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傍晚6:10,又是这座桥,这条路他走了三年,从实习到就业到稳定,从无人问津连血管都找不到血管到闭着眼扎。抬眼一看,这些年连夜景都没变,对面繁荣的高楼永远亮着彩色的霓虹灯为他回家的道路增添了一丝彩。

桥上也永远热闹。下棋的大爷们占着桥头最宽的那块地,三桌棋,围了三圈人。下棋的还没急,看棋的先吵起来,棋盘被拍得啪啪响,一个说“跳马”,一个说“拱卒”,吵了二十分钟,下棋的才慢悠悠走一步。跳舞的大妈们占着桥中间,音响开得震天响,从《最炫民族风》跳到《小苹果》,领舞的红衣服阿姨永远站在第一排,动作最标准,表情最投入,像在跳给全国人民看。遛狗的在桥尾扎堆,金毛、泰迪、柯基、哈士奇,狗跟狗闻,人跟人聊,聊的是哪家宠物医院便宜,哪个牌子的狗粮有活动。还有遛弯的、跑步的、推着婴儿车的、牵着气球的小孩,把整座桥填得满满当当。

2人群里穿过去,耳机里放着播客。今天讲的是一个案子,一个女人失踪了十年,最后在她丈夫的老家院子里挖出来了。主播声音低沉,配着阴森的背景音乐,但南迦走在桥上,周围全是人声、音乐声、狗叫声,什么气氛都没了。她也没认真听,就是让耳朵有个东西占着,不用想别的。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有人挡在她面前。

我往左让了让,那人也往左。

我往右挪了挪,那人也往右。

我摘下耳机,抬起头。

是个男的。二十多岁,瘦高个,一米八五左右,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T恤,袖口卷到小臂。他看着她的眼神,怎么说呢,亮得吓人。那种亮法不像正常人,像……像什么?南迦一时想不出来,后来她回家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像那种丢了好多年的东西,突然找着了。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我妹妹。”

我自认为自己本来就是对于颜值方面感兴的人,本来见他的第一眼好感就油然而生,没想到他的第一句是这么的让人不知所措

“…神经病”

刚要走,男生便拉住我的手

这时我脑中想出100种他的想法

“难道要杀我灭口?我真不认识他啊!看不惯我?招谁惹谁了!难道觉得我漂亮...?!”我用力摇了摇头,瞪了他一眼

“你谁呀?”

这时空气就如凝固住了一般,两人谁也不说话,都看着对方

“问你话呢”

两人将时间一个老太太冲这边走来“南伽”只见老太太摇了摇手走到近处便轻轻怼了我一下,笑着打趣的“多久没见了”抬头“……”

302。301。她家确实住过302。那是她十岁以前的事。

“你叫南迦。”他又说,“我记得。你妈管你管得严,不让你出来玩。你爸话不多,但人挺好。你家阳台上养过一盆茉莉,夏天开花的时候特别香。”

茉莉。我家阳台确实养过茉莉。妈喜欢,每年夏天都买一盆。

“你……”我刚开口。

“干什么干什么!”

几个大爷冲上来了。

“小姑娘别怕!”

“再靠近报警了啊!”

那人被一群人围住,七手八脚往外推。他还挣扎着回头喊:“我真的认识她!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她叫南迦!她家住302!她——”

“小时候个屁!走你!”

老头老太太们齐心协力,愣是把这人轰下了桥。他被推着往桥那头退,脚步踉跄,还在回头看她。南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撵走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我靠...”南伽还不能做出什么反应,就看那人被一步步怼下了楼梯

“小姑娘,啥事没有!”

一群大爷好似很骄傲的样子冲着我笑到,一老太太貌似有些不满的嘀咕“小伙子20刚出头的样子,人高马大的,你也不怕人家报复,做事一点都不过脑子”可大爷大叔们一点都不管,自顾自的宣扬着自己刚才的厉害,南伽笑了笑出自于礼貌,还是想请大爷大妈去小卖部买瓶水喝,大爷大妈怎么可能会要小姑娘的东西都一哄而散了。

南伽回头瞧了瞧,发现没有人影后抿了抿嘴也走了,给闺蜜发了条消息“我今天遇到个神经病”

“真假的!没打你?”

“快了”

“那你没事?”

“当时是快了”

南伽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

耳机里的播客换了一个话题,讲的是哪个电视剧的剧情。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就剩那些话:

“我天天从窗户看你,就期盼你下楼能跟我玩。”

“你家住302,我家住301。”

“你家阳台上养过一盆茉莉。”

还有那串数字:302,301。

嘀咕着:我确实住过302。但301住的是谁?

“……”

她想不起来了。那会儿她太小,小到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她只记得那几年她老往医院,周末也在医院,作业都是在病房写的。后来就好了,回家了,一切就正常了。

但301的事,她真的想不起来。

妈知道吗?爸知道吗?她没想过问。

回到家,妈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锅里滋啦滋啦的,闻着像就那么一下,很快,快得像没发生过。

“不记得了。”妈说,继续炒菜,“那都多少年了。问这个干嘛?”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

我也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她爸问了几句医院的事,她一一答了。她妈话不多,就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她碗里。

吃完饭,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302,301。

那个人的脸又在脑子里冒出来。瘦高个,深蓝T恤,亮得吓人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神经病”

但那个数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南迦六点五十到医院。换完衣服,去茶水间接水。

推开门,饮水机旁边站着个人。南伽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就是他。昨天桥上那个。深蓝T恤换成工装了,灰蓝色的,胸口别着工牌。他站在那,手里也拿着个杯子,像是也在接水。他也看见她了。眼睛又亮了,跟灯泡似的。我本想转身就走。

“等一下!”他在后面喊,脚步声跟出来,“我不是坏人!”

低骂一声“滚”便快步往护士站走。

“我真的不是!”他跟在后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不近不远,“我就在这上班,后勤的,昨天刚报到!今天正式上岗!”

南迦停了。

回头看他。瘦高个,工装,工牌。确实是医院的工牌,上面有照片,有名字,有部门。

“你叫什么?

“顾桥。”他说,往前挪了半步,又退回去,“照顾的顾,桥梁的桥。”

顾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