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林峰的生物钟准时敲响。
他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右手条件反射般探向床头——那里没有陪伴他八年的95式自动步枪,只有一枚磨得发亮的三等功勋章,和一个印着“西南边境尖刀连”的搪瓷缸。
冷汗,已经浸透了身上的灰色背心。
他扶着额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视线扫过狭小的出租屋,墙壁上贴着边境线的地图,桌角堆着退伍军人的就业指导手册,一切都在提醒他:他已经退役三年了。
可那个梦,从未放过他。
三年来,每个月的农历十五,以及无月的深夜,这个梦都会如期而至,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真实。
今晚,更是到了极致,甚至多了以往从未出现的碎片画面。
梦里的天地,是被血色染透的。天穹如裂,墨黑色的乌云翻涌着,垂下无数道暗紫色的闪电,却没有半声雷鸣,死寂得令人窒息。大地是焦黑的浮土,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三寸,浮土下,是密密麻麻的白骨,有仙者的,有妖兽的,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带着墨绿色鳞甲的骸骨。
战场中央,那条赤色红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狼狈。
它的身躯横跨百丈,原本如烈焰般璀璨的赤金鳞片,此刻七零八落,露出底下翻卷的血肉,龙血如红色的瀑布,从它的身体滑落,滴在焦土上,瞬间蒸腾起白色的烟雾。它的左角被折断,断口处还挂着一截墨绿色的蜥蜴肢体;右翅撕裂成絮状,翅膜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抓痕。
数万只身高三丈的蜥蜴,围成了密不透风的九层战阵。它们身披暗紫色的符文重甲,竖瞳里闪烁着冰冷的嗜血光芒,口中喷吐着墨绿色的毒液,像暴雨般砸向红龙。更可怕的是,战阵外层,站着十几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手中挥舞着镶嵌着骷髅的权杖,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每念一句,蜥蜴大军的气势就暴涨一分,红龙的气息就萎靡一分。
“东方赤龙,降伏吧!”
一个冰冷的、带着异域口音的声音,从斗篷人中间传来,“黑暗教廷与蜥蜴帝国,将主宰三界!你镇守灵脉万载,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红龙猛地抬起头颅,仅剩的一只赤金眼眸里,没有绝望,只有滔天的怒火。它张开嘴,喷出一道凝如实质的赤火龙炎,龙炎所过之处,蜥蜴大军瞬间化为灰烬,黑色斗篷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但这一击,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十几只体型庞大的蜥蜴统领,趁机扑了上来,它们手中的巨斧,带着撕裂空间的呼啸,同时劈向红龙的头颅。
就在这时,梦境的角落,突然闪过两道刺眼的光芒。
一道是金光,裹挟着如意金箍棒的虚影,却被一道黑色的封印枷锁牢牢捆住,枷锁另一端,连着一座巍峨的五行大山,山巅之上,隐约可见一道身披虎皮裙的身影,被压在山下,金箍棒斜插在一旁,光芒黯淡;另一道是火光,一柄火尖枪燃烧着熊熊烈焰,却渐渐熄灭,枪身沉入一座莲花台,台上周遭,是无数冰蓝色的咒文,一个扎着双髻、身披混天绫的少年身影,闭目沉睡其中。
“大圣……三太子……”
红龙的口中,艰难地吐出两个名字,赤金眼眸里,闪过一丝绝望的希冀。
林峰就站在战阵之外,像一个被无形力量禁锢的旁观者。他能清晰地看到红龙眼眸里的决绝,能听到它胸腔里发出的、如同破碎风箱的喘息,甚至能感受到,它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里,透出的一丝求救。
就在巨斧即将劈中龙头的刹那,红龙的赤金眼眸,突然穿透层层战阵,精准地与林峰的目光对视。
那一瞬间,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铁血军人……吾乃东方赤龙……三界将倾……大圣被封,三太子沉睡……求你……救吾……救三界……”
声音落下,巨斧劈中龙头。
“吼——!”
