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初战溃败,濒死之境
殷衍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几乎要撞碎肋骨。洞外,林风冰冷的声音如同催命符,穿透岩缝钻进耳朵。那口刚刚给他带来一丝希望的浅坑,此刻微弱的蓝光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出去是死,留在洞里被活埋也是死。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但掌心那点温润的青色,却又像黑暗中的一粒火星,不肯彻底熄灭。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土腥味和那丝清甜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决绝的凉意。然后,他猛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紧紧攥在手里,指甲掐进掌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了!他眼神一厉,拖着伤腿,朝着那透进天光的狭窄裂缝,决然地冲了过去!
裂缝狭窄,他侧身挤过,粗糙的岩壁刮擦着肩膀和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洞外的天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空气骤然变得开阔,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腥气和泥土的芬芳,但此刻,这气息里却掺杂了冰冷的杀意。
他踉跄着冲出裂缝,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勉强稳住身形。
眼前,约莫十丈开外的半空中,两道青色身影悬停着。脚下淡青色的剑光吞吐不定,映照着他们冰冷的面容。为首之人,正是林风。他比殷衍大不了几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殷衍,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他身旁那名同伴,身材略壮,面色黝黑,眼神同样不善,手中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气机隐隐锁定着殷衍。
阳光透过林间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但殷衍只觉得浑身发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身上散发出的、远比他浑厚凝实得多的灵力波动,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肯出来了?”林风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殷衍,窃取枯荣山方圆百里灵气,致使灵脉枯竭,罪证确凿。奉青云宗执法长老厉刑之命,擒你回宗受审。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殷衍喉咙发干,他想辩解,想说出自己发现的真相,想告诉他们灵种并非窃取而是可以滋养!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嘶哑的低吼:“我没有窃灵!是你们搞错了!”
“搞错?”林风身旁那黑脸弟子嗤笑一声,声音粗嘎,“林师兄的‘寻灵镜’锁定此地灵气异动源头就是你!洞内那口将死的灵泉,残留的灵气波动与你身上气息同源!你还敢狡辩?”他指了指林风手中那面光华尚未完全敛去的青铜古镜。
殷衍心头一沉。同源?是因为灵种反哺时建立的微弱联系吗?这反而成了铁证?
“不必与他废话。”林风眼神更冷,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准殷衍,“束手就擒,少吃些苦头。”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空气仿佛凝固了,殷衍只觉得周身一紧,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动作变得迟滞。这是灵力外放形成的禁锢!
不能坐以待毙!殷衍眼中血丝浮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低吼一声,不顾脚踝剧痛,猛地向侧后方一扑!
“嗤啦——”
他原本站立的地面,几片枯叶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一道淡青色的风刃痕迹一闪而逝。
险之又险!
殷衍在地上翻滚,尘土和碎草沾了满脸,狼狈不堪。他半跪起身,左手死死攥着那块碎石,右手则下意识地按向左手掌心,试图催动那刚刚给他带来一丝希望的灵种。
“给我力量……哪怕一点点……”他在心中疯狂呐喊。
掌心印记微微发热,那点青翠光华似乎亮了一瞬。但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渴望”反馈回来——不是对敌的杀伐之力,而是对周围环境中那些稀薄、杂乱灵气的“食欲”,甚至隐隐指向他身后山洞里那口刚刚被滋养过的灵泉!
不对!不是这样!殷衍心中大急。他要的是攻击或者防御的力量,不是吸收!
就这么一耽搁,林风眉头微皱,似乎对殷衍能躲开他随手一击有些意外,但随即化为更浓的冷意。“冥顽不灵。”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咻!”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只有手指粗细,却快如闪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殷衍右肩!这一击,明显是要废掉他的行动能力,而非直接取命。
殷衍瞳孔骤缩,那剑气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本能地向旁边一歪。
“噗!”
剑气擦着他的右臂外侧掠过,带起一蓬血花!衣袖瞬间被割裂,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温热的鲜血迅速浸湿了破碎的布料,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腐叶上,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反应倒是不慢。”黑脸弟子嘿然一笑,身形一晃,竟从飞剑上跃下,落在地面,朝着殷衍大步走来。他显然觉得对付这样一个受伤的、灵力微薄的小子,无需林风再出手。“小子,乖乖躺下吧!”
他并未拔剑,只是蒲扇般的大手张开,五指弯曲如钩,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接抓向殷衍的脖颈!这一抓看似简单,却封死了殷衍左右闪避的空间,手上隐隐有土黄色的灵光闪烁,显然修炼了某种增强力量的功法。
劲风扑面,带着汗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岩石的土腥气。殷衍背靠树干,退无可退,右臂剧痛让他半边身子都在发麻。眼看那大手就要扣住他的喉咙,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啊——!”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让殷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左手猛地挥出,不是用那块碎石,而是将整个左掌,带着那发热的灵种印记,狠狠拍向对方抓来的手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完全是绝望下的本能动作。
“啪!”
手掌与手腕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殷衍掌心灵种印记处,那点青翠光华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不是温和的滋养之意,而是一种狂暴的、贪婪的、仿佛源自亘古蛮荒的吞噬欲望!
