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通缉令下,亡命之徒
暗红近黑的雷霆撕裂天幕,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精准地灌入那棵焦枯的老枣树。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巨木内部被瞬间掏空的怪异轰鸣。枣树通体亮起刺目的、交织着暗红与青白色的光芒,无数细密的电蛇在枝干表皮疯狂流窜。紧接着,在三大宗弟子惊愕的目光和殷衍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枣树,从树顶到根系,寸寸龟裂,裂缝中迸发出的却不是木屑,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清冽香气的青碧光华!一颗布满星辰般银色纹路的果实,在光华中心,缓缓浮现。
“异宝!”
“是那东西!”
“抢!”
几乎在同一瞬间,悬停半空的三拨人马同时动了。赤霄宗的炎霸反应最快,狂笑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火线,直扑那光华中的星纹果实。青云宗为首修士面色一沉,手中罗盘一抛,化作一道青色光幕试图拦截。玄水宗的水云仙子眉头微蹙,玉瓶轻倾,一道幽蓝水幕后发先至,竟是想将那果实连同周围光华一并卷走。
轰!轰!轰!
法术碰撞的爆鸣声在山谷间炸响,狂暴的灵气乱流席卷开来,将本就枯败的草木碎石掀飞。暗红雷霆残留的毁灭气息与枣树迸发的青碧生机、三宗修士的法力光芒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能量风暴。
机会!
殷衍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死死盯着那片混乱的中心,那枚星纹果实……不知为何,他左手掌心的灵种印记,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像是渴求,又像是……某种共鸣?但他立刻压下了这荒谬的感应。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趁着所有修士的注意力都被那惊天异象和即将爆发的争夺战吸引,殷衍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从藏身的巨石后爬出,朝着与破庙相反的方向,枯荣山更深、更险的荒芜深处,亡命奔逃。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留。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经脉的刺痛从未消失,双腿沉重得如同灌铅。但他不能停。身后传来的爆鸣声、怒喝声、法术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他钻进一片乱石嶙峋的狭窄谷地,嶙峋的怪石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枯朽植物的霉味。他贴着冰冷的石壁,尽可能缩小身形,像一只受惊的野兔,在石缝间艰难穿行。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喧嚣渐渐微弱,最终被山风吹散。殷衍再也支撑不住,靠着一块半人高的褐色岩石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大口喘息着,喉咙干得冒烟,眼前阵阵发黑。
稍微缓过一口气,无边的恐惧和后怕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修士……他们飞在天上!他们挥手间就能让山石崩裂!自己呢?一个刚刚莫名其妙得了本破书,掌心多了个怪印记,还差点把自己和整座山吸干的废物!如果不是那道诡异的雷霆,如果不是枣树突然爆发的异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现在恐怕已经被抓住,或者……已经死了。
“窃灵之贼……”他喃喃重复着之前听到的这个词,牙齿都在打颤。他们是这样看我的?因为我掌心的东西,吸干了这里的灵气?
可是……那本《育灵古经》开篇明明写着“滋养万物,复苏灵性”……虽然它一开始的“进食”方式恐怖得像是掠夺。
混乱、恐惧、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掌心那东西的茫然与畏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却因距离不远而清晰传入耳中的对话声,从岩石另一侧传来。
“王师兄,你说那‘窃灵贼’到底什么来头?能把枯荣山吸成这样,起码也得是筑基后期,甚至金丹老怪吧?”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问道,带着紧张和好奇。
“哼,谁知道呢。厉长老传讯说了,不管什么来头,胆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掠夺灵脉,就是与我青云宗,与三大仙宗为敌!”另一个声音较为沉稳,语气严厉,“方圆百里灵气被抽空,连带影响了我宗外围一处小型矿脉的灵机,损失不小。掌门震怒,已与赤霄、玄水两宗通气,务必擒杀此獠,追回被窃灵气与可能存在的异宝。”
殷衍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岩石冰冷的背面,连手指都不敢动弹一下。
“可是……咱们找了这么久,除了那棵突然炸开的怪树和那颗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的果子,一点人影都没见着啊。”稚嫩声音疑惑道,“那贼人会不会已经跑了?”