红龙的悲鸣,如同惊雷,炸得林峰耳膜生疼。
他猛地嘶吼一声,从梦中挣脱,眼前的出租屋渐渐清晰,只有耳边还残留着那声绝望的龙吟,以及“大圣”“三太子”这两个刻在记忆里的名字。
林峰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推开老旧的木窗。
夜风带着江城的湿气,吹在他的脸上,稍稍平复了他躁动的情绪。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那是三年前围剿毒枭时,被敌人的匕首划伤的。
作为尖刀连的连长,他经历过枪林弹雨,见过尸山血海,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可这个关于红龙的梦,却让他一次次陷入极致的震撼与不安。
起初,他以为是退役后的心理落差,导致出现了幻觉。可三年来,梦境的细节越来越清晰,甚至那些蜥蜴的鳞甲纹路、黑暗斗篷人的咒语发音,都一模一样。今晚,更是出现了齐天大圣和哪吒的虚影,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个梦,绝非偶然。
更诡异的是,每次梦醒后,他的身体都会出现一种灼热感,从丹田处蔓延至全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蛰伏。
“铁血军人……救吾……救三界……大圣……三太子……”
红龙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回响,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林峰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一声。他是个退伍军人,连工作都还没着落,怎么可能救什么“三界”,更别说唤醒什么齐天大圣、哪吒三太子了。这肯定是自己压力太大,连带着童年看的神话故事,都融进了梦里。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倒了一杯凉白开,一饮而尽。冰冷的水流滑过喉咙,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是一条快递短信。
【极兔速递】您的快递已送达江城望江路快递柜,取件码:5286,请于24小时内取件。
林峰皱起眉头。
他退役后一直住在江城的老城区,除了偶尔和战友联系,几乎没有社交,更没有网购过任何东西。是谁给他寄的快递?
他拿起手机,翻看短信,发件号码是系统官方号,没有任何异常。快递地址是他的出租屋地址,收件人写着他的名字“林峰”,甚至连他的身份证号后四位,都写得一清二楚。
寄件人一栏,却是空白的。
林峰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他想起了梦中红龙的求救,想起了那两道黯淡的金光与火光,想起了那股蛰伏在体内的灼热感,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悄然升起。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快递柜就在小区门口,步行只需五分钟。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快递。
他穿上外套,拿起钥匙和手机,走出了出租屋。
凌晨的老城区,格外安静。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和街角便利店亮着的灯光。
走到小区门口,快递柜矗立在保安亭旁,蓝色的柜体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林峰输入取件码,“咔哒”一声,其中一个柜门弹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方形包裹,大约巴掌大小,用防水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他拿起包裹,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撕开胶带,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用赤色绸缎包裹着的木盒。木盒是用一种不知名的红木制成的,表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赤色红龙,龙的纹路,竟然和他梦中的红龙,一模一样!而在红龙的两侧,还刻着两个缩小的图案——一侧是一根金箍棒,一侧是一柄火尖枪。
林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颤抖着打开木盒,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枚通体赤红的玉佩,和一张折叠的泛黄信纸。
玉佩呈龙形,龙眼是用两颗细小的赤金镶嵌而成,散发着微弱的红光。玉佩入手的瞬间,一股炽热的暖流,突然从玉佩中涌出,顺着他的手掌,直接涌入他的丹田。
那股蛰伏了三年的灼热感,瞬间被点燃!
林峰浑身一震,仿佛有一股电流,窜遍了他的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股暖流唤醒。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拿起那张泛黄的信纸。
信纸上,是用毛笔书写的古篆字,虽然林峰从未学过古篆,却能一眼看懂上面的内容:
“林峰亲启:
吾乃东方赤龙,镇守三界灵脉万载。今西方黑暗教廷勾结蜥蜴异族,率百万魔军,攻破南天门,屠戮仙界众神,玉皇大帝与诸天神将,皆被“沉睡神咒”封印,陷入沉眠。
齐天大圣孙悟空,为护众神独战百万魔军,终因寡不敌众,被黑暗教廷以“深渊枷锁”封印于五行山;哪吒三太子,燃尽神火封印蜥蜴主力,后被“寒魄咒”困于陈塘关莲台,陷入沉睡。
吾拼死断后,肉身被毁,唯剩一缕残魂,寄于赤龙玉佩之中。吾于梦中寻你三载,见你曾为铁血军人,心怀守护之念,身具浩然正气,乃三界唯一能承载吾之残魂、唤醒战神、拯救苍生之人。
玉佩之内,藏有吾之龙元碎片,以及通往修仙界的空间通道。若你愿担此重任,便将玉佩贴于眉心,吾之残魂,将与你融为一体,结为一体双魂。
届时,你将穿越至修仙界,凝聚龙力,集结残存仙者,先解西荒之围,再往五行山唤醒大圣,赴陈塘关唤醒三太子,联合二郎显圣真君,唤醒沉睡众神,与黑暗势力展开生死之战。
三界存亡,系于君之一念。
赤龙残魂顿首”
信纸的末尾,画着一个复杂的赤色符文,正是他梦中红龙鳞片上的符文,而符文的下方,还刻着两个小小的印记——一个是猴头,一个是莲花。
林峰拿着信纸,站在快递柜前,久久不能平静。
夜风依旧吹拂,路灯依旧昏黄,可他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颠覆了。
他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一个退伍军人,这辈子都不信什么神鬼仙魔。可眼前的玉佩、信纸,以及那股在体内沸腾的灼热感,都在告诉他,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三界真的在面临危机,赤色红龙在求救,齐天大圣被封,哪吒三太子沉睡,而他,被推到了拯救三界的风口浪尖。
“林峰……”
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突然从玉佩中传来,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里,“吾之残魂,已撑不了七日。蜥蜴大军的先头部队,三日后便会攻入人间。你……愿不愿救?愿不愿去唤醒大圣与三太子?”
