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池狂鲨,拳骨轰鸣

林晓在迷宫般的阿龙乐园建筑群中发足狂奔。

胸口的剧痛如同有烧红的铁钎在不断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胸骨,带出腥甜的血沫。右臂依旧麻木,指尖传来的骨裂痛楚提醒着他刚才与克罗欧比硬撼的代价。但《铁骨篇》锤炼出的强悍体魄和意志,支撑着他没有倒下,脚步虽然踉跄,却依然保持着惊人的速度。

身后,喧嚣声、怒吼声、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涨潮般迅速逼近。火把的光亮在回廊和庭院中晃动,将奇形怪状的建筑投影拉得张牙舞爪。

“在那边!”

“别让他跑了!”

“克罗欧比大人被打伤了!抓住他!”

必须尽快赶到蓄水池!在那里,狭窄的空间和淤泥环境,才能稍微抵消鱼人在水中的巨大优势,为自己创造一丝机会!

林晓的大脑飞速运转,靠着娜美提供的精确地图,在复杂的通道中左拐右突,避开几个迎面撞来的零星鱼人,用还能动的左手将他们击倒或甩开。他不敢恋战,伤势在加重,体力在飞速流失,一旦被大部队缠上,必死无疑。

终于,他冲出了主建筑群的后门,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通往后面山坡的碎石路。夜风猛烈,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山林的湿气。不远处,借着乐园透出的些许光亮,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方形水泥建筑的轮廓,那就是废弃的蓄水池。

“站住!人类老鼠!”

一声尖锐怪异的厉喝从侧前方响起!只见一个嘴巴突出如接吻鱼、身材矮胖的鱼人,从一块山石后跳了出来,正是阿龙麾下另一名干部——啾!他双臂平举,手臂前端如同水枪发射口,对准了林晓。

“竟敢打伤克罗欧比大哥!不可饶恕!看我把你射成筛子!水铁炮!”

啾的腮帮子猛地鼓起,随即,数道凝练如实质、速度极快的高压水箭,撕裂空气,发出“咻咻”的尖啸,呈扇形覆盖向林晓!

林晓瞳孔一缩,脚下《八步赶蝉》急变,身形如同鬼魅般连续晃动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水箭。但一道水箭还是擦着他的左大腿外侧飞过,瞬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飙!

剧痛传来,林晓闷哼一声,身体失衡,向前扑倒,顺势几个翻滚,躲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啾的水铁炮接连射在岩石上,打得石屑纷飞!

“嘿嘿,躲?看你能躲到几时!”啾怪笑着,一边持续射击压制,一边缓缓靠近。他看出林晓已经受了重伤,动作远不如刚才灵活。

林晓背靠岩石,急促喘息,大腿的伤口血流如注,必须立刻止血。他撕下一截衣袖,用牙齿配合左手,飞快地在大腿根部上方紧紧勒住。失血和剧痛让他视线有些模糊。

不能停在这里!被啾缠住,后面的追兵马上就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提精神,看准啾水铁炮射击的一个短暂间歇,猛地从岩石后窜出,不是冲向啾,而是朝着侧前方的蓄水池边缘全力冲刺!

“想跑?水铁炮·连射!”啾立刻调转枪口,更加密集的水箭泼洒而来!

林晓将《八步赶蝉》催发到极致,在崎岖的地面上留下扭曲的残影,但伤势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又有两道水箭擦过他的背部和右肩,增添新的伤口。他咬紧牙关,对身后的攻击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黑洞洞的蓄水池入口——一个锈蚀的铁梯通向池内。

近了!更近了!

就在他即将冲到池边,伸手抓住铁梯的瞬间——

“砰!”

一道沉重如山的黑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蓄水池边缘的水泥地上!地面猛地一震,裂纹如蛛网般扩散!

