一直被封在水底。现在被你捞出来,气息散开,这些虫子是顺着气息找来的。”
我愣了:“那它们应该一路跟着我才对啊,怎么会先到家里?”
阿咎想了想:“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这王冠的气息是持续散发的,你从海边游回来这段时间,气息一路飘散,虫子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不一定能精准追上移动的你,反而在你停留最久的地方——也就是家里——越聚越多。”
汐颜补充道:“第二,你家里本来就破,墙上有洞,房顶有缝,气息散得慢,容易积聚。虫子们循着气息找来,发现这里气息最浓,就在这儿等着了。”
我低头看看王冠,又看看满屋子的虫子:“所以……我是把虫子窝搬回家了?”
阿咎摇头:“不是搬,是引。方圆百里的珍品灵虫,估计都被这玩意儿招来了。”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扭头一看,差点没晕过去——又有十几只虫子正往屋里爬,有巴掌大的花斑蜘蛛,有通体金黄的蝎子,还有一条小臂粗的蜈蚣。
“关门!快关门!”
大常一把将门关上,但那些虫子顺着门缝、墙洞,照样往里钻。
我彻底崩溃了:“这房子没法住了!”
汐颜笑够了,忽然想起什么:“等等,那个老头——他不是在找虫子突破吗?”
我一愣。
阿咎点头:“对,他问过我,咱家有没有虫子。看来他早就感应到这边有异动。”
汐颜眼睛一亮:“那正好。这些虫子在他手里是突破材料,在咱手里是灵石。不如主动去找他,做个交易。”
我看看满屋子的虫子,又想想那个诡异的老头,一阵恶寒:“你去,我不去。我宁可啃石头也不跟虫子打交道了。”
“他点名要和你换。”阿咎说,“说你有缘。”
“……”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汐颜:“你那葫芦呢?能吸虫子的那个?”
汐颜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皮葫芦递给我:“这是我用花妖秘法炼的,专门收灵虫。你拿着,把虫子都收进去。”
我接过葫芦,对着满屋子的虫子们说:“各位,对不住了。你们喜欢我的王冠,我很感动,但这房子太小,住不下这么多位。我给你们找了个好地方,包吃包住,还有老头陪聊,比我这破房子强多了。”
葫芦口对着虫子们,一股吸力涌出。那些虫子倒是听话,一只接一只被吸了进去,连那几只金蚕都没反抗。
等所有虫子都收完,我提着葫芦,硬着头皮去找老头。
老头还在海边钓鱼,看见我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友,虫子带来了?”
我把葫芦递给他。老头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好好好!金蚕、黑甲、赤蜈、白玉蝉,都是老夫需要的!还有这花斑蛛、金尾蝎——小友,你这是把老夫百年的存货都凑齐了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我:“拿着,换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符文。
“这是啥?”
“金色品质的突破令牌。”老头说,“给那个女娃娃,她卡在瓶颈很久了,这个能帮她。”
我愣了:“你咋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头摆摆手,“走吧走吧,别耽误老夫钓鱼。”
我转身要走,他突然又叫住我:“等等。”
他指了指我腰间的玉佩:“那个王冠,早点吃了。有些东西,早点消化,省得夜长梦多。”
我心里一惊,想问什么,他已经转过头去,继续钓鱼了。
七、噬金
回到家,我把令牌给了汐颜。她接过令牌,眼睛亮晶晶的,难得没怼我,只轻轻说了句“谢谢”。
大常凑过来,好奇地看我腰间的玉佩:“里面那个王冠啥样?好看吗?”
“金的,带宝石,好看。”
“能吃吗?”
“正要去吃。”
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从玉佩里掏出那个王冠。
金灿灿的,七颗宝石各色各样,最中间那颗是紫色的,里面有流光转动。
我运起噬金诀,一股吸力从体内涌出。王冠像是被无形的手握住,慢慢浮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王冠上剥离,化作一缕缕金丝,钻进我的身体。
与此同时,一段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那是一个邪修的记忆——曾经横行一方的大人物,死于仇家围攻,临死前把毕生修为封在王冠里,沉入海底,等待有缘人。
我就是那个有缘人。
金光越来越盛,我的身体开始发热,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纹路。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在不断壮大,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散去。
我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
人形稳住了,而且感觉能一直保持下去。皮肤下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那是金精之气淬炼后的印记。我握紧拳头,能感觉到体内流动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太多太多。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咧嘴一笑:“哟,还挺帅。”
外面传来汐颜的声音:“石头?你好了没?”
我打开门,走出去。
三个家伙看到我,齐齐愣住。
大常张大嘴:“你……你这回是真的变回来了?”
汐颜上下打量我,眼神复杂:“邪修第三层,噬金期。你跳了两层。”
阿咎靠在她肩膀上,难得露出笑容:“恭喜。”
我活动活动手脚,原地蹦了两下:“感觉不错,浑身是劲。大常,要不要掰个手腕?”
大常摇头:“不掰,你现在的眼神有点吓人。”
“吓人?我眼神怎么了?”我凑到汐颜面前,“颜姐你看看,我眼神吓人吗?”
汐颜退后一步:“是有点。”
我又凑到阿咎面前:“阿咎你说,我眼神怎么了?”
阿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我愣了愣,然后笑了:“那挺好,以后看到周若虚就用这眼神。”
远处,那个老头还站在海边,鱼竿扛在肩上,冲我挥了挥手。
我冲他挥回去,然后扭头看向三个家伙:“走吧,回家吃饭。大常,今天你请客。”
“我没钱!”
“那你挖野菜。”
“又挖野菜?!”
“不然呢?你以为邪修第三层就能吃香喝辣?慢慢来,先定个小目标,把这破柴房换成能住人的房子。”
大常哀嚎一声,汐颜笑骂了一句,阿咎翻了个白眼。
我走在前面,嘴角微微上扬。
活着真好。有朋友真好。
至于周若虚?苍云宗?
慢慢来,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