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魔世界,一碗毒汤

王河猛的睁开双眼。

一阵刺鼻的霉味夹杂着劣质酒气,直冲脑门。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身下的粗布被褥洗得发白。

窗外传来三声沉闷的钟响。

钟声浑浊不堪。

仿佛重锤敲击在破败的牛皮鼓上。

那是真君庙的丧钟。

伴随着针扎般的头痛,庞大的记忆碎片强行塞入他的脑海。

前世的王牌情报官王河,仅用三秒就弄清了现状。

他穿越了。

这是一个极度绝望的修仙界。

仙人死绝。

天魔披着神明的皮囊高居庙堂,将人类圈养为血食。

原身也叫王河。

是青龙帮最底层的泼皮,一个十恶不赦的烂赌鬼。

原身不仅日日对盲眼妻子拳打脚踢。

就在昨夜,为了在赌场翻本,他按下了血手印。

他把妻子年仅五岁的妹妹囡囡,卖给了真君庙当血食。

今天清晨,就是神庙来收人的死限。

“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开局。”

王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没有抱怨。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

那是历经无数次生死局后,锻炼出的绝对理智。

破旧的粗布门帘被人掀开。

光线透进昏暗的里屋。

一个穿着陈旧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的双目蒙着一条素白布带。

那是多年前被异化瘴气毒瞎的双眼。

她是王河的妻子,锦云。

锦云双手捧着一个粗瓷大碗。

碗里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对于这个一个月都不见荤腥的破败家庭来说,这无疑是极度的反常。

锦云走的很慢。

每一步都显得极其僵硬。

她捧着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毫无血色。

布满细小伤痕的手背在微微颤抖。

王河的目光越过锦云,落在了墙角的杂物堆后。

五岁的囡囡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恐惧的泪水。

昨天夜里原身数钱时的癫狂笑声,已经彻底吓坏了这个孩子。

就在锦云走到床前两步的距离时。

“砰!”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本就不结实的院门被砸的摇摇欲坠。

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王河!别给老子装死!”

“赶紧把那小野种交出来!”

“祭司大人还等着新鲜血食开炉!”

张麻子粗犷嚣张的嗓门穿透了薄薄的木板。

这是青龙帮的打手头目。

也是今天负责押送囡囡去神庙的催命鬼。

墙角的囡囡身体剧烈的一抖,眼泪夺眶而出。

她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

锦云捧着大碗的双手也猛的顿了一下。

几滴滚烫的肉汤溅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出一片刺眼的红印。

但锦云一声没吭,只是死死的咬紧下唇。

内有盲妻的反常肉汤,外有恶徒上门索命。

这是绝境,一个真正的死局。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瞬间。

王河的视网膜上突然爆开一团幽蓝色的光芒。

冰冷的机械质感文字在他眼前刷出。

【全知真理·每日情报系统,正式觉醒】

【情报搜集范围:方圆十里】

【当前状态:已锁定】

【正在为您发放今日全套情报】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情绪的起伏。

四行猩红色的文字,直接悬浮在王河的视线中央。

【情报1:锦云端来的肉汤中掺入了十滴高纯度天魔血,凡人饮之,半炷香内必肠穿肚烂而亡。】

【情报2:锦云已在后院枯井旁挖好了一个土坑,准备毒死你后,吞服剩余魔血自尽,埋骨于此。】

【情报3:门外砸门的青龙帮打手张麻子,昨日暗中私吞了神庙供奉的三十两香火钱,账本藏于其左边靴子底部。】

【情报4:门外带队的祭司学徒修炼《血灵真诀》已产生功法变异,其右肋下三寸处灵气郁结,遭受物理重击必将气血逆流爆体。】

蓝光隐去。

王河的眼神没有波澜,反而透出一丝冷酷。

高维的信息差,彻底碾碎了眼前的死局。

他现在看穿了一切。

“大郎,喝汤了。”

锦云终于走到了床边。

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

她将粗瓷大碗往前递了递。

浓郁的肉香中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腥甜味。

若是原身那个蠢货,恐怕早就一把抢过来狼吞虎咽了。

但前世作为顶尖侧写师的王河,清楚的看到了锦云脖颈处紧绷的青筋。

那是同归于尽的死志。

这个在泥潭中挣扎的刚烈女子,为了护住妹妹,选择了最决绝的手段。

“砰砰砰!”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大。

“王河!老子数三声!”

