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后!”
最先喝止寒岳的,是那位主持仪式的白袍首席长老,寒岳的叔父,寒江。他身形看似枯瘦,此刻须发皆张,魂力鼓荡,白袍猎猎作响,一股封号斗罗级别的森然寒气瞬间弥漫,硬生生将试图靠近祭坛的寒岳,以及周围因惊变而骚动的人群逼退数步。
“祭坛能量已乱,贸然闯入,不仅救不了他,两股力量碰撞,他立刻就会被撕碎!”寒江语速极快,声音嘶哑,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祭坛中心,那里,寒夜锋小小的身影已被暴走的冰蓝能量彻底吞没,只能看到一团剧烈扭曲、闪烁的光茧,以及光茧中隐约传来的、令人牙酸的筋骨摩擦和压抑到极点的痛苦呻吟。
“那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寒岳双目赤红,周身魂力不受控制地外溢,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妻子早逝,若儿子再……
“闭嘴!”寒江厉声打断,额头青筋跳动,“所有人听令!结‘镇魂封灵阵’!隔绝祭坛能量外泄,稳定空间!”
另外两名白袍长老反应极快,身影一晃,已与寒江呈三角之势将祭坛围在中心。三人同时出手,双掌虚按,澎湃如海的魂力汹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道闪烁的幽蓝色符文锁链,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整个冰晶祭坛连同其上的能量光茧笼罩在内。
符文锁链与祭坛暴走的能量接触,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光芒剧烈闪烁,但总算将那股不断膨胀、似乎要毁灭一切的混乱波动暂时禁锢在了一定范围内。大殿内的普通人魂师们顿感压力一轻,但心头的震撼与恐惧却丝毫未减。
祭坛下,各方势力神情各异。
寒岭脸上最初的震惊已化为一种复杂的、难以掩饰的……惊悸与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兄长,又迅速低下头,掩去眼中神色。他身边的儿子寒锋锐,则瞪大了眼睛,似乎被这超出理解的恐怖景象吓住了。
萨拉斯主教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与思索。他肥短的手指急速捻动着徽章,细眼眯成一条缝,紧紧盯着那被符文锁链包裹的光茧,仿佛在评估着什么。他身后一名随从模样的魂圣,嘴唇微动,似乎在进行魂力传音。
天斗帝国的使者眉头紧锁,玉骨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即转为对北境局势的深沉考量。如此异象,如此反噬……这位小公爵,只怕是凶多吉少,极北公爵府的未来,蒙上了一层浓重阴影。
“大长老!锋儿他……”寒岳被阵法阻挡在外,心急如焚,却又不敢擅动,只能嘶声问道。
寒江没有回头,全部心神都维系在阵法上,声音透过魂力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沉重:“是……冰龙王血脉深处的‘天谴诅咒’被彻底引动了!这反噬之力……远超记载!他觉醒的不是普通的顶级武魂……是,是近乎神级的本源!他的身体和灵魂,根本承受不住!”
神级!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知情者心头炸响。寒岳身体猛地一晃,脸上血色尽失。他终于明白父亲临终前那忧心忡忡的嘱托,明白妻子早逝可能隐藏的真相,也明白今日这反噬为何如此恐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而寒夜锋怀揣的,更是足以招致灭顶之灾的“神璧”!
“必须立刻封印!”另一位维持阵法的长老,寒山,急促道,“趁他武魂尚未完全显形,趁反噬还未彻底摧毁他的生机,将他大部分先天魂力与武魂本源强行封印!否则,不出一时三刻,他必被这力量从内到外,彻底……‘冻裂’!”