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狰狞、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身影,缓缓直起身。

锯齿状的鼻子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寒光,满口刀锋般的利齿咧开,露出残忍暴怒到极致的笑容。猩红的独眼,死死锁定在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林晓身上。

鱼人阿龙,亲至。

“就是你……”阿龙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海底火山在轰鸣,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打伤了克罗欧比,在我的乐园里,像老鼠一样乱窜?”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潮,轰然压向林晓!那是历经无数杀戮、统治一方海域积累起的霸主气势,混合着鱼人天生超越人类的生命层次威压!

林晓身体一僵,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呼吸更加困难。他停在距离阿龙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背靠着蓄水池冰凉的边缘,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这位东海霸主。

追兵也赶到了,在阿龙身后扇形散开,火把照亮了这片区域,足足三十多名鱼人,手持各种武器,将林晓和阿龙围在中间,堵死了所有退路。啾也收起水枪,站到阿龙身侧,满脸狞笑。

绝境。真正的绝境。

前有霸主阿龙,后有数十名精锐鱼人战士,自己重伤濒危,体力见底。

林晓的目光,却越过阿龙,扫过那些面目狰狞的鱼人,最后落回阿龙那双充满戏谑、残忍和绝对掌控感的猩红独眼上。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一个混合着血污、泥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笑意的弧度。

“阿龙,”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却奇异地穿透了夜风和鱼人们的嘈杂,“你的干部,不太经打。”

死寂。

鱼人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爆发出更加狂怒的吼叫。

阿龙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独眼危险地眯起,瞳孔收缩如针尖。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很好。”阿龙点头,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么……不知死活的人类了。我会让你知道,激怒东海霸主,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锯齿般的指甲寒光闪烁。

“我不会立刻杀你。我会先撕掉你打伤克罗欧比的那只手,然后是你的脚,然后是眼睛,耳朵……我会留着你最后一口气,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你冒犯过我的那个村子……”

“废话,真多。”

林晓打断了他,用和之前打断克罗欧比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平静语调。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指了指阿龙身后,那些燃烧的火把,和更远处灯火通明的阿龙乐园。

“你的乐园,很漂亮。用抢来的钱,和别人的血泪建的,对吧?”

阿龙眼神一厉。

“可惜,”林晓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眼中跳跃着疯狂的火星,“马上,就要变成一堆,比那边那个破水池还难看的……废墟了。”

话音未落,他用尽全身最后力气,向后猛地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下方漆黑、散发着腐殖质气息的蓄水池,直坠而下!

“想跳水逃?愚蠢!在水里,是我们鱼人的天下!”阿龙先是一愣,随即狂怒,“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几名擅长水性的鱼人立刻就要跟着跳下。

“等等!”阿龙却抬手制止,独眼中闪烁着残忍和猫捉老鼠般的光,“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流了那么多血,水池里还有食肉的鱼……让他先挣扎一会儿。我要亲自下去,亲手把他从水里捞出来,在他还有一口气的时候,撕碎他!”

他走到池边,俯视着下方漆黑浑浊、水波荡漾的池水,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小子,你以为跳到水里,就能多活几分钟?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说完,他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砸入蓄水池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船长!”啾和其他鱼人惊呼,也纷纷冲到池边。但阿龙已经没入水中,只有涟漪扩散。

蓄水池内,一片漆黑,只有靠近池边水面,才有些微反光。水很浑浊,弥漫着淤泥和腐烂水草的气味,能见度极低。

林晓在入水的瞬间,冰冷的池水刺激得全身伤口如同针扎,窒息的恐惧和失血的眩晕一起袭来。他奋力挣扎,靠着残存的体力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泥水。他迅速观察四周,池子比想象中更大,直径超过五十米,池壁陡峭布满青苔。池水很深,脚下踩不到底,只有松软的淤泥。

“找到你了!”

一个如同噩梦般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的水面下响起!伴随着水花翻涌,阿龙那狰狞的头颅破水而出,猩红的独眼在黑暗中如同鬼火,死死锁定了林晓!他在水中的速度,快得惊人!