“再不开门,老子连你老婆一起拉去勾栏卖了抵债!”

张麻子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王河没有去接那碗毒汤。

他掀开散发着酒气的薄被,从容的翻身下床。

锦云本能的后退了半步。

她以为王河又要发疯打人,端着大碗的双手下意识抱在胸前。

做好了承受毒打的准备。

王河没有任何粗暴的动作。

他抬起手,平稳而有力的握住了锦云的手腕。

入手一片冰凉。

锦云的身子猛的一颤,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

“后院枯井旁那个坑。”

王河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怒火。

“你挖的太浅了。”

“埋不下我这种成年男人的尸体。”

这两句话一出,锦云本就苍白的脸庞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她那被白布蒙住的双眼猛的睁大。

嘴唇剧烈的颤抖着。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知道了,阴谋败露了。

等待她和囡囡的,将是比死更可怕的地狱折磨。

锦云牙关一咬,下颚猛的绷紧,准备直接咬舌自尽。

就算死,也不想再落在这个畜生手里。

王河的手指微不可查的加重了一丝力道,刚好卡在锦云手腕的麻筋上。

锦云顿时全身酸软,使不出一丝力气。

咬舌的动作被迫中断。

手里那个装满毒汤的粗瓷大碗直直往下掉。

王河左手闪电般的探出,稳稳的一托,接住了那碗滚烫的毒汤。

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留着力气。”

王河单手端着毒汤,反手探入自己怀中。

他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暗黄色纸张。

纸张的右下角,还按着一个刺眼的红手印。

正是昨夜原身签下的卖身血契。

锦云虽然看不见,但她立刻闻到了劣质印泥那种特有的腥气。

那是一张索命的符纸。

王河拿起木桌上快要燃尽的油灯,直接将那张血契凑到了火苗上。

火舌瞬间舔舐了干燥的纸张。

火光映照着王河冷硬的脸庞。

没有任何犹豫。

这张能换来三十两白银赌资的契约,就这样在他手中化为了灰烬。

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的飘落,落在屋内的泥土地上。

“这……”

锦云彻底愣住了。

她无神的双目对准了火光亮起的方向,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那个嗜赌如命的烂人,居然主动烧了换钱的血契?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轰!”

院外传来一声爆响。

本就破败不堪的院门终于彻底寿终正寝。

厚重的木板碎裂开来。

冷风夹杂着清晨特有的灰雾,瞬间灌入屋内。

“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张麻子提着一把带血的厚背砍刀,一脚踹开了主屋的房门。

门轴发出牙酸的折断声。

他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黑袍。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瘴气。

胸口绣着真君庙那扭曲的独眼图腾。

正是带队的祭司学徒。

随着这两个人的闯入,屋内的压迫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囡囡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

小手死死的抓着旁边破竹筐的边缘。

锦云下意识的跨前一步,想要用自己柔弱的身体挡住门口的视线。

一只结实的手臂拦住了她。

王河走到墙角,将瑟瑟发抖的囡囡一把抱起。

然后轻轻的放在了锦云的背后。

“看好她。”

王河头也不回的丢下三个字。

“绝不交人。”

他的语气异常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横。

锦云紧紧的抱住囡囡的肩膀。

她看不见王河此刻的表情。

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挡在她身前的这个男人的脊背,犹如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塔。

王河转过身。

他随手端起了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毒汤。

天魔血的诡异香气在鼻尖萦绕。

他单手端着碗,眼神锁定了门外的张麻子,大步向前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