“嗡——!”
以殷衍左手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空气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低沉怪异的嗡鸣。所有正在流动的、散逸的、甚至深藏于草木泥土之中的微弱灵气,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扯向殷衍的掌心!
黑脸弟子手腕上凝聚的土黄色灵光,首当其冲,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被吸走、瓦解!他只觉得体内运转的灵力猛地一滞,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抓出的手掌力道顿时泄了大半,动作也随之一顿。
不止是他,半空中的林风也脸色微变。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在那一刹那降到了近乎真空的程度!他脚下飞剑的灵光都黯淡了一瞬,需要他额外注入灵力才能维持悬浮。更让他心惊的是,他隐约感觉到,身后山洞方向,那口浅坑中刚刚稳定下来的微弱灵性,也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光华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强行掠夺走了一丝本源!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黑脸弟子因灵力被扰、招式中断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破绽。殷衍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但生死关头,那瞬间的本能还在。他趁着对方一滞的机会,忍着右臂剧痛,左手改拍为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对方胸口,同时借力向后猛地一窜!
“砰!”
黑脸弟子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半步,胸口一阵发闷。而殷衍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更深处、树木更茂密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去!他右臂伤口在剧烈动作下鲜血涌得更急,在身后洒下断断续续的血线,脚步踉跄,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废物!”林风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怒意。他没想到殷衍还有这种诡异手段,更没想到同伴会因此失手。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殷衍逃窜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因为殷衍年轻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疑虑,此刻彻底消散,化为纯粹的、凛冽的杀意。
果然是窃灵邪术!竟能瞬间强行掠夺他人灵力和环境灵气!此子,绝不能留!
“追!”林风冷喝一声,脚下剑光暴涨,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紧追而去。那黑脸弟子也恼羞成怒,低吼一声,跃上飞剑,紧随其后。
殷衍什么也顾不上了。右臂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摆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失血让他头晕目眩,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喘息,吸进的空气都带着血腥味。他只知道拼命地跑,朝着树木最密、光线最暗的地方钻。荆棘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腐烂的枝叶和湿滑的苔藓让他几次险些摔倒。
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林风两人御剑飞行,速度远比他快。若非林中树木茂密,一定程度上阻碍了飞剑的直线追击,他早已被追上。
“左边!”林风冷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一道青色剑气贴着殷衍的耳畔掠过,将他前方一截碗口粗的树枝斩断,轰然砸落,逼得他不得不转向。
“嗤!”又是一道剑气,擦着他的小腿飞过,留下一条血槽。
殷衍感觉自己就像被猛禽盯上的猎物,在被戏耍,在被驱赶。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掌心灵种在刚才那一下爆发后,似乎消耗颇大,光芒黯淡下去,重新恢复温润,但那种与山洞灵泉的微弱联系,却仿佛断掉了,再也感知不到。
他毁了它……他刚刚滋养的那一丝希望,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阵刺痛。
“差不多了,结束吧。”林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
殷衍骇然回头,只见林风不知何时已飞掠至他侧后方数丈处,眼神冰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寒光流转,凌厉的剑气吞吐不定,牢牢锁定了他后心要害。
这一剑,避无可避!
殷衍瞳孔放大,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他拼尽最后力气,向前猛地一扑!
然而,预想中透体冰寒的剑气并未到来。
他扑倒在地,翻滚了几圈,撞在什么东西上,停了下来。尘土和枯叶呛入口鼻,他剧烈咳嗽着,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眼前,豁然开朗。
没有树木,没有灌木,只有一片嶙峋的灰白色岩石。前方不到一丈处,大地戛然而止——是一处断崖!崖边劲风呼啸,卷起他的头发和破碎的衣襟,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只有呜呜的风声从深渊中传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种空寂的寒意。
他逃到了绝路。
身后,轻微的落地声响起。林风和那黑脸弟子,一前一后,堵住了他退回林中的路。林风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寒芒闪烁,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黑脸弟子则站在稍侧位置,封住了可能的侧移空间,眼神凶狠。
殷衍背靠着断崖边一块冰冷的岩石,缓缓站起身。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身衣衫,左掌微微颤抖,掌心印记黯淡。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崖边冰冷的雾气。他看了看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又看了看前方步步紧逼、杀意凛然的两人。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林风一步步走近,在距离殷衍约三丈处停下。他目光扫过殷衍狼狈不堪的模样,扫过他染血的右臂和黯淡的左手,最后定格在他绝望的脸上。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邪术?”林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探究。那瞬间抽干灵气的诡异现象,让他心生警惕。
殷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解释?谁会信?那现象,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
见他不答,林风眼中寒光更盛。“不说也无妨。擒你回去,自有搜魂之法。”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身青光大放,凌厉的剑气开始凝聚,锁定了殷衍周身要害,显然不打算再给任何机会。“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放弃抵抗。”
崖风呼啸,卷动着殷衍额前汗湿的头发。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断崖下深渊的寒意透过脊背传来。前方,林风剑尖吞吐的青色锋芒,刺痛了他的眼睛。掌心那点温润,此刻沉寂如死。没有退路,没有奇迹,只有绝壁上刮过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