“游戏,结束了!”

阿龙狞笑,庞大的身躯如同水下发射的鱼雷,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撞向林晓!不需要什么花哨招式,在水中,他纯粹的力量和速度,就是最恐怖的武器!

避无可避!林晓只能奋力向侧面划水,同时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如同被全速航行的战舰撞中!林晓感觉双臂的骨头都要碎裂了,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重重撞在身后的水泥池壁上!后背伤口崩裂,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噗!”他喷出一大口鲜血,将面前浑浊的池水染红一小片。

“哈哈哈哈!孱弱!太孱弱了!”阿龙狂笑着,再次逼近,锯齿大手张开,抓向林晓的脑袋,“这就是挑战我的下场!”

林晓眼中厉色一闪,在阿龙大手抓来的瞬间,他不再防御,而是用尽最后力气,左脚在池壁上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猛地撞向阿龙怀中!同时,左手五指并拢,凝聚着最后的穿透劲力,狠狠戳向阿龙刚才撞他时,因为发力而微微暴露出的、左侧腋下偏下的位置——那里,似乎是鱼人身体结构与人类略有不同,一个可能的气血交汇点?他凭战斗直觉做出的赌博!

“垂死挣扎!”阿龙不闪不避,另一只手拍向林晓的脑袋,准备将他的头颅像西瓜一样拍碎!

然而,就在林晓的手指即将触及阿龙皮肤的刹那,阿龙拍下的手掌,却突兀地、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不是犹豫,而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仿佛那个位置,真的对他有些特殊?

就这瞬息之间的微小停滞!

“噗!”

林晓的手指,再次感受到了刺入鱼人坚韧皮肉的触感!虽然依旧被强健的肌肉阻挡,未能深入,但那凝聚的穿透劲,却结结实实地轰了进去!

“呃!”阿龙闷哼一声,左侧身躯传来一阵奇异的酸麻和气血逆冲感,虽然瞬间就被他强大的体魄压制下去,但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变形和僵直!拍向林晓脑袋的手掌,也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擦着林晓的耳廓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火辣辣的疼痛。

机会!

林晓眼中凶光大盛!他没有任何犹豫,借着撞击的反冲力,身体在水中一个诡异的旋转,右腿如同钢鞭,用尽全身残余的力量,狠狠扫在阿龙因为左侧身躯微滞而露出的、右腿膝盖外侧!

“砰!”

水中闷响!阿龙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晃了晃,右膝传来剧痛!虽然远未到受伤的程度,但这种被蝼蚁接二连三击中、甚至感到疼痛的感觉,让他彻底暴怒!

“啊啊啊!我要撕了你!”阿龙独眼赤红,狂吼着,不再讲究任何技巧,双手疯狂地抓向林晓,锯齿般的指甲如同死神的镰刀,誓要将他撕成碎片!

林晓已经油尽灯枯。刚才那两下反击,耗光了他最后的气力。胸口的剧痛,全身各处伤口的失血,冰冷的池水,都在飞速带走他的体温和意识。他只能凭借《八步赶蝉》残存的步法本能和顽强的意志,在水中艰难地躲闪着阿龙狂暴的攻击,如同暴风雨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阿龙的指甲在他身上增添着新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将周围的池水染得越来越红。

要死了吗?

林晓的意识开始模糊。不甘心……还没砸烂那个乐园……还没看到那些村民获得自由……还没……践行自己“以拳立道”的誓言……

不!不能死!

一股炽烈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意志,从他灵魂深处猛然爆发!《铁骨篇》的呼吸法,在绝境中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体内残存的气血,如同被点燃的油库,轰然沸腾!胸口断裂的骨骼,在剧痛中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仿佛在被这股绝境中爆发的力量强行挤压、弥合!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狂暴的力量洪流,自他身体最深处,那三十处被锤炼到极致的铁骨节点,轰然炸开!席卷全身!