林峰抬起头,望向夜空。
夜空之上,繁星点点,看似平静,却仿佛有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人间。
他想起了自己在尖刀连的誓言:“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守护山河,至死方休!”
虽然,这里的“山河”,变成了“三界”,这里的“人民”,变成了“苍生”,但守护的本能,刻在他的骨子里,融在他的血液里。
退缩,从来都不是他的选择。
更何况,那是齐天大圣,是哪吒三太子,是刻在每个中国人骨子里的战神。他们为了三界浴血奋战,身陷囹圄,他岂能坐视不理?
林峰握紧手中的赤龙玉佩,眼中的迷茫,瞬间被铁血的坚定取代。他对着夜空,也对着脑海里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是林峰,原西南边境尖刀连连长。”
“军人的天职,是守护。”
“三界苍生,我守了!”
“大圣,三太子,我去救!”
话音落下,他举起赤龙玉佩,缓缓地贴在了自己的眉心。
就在玉佩触碰到眉心的刹那,一道耀眼的赤色红光,突然从玉佩中爆发而出,将他的整个身体,包裹在其中。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眉心涌入,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两个灵魂,正在相互靠近,相互融合。
一个,是他自己的,带着军人的铁血、冷静与坚毅。
一个,是赤龙的,带着万载的威严、沧桑与力量。
“吾乃赤龙,愿与林峰,结为一体双魂,共赴生死之战,唤醒战神,守护三界!”
“我乃林峰,愿与赤龙,结为一体双魂,共赴生死之战,唤醒战神,守护三界!”
两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同时响起,融为一体。
赤色红光越来越盛,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路灯的光芒、街道的轮廓、快递柜的影子,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揉成了一团。
林峰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撕扯着,牵引着,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急速穿越。
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但他的手中,却紧紧攥着那枚三等功勋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前方是修仙界,还是五行山、陈塘关,不管面对的是百万魔军,还是黑暗教廷,他都将以军人之姿,战至最后一刻!
赤色红光之中,一条虚幻的赤色红龙,缓缓浮现,绕着林峰的身体,盘旋三圈,龙首朝着东方与南方各点了一下,仿佛在向被封印的悟空与沉睡的哪吒致意,随后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
龙吟声中,林峰的身体,连同那道赤色红光,一起消失在江城的凌晨街头。
修仙界,青云宗山门。
漫天的墨绿色毒液,砸在护山大阵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阵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即将破碎。
数百名蜥蜴士兵,挥舞着巨斧,疯狂地轰击着大阵。阵内,青云宗的弟子们,死伤惨重,掌门楚墨,手持仙剑,浑身是血,正拼死抵挡着一只蜥蜴统领的进攻。
“掌门,护山大阵撑不住了!”
一名弟子嘶吼着,被一道毒液击中,瞬间化为一滩绿水。
楚墨眼中布满血丝,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青云宗,今日必亡。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突然裂开一道赤色的缝隙,一道耀眼的红光,从缝隙中坠落,砸在了蜥蜴大军的中央。
“轰——!”
巨响传来,红光爆炸,无数蜥蜴士兵,被震得飞出去数十丈,当场毙命。
烟尘散去,一个身着灰色外套,身形挺拔的男人,缓缓从红光中走出。
他的眉心,镶嵌着一枚赤色龙形玉佩,眼眸之中,一半是军人的铁血冰冷,一半是龙的威严炽热。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落在那只蜥蜴统领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峰,来了。
唤醒战神,守护三界的生死之战,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