封印?寒岳如遭重击。这意味着儿子将失去这惊世骇俗的天赋,从此可能与“平庸”为伴,甚至留下难以弥补的创伤。但不封印,就是死。
“岳儿!”寒江猛地转头,老眼通红,声音斩钉截铁,“没时间犹豫了!你是他父亲,也是北境公爵!你必须立刻决定!是赌那万中无一的生机,还是用‘九重冰封禁神术’,为他搏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活下去……
寒岳的目光穿透幽蓝的符文锁链,落在那团明灭不定、其中人影痛苦痉挛的光茧上。仿佛看到了妻子临终前不舍的眼神,听到了儿子清晨那声平静的“父亲”。巨大的痛苦与责任像两只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只是那冰冷之下,是无人能见的、碎裂的痛楚。
“封。”一个字,重若千钧。
寒江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随即喝道:“好!寒山,寒谷,助我!岳儿,你以血脉为引,稳住他心神!”
寒江、寒山、寒谷,三位长老同时变印。幽蓝色的符文锁链光芒大盛,不再仅仅禁锢,而是开始向内收缩、压迫,如同一只巨手,要将那暴走的能量光茧连同其中的寒夜锋,强行“握”住、压缩。
与此同时,寒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空中化作一个极其复杂、充满古老蛮荒气息的血色符印。寒山、寒谷亦同时喷出精血,融入符印。符印瞬间膨胀,散发出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缓缓朝着光茧印下。
“锋儿!”寒岳嘶吼一声,划破掌心,蕴含着浓郁血脉之力的鲜血化作一道血线,无视符文锁链的阻隔,精准地射入光茧之中,试图与儿子建立最直接的血脉联系,给予他支撑。
“吼——!”
就在血色符印即将接触光茧的刹那,光茧中猛地传出一声非人的、充满痛苦与不屈的咆哮!不是寒夜锋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怒吼!
一道凝练到极致、威严霸道的冰蓝色龙形虚影,猛地从光茧中挣扎欲出!虽然模糊残缺,但那睥睨天地、冰封万物的气息,让在场所有魂师,包括三位长老和萨拉斯主教,都感到灵魂战栗,武魂震颤!
“冰龙王虚影!果然是……”萨拉斯主教失声低呼,眼中精光暴涨,随即化为深深的忌惮。
“镇!”寒江须发戟张,三人合力,魂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血色符印光芒万丈,狠狠压落!
“轰——!!!”
无形的碰撞爆发。没有声音,却有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波纹混合着血色,以祭坛为中心轰然扩散。三位长老身形剧震,脸色同时一白。寒岳“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但他的血线却死死连接着光茧。
冰龙王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在血色符印的镇压下,寸寸碎裂,重新缩回光茧之中。
光茧的光芒急剧黯淡、收缩。
寒江三人不敢停歇,双手幻化出漫天印诀,一道道幽蓝中带着血色的封印符文,如同活物般钻入黯淡的光茧,钻入寒夜锋的身体。
寒夜锋的痛哼声渐渐微弱下去,直至消失。
暴走的能量平息了。
飞舞的冰晶无力地坠落、融化。
冰晶祭坛的光芒恢复了平日的柔和流转,只是祭坛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当最后一道封印符文没入寒夜锋胸口,三位长老同时收手,踉跄后退,气息萎靡,显然消耗巨大。
符文锁链散去。
祭坛顶端,寒夜锋小小的身躯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白衣被血污和冰霜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周身魂力波动微弱,仅有大约十级的水平,那曾经惊鸿一现的浩瀚威严,已消失无踪,只余下一丝精纯但不再令人恐惧的冰寒。
寒岳一个箭步冲上祭坛,颤抖着手,轻轻将儿子抱起。触手冰凉,但那微弱的心跳,让这位铁血公爵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萨拉斯主教脸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孽子寒夜锋,武魂觉醒,良性变异,为‘顶级兽武魂’冰属性,先天魂力……十级。因操之过急,吸纳祭坛能量过甚,遭反噬重伤,需长期静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地:
“今日之事,皆为寒某家事。若有半句不实之言流出凛冬堡……”
他没有说完,但那森然的杀意与决绝,已说明一切。
萨拉斯主教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公爵大人节哀,哦不,节哀顺变……小公爵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我武魂殿,自有分寸。”
寒岳不再看他,抱着昏迷的儿子,大步走下祭坛,走向殿外。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与悲凉。
大殿内,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