【绝境死战,意志突破!铁骨境感悟大幅加深!】

【当前进度:35%】

【气血沸腾,潜能激发!临时获得“燃血”状态:全属性短暂提升,恢复部分伤势,结束后陷入严重虚弱!】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闪过,但林晓已无暇细看。他只觉得一股新的力量,混合着撕裂般的痛楚,从断裂的胸骨、从麻木的右臂、从全身每一个细胞中涌出!视线似乎清晰了一些,身体的沉重和冰冷被一股灼热取代,虽然这灼热带着自毁般的疯狂。

“嗯?”水中的阿龙,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类的气息,似乎发生了一丝诡异的变化。虽然依旧微弱,但却多了一种……令他隐隐不安的、仿佛濒死野兽最后反扑般的危险感。

“装神弄鬼!”阿龙压下那丝不安,狂吼着,再次扑上,锯齿大手直插林晓心窝!这一次,他要彻底终结!

就在阿龙大手即将触及林晓胸口的刹那——

林晓动了。

不再是躲避。

而是迎着那致命的攻击,拧腰,沉肩,将刚刚恢复一丝知觉、凝聚了“燃血”状态下全部新生力量的——右拳,自下而上,如同潜龙出渊,狠狠轰向阿龙插来的手腕内侧!那里,是手臂力量传递的一个节点,也是相对薄弱之处!

“铁骨……崩山!”

低沉的、仿佛来自喉咙深处的嘶吼,混合着血沫,在水中化作一串气泡。

“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如同巨钟轰鸣的撞击声,在水下炸开!狂暴的劲力搅动池水,形成一圈圈急速扩散的暗流!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阿龙前插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向外弯折!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难以置信的剧痛和惊骇!这个人类,在濒死之际,力量竟然暴涨?!还打断了他的腕骨?!

而林晓,右拳皮开肉绽,指骨再次传来碎裂的剧痛,整个人被反震得向后倒射,口中鲜血狂喷。但这一次,他眼中燃烧着的,是疯狂的、近乎实质的战意!

“你……该死!!”阿龙捧着自己断裂的手腕,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独眼瞬间被暴戾的血色充满!他彻底疯狂了!什么活捉,什么折磨,都抛到脑后!他现在只想把这个该死的人类,彻底碾成肉泥!

“鱼人空手道奥义……”

阿龙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池水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旋转,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恐怖的气息节节攀升!

“千枚瓦……”

然而,就在他蓄力到顶点,即将发出绝杀一击的瞬间——

“阿龙!!!”

一声凄厉到极点、充满无尽恨意与决绝的女孩尖叫,从蓄水池边缘传来!

阿龙蓄势待发的动作,猛地一顿,霍然转头!

只见池边,不知何时,娜美出现在了那里!她浑身湿透,衣服有多处破损,脸上带着擦伤,显然是一路冒着巨大风险潜行而来。她站在那里,橘色的短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手中紧握着一把短刀——不是林晓那把,似乎是她自己的。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水中的阿龙,泪水混合着池水滑落,但眼神却燃烧着八年积压的所有愤怒、痛苦、绝望,以及此刻破釜沉舟的、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的对手……是我!”娜美尖叫着,竟不顾一切地从三米多高的池边,纵身跳下,双手握刀,朝着阿龙的后颈,狠狠刺下!

“娜美!不要!”几乎在同时,另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诺琪高也出现在了池边,惊恐地伸手,却没能抓住妹妹。

阿龙又惊又怒,甚至觉得有些荒谬。这个他养了八年、一直以为彻底驯服、只敢在背后耍小聪明的“工具”,竟敢对他举刀?!还选在这种时候!

“找死!”阿龙甚至懒得完全转身,只是反手随意地一挥,带起一股猛烈的水流!

“砰!”

娜美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短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惨叫着横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池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软软滑落水中,咳出大口鲜血,生死不知。

“娜美!!”诺琪高在池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等会儿再收拾你们!”阿龙看都懒得再看娜美一眼,猩红的独眼重新锁定了前方水中的林晓。娜美的偷袭虽然毫无威胁,却彻底打断了他“千枚瓦正拳”的蓄势,让他气血一阵翻腾,无比恼火。

“现在,轮到你了,虫子!”阿龙狂吼,也顾不得再蓄什么大招,断裂的右手不管不顾,合身再次扑向林晓!他要凭借绝对的力量和体型,将这个一再让他受伤、让他丢脸的人类,活活撞死、撕碎!

而此刻的林晓,在“燃血”状态和娜美突然出现带来的剧烈情绪冲击下,意识反而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极致的冰冷,与极致的灼热交织。娜美飞出去染红池水的画面,诺琪高绝望的哭喊,阿龙狰狞扑来的身影,村民麻木的眼神,橘子镇那些开始有了光亮的眸子……无数画面在脑中闪电般掠过。

愤怒吗?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

他的拳头,为什么而挥?

为了“看不惯”?

不够。

为了“立规矩”?

也不够。

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些愿意相信他、跟随他的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守护像娜美这样,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甚至敢于向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挥刀的勇气。守护那些被剥夺了尊严、被踩进泥里的生命,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他的道,不只是破坏旧世界的拳。

更是……为新生世界开路的拳!

“轰——!”

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破!灵魂深处,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纯粹、带着守护与开辟意志的力量,轰然爆发!与“燃血”状态的力量融合,席卷全身!胸口断裂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密集轻响,竟在瞬间被这股新生的、充满生机的力量强行接续、加固!全身伤口传来剧烈的麻痒,流血飞速减缓!

铁骨境,在这生死一线的明悟与守护意志的催化下,竟再次突破!

【守护意志觉醒,武道信念凝聚!】

【铁骨境进度提升至 40%!】

【领悟武道真意雏形:守护之拳!】

【临时状态:意志燃烧,全属性大幅提升,伤势加速恢复!】

系统的提示如同洪钟大吕,但林晓已无需提示。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全身的骨骼,尤其是胸骨、脊椎、双臂骨骼,此刻正散发出稳定而温暖的淡金色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璀璨!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混合着坚定无比的意志,充盈全身!

阿龙恐怖的扑击已到眼前!腥风扑鼻,死亡的阴影笼罩!

但这一次,林晓眼中,再无迷茫,再无疯狂,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潭底燃烧的、名为“守护”的火焰。

他不再后退,不再躲闪。

双脚在池底淤泥中深深踩入,以此为根。腰胯扭转,脊柱如龙弓起,全身力量从脚底升起,节节贯通,最终汇聚于右拳。断裂后新生的指骨,发出清脆的嗡鸣,皮肤下的金色光芒炽亮到极致,将周围浑浊的池水都映亮了一小片!

他缓缓抬拳,拳锋所向,前方的池水被无形的拳意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通道!

然后,踏步,前冲,挥拳!

没有名字,没有招式。

只有凝聚了新生铁骨境全部力量、融合了刚刚领悟的“守护”拳意、倾注了他对这片土地上所有被压迫者承诺的——

开道之拳!

“为了……那些还没放弃希望的人——”

低语,化作水下的气泡。

“这一拳——”

拳出,无声,却仿佛抽空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送你上路!!!”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不是来自物理的碰撞,而是来自意志与力量的对决!是新生之道,对旧日暴政的终极宣判!

拳与身,悍然对撞!

以撞击点为中心,整个蓄水池的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天神巨手狠狠掀起!滔天巨浪冲向夜空,化作一场混合着鲜血、淤泥、碎石的暴雨,泼洒在池边所有目瞪口呆的鱼人和诺琪高身上!

池水剧烈沸腾、炸开!坚固的水泥池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裂纹以爆炸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如同绽开的死亡之花!

“噗——!!!”

一道庞大如山的身影,如同被神灵投掷出的陨石,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虹!他胸腹之间,一个深达半尺、边缘呈现诡异扭曲碎裂状的恐怖凹陷,清晰可见!鳞甲破碎,肌肉翻卷,森白的骨茬刺出!

是阿龙!

他独眼圆睁,瞳孔涣散,残留着无边的惊骇、茫然,以及一丝凝固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事物的恐惧。他重重摔在几十米外的池边空地上,砸得地面凹陷,尘土飞扬。挣扎了一下,想要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却只是徒劳地抽搐了两下,最终,无力垂下。

东海霸主,锯齿鲨鱼人,悬赏两千万贝利的阿龙。

气息,断绝。

死寂。

只有池水哗啦啦回落的声音,和远处阿龙乐园隐约传来的、不明所以的喧嚣。

池边的鱼人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他们无敌的船长,变成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又看向那渐渐平息、依旧浑浊不堪的蓄水池。

池水中,一个身影,缓缓从水下浮起。

是林晓。

他站在齐胸深的水中,浑身浴血,衣衫破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伤口,有些深可见骨。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右拳低垂,指骨皮开肉绽,隐约能看到淡金色的骨骼,上面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但他站着。

站在血染的池水中,站在破碎的池壁前,站在一地死寂和无数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央。

风吹过,卷动血腥和硝烟的气息。

他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池边那些如同泥塑木雕的鱼人。

只一眼。

“滚。”

一个字。

平淡,嘶哑,却如同九天落雷,狠狠劈在每一个幸存鱼人的灵魂深处!

“哐当!”

一个鱼人手中的钢叉,掉在了地上。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哐当!”“哐当!”“当啷!”

武器落地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几十名凶神恶煞、片刻前还气焰嚣张的鱼人,面对那个仿佛随时会倒下、却一拳轰杀了他们无敌船长的血人,彻底崩溃了。不知是谁发了一声扭曲变调的嚎叫,转身就跑。

树倒猢狲散,瞬间演变成彻底的溃逃!

鱼人们哭爹喊娘,丢盔弃甲,连克罗欧比和啾都顾不上,连乐园里的财宝都顾不上了,亡命般朝着码头,朝着他们的船,朝着任何能远离这个魔神的方向狂奔!

干部啾最后看了一眼阿龙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池中那个如同从地狱归来的身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咬牙转身,混入溃逃的洪流,消失不见。

横行东海八年,统治二十个村子的阿龙海贼团,在这一夜,在这一拳下,烟消云散。

池边,只剩下呆若木鸡的诺琪高,昏迷在水边浅滩的娜美,以及……池水中,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直脊梁的身影。

诺琪高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冲下池边,扑进齐膝深的水中,拼命将昏迷的妹妹拖上岸,检查她的呼吸和伤势,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娜美!娜美你醒醒!你别吓姐姐……”

林晓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只是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燃血”状态结束后的严重虚弱和伤势反噬,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铁骨境40%带来的新生力量,在刚才那终极一拳中消耗殆尽。

他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岸边,朝着诺琪高和娜美的方向,艰难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都牵扯着全身崩裂的伤口。

不能倒下……至少……要确认她没事……

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重。

就在他即将走到池边,手指即将触及岸沿的刹那,脚下的淤泥一滑。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他向前扑倒,摔在冰冷的池水和淤泥中,失去了所有意识。

诺琪高的哭喊,远处隐约传来的、村民小心翼翼的窥探和惊呼,渐渐熄灭的阿龙乐园灯火……一切声音,都离他远去。

只有血腥的风,还在废墟和血池上空盘旋呜咽,仿佛在为旧时代的终结,奏响哀歌,也为一个新时代的诞生,拉开沉重而血腥的序幕。

而在那片渐渐被晨曦微光驱散的黑暗中,那个扑倒在血水泥泞中的身影,那紧握的、骨裂拳伤的右手,几不可查地,最后蜷缩了一下。

仿佛,在昏迷中,依然想握紧那双……刚刚为自己,也为许多人,轰开了一片崭新天空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