“跑?”王师兄冷笑,“厉长老亲自施展‘溯灵术’探查过,此地残留的吞噬气息虽然纯净古怪,但源头灵力波动微弱混杂,绝非高阶修士所为,倒像是个走了狗屎运、偶然得到邪门传承,却控制不住力量的愣头青!他跑不远!三大宗已达成共识,联合发布通缉令,悬赏捉拿此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画像和气息特征很快就会传遍周边所有坊市和散修聚集地。”
通缉令!联合通缉!殷衍眼前一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这么严重?那……要是抓住了,奖赏肯定很丰厚吧?”稚嫩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
“自然。不过……”王师兄的声音压低了些,透着一丝古怪,“通缉令里还提了个条件。”
“条件?”
“嗯。说是给那‘窃灵贼’一个机会。限期一年。一年之内,要么伏诛;要么,若能自证清白,并非有意窃灵,并交出所有‘窃取’的灵气与身上那件引发异象的‘异宝’,或可酌情从轻发落。”王师兄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依我看,这条件就是个笑话。自证清白?怎么证?交出灵气和异宝?那东西吸进去的灵气还能吐出来不成?至于异宝……哼,恐怕交出去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这不过是三大宗面子上过得去,顺便稳住那些可能同情散修的迂腐之辈罢了。厉长老私下交代了,见到此人,格杀勿论,那‘异宝’必须带回宗门!”
一年……要么死,要么交出灵种和所谓的“异宝”(恐怕就是指《育灵古经》或灵种本身)?殷衍的心沉到了谷底。自证清白?他连自己到底算不算“窃灵”都搞不清楚!交出灵种?且不说能不能交,就算交了,那些宗门会放过一个知晓秘密的蝼蚁吗?
岩石另一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两名青云宗外门弟子显然只是外围巡逻的哨探,并未仔细搜查这片区域。
殷衍瘫坐在岩石后,冷汗早已湿透重衣,山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枚青翠的叶形印记安静地存在着,仿佛只是普通的胎记。就是它……带来了传承,也带来了灭顶之灾。
“为什么是我……”他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的颤抖。他只是想活着,只是想不再被人随意欺辱,为什么偏偏选中他,承受这种根本无法承受的力量和随之而来的滔天祸患?
枯荣山死寂的风掠过嶙峋的石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无助。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法术的余波和修士的呼喝,争夺似乎还未结束,或者又有了新的发现。
不能待在这里!殷衍猛地惊醒。那两名弟子虽然走了,但更大的搜索网肯定正在撒开。枯荣山外围恐怕已经布满了三大宗的眼线。他必须往深处走,往那些连修士都不愿轻易涉足的险地、绝地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疲惫。他挣扎着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枯荣山他从小跑熟,虽然只限于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但对山势走向还有些了解。东面是通往山外平原的方向,肯定不能去。南面毗邻赤霄宗势力范围,北面靠近玄水宗影响区域,西面……则是枯荣山真正的深处,传说有古兽蛰伏、毒瘴弥漫、空间紊乱的荒芜绝地。
没有选择。
殷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朝着西面,迈开了脚步。
最初的逃亡是盲目而慌乱的。他专挑陡峭难行、植被稀少(虽然现在也没什么植被)的路线,利用岩石和沟壑隐藏身形。饿了,就嚼几口之前藏在怀里、已经干硬发黑的粗粮饼;渴了,只能寻找石缝间偶尔渗出的、带着土腥味的浑浊水滴。夜晚的山风格外凛冽,他蜷缩在背风的石凹里,冻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入睡,耳朵时刻竖着,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几天过去,他身上的衣服被荆棘和岩石刮得更破,脸上、手上布满细小的伤口。体力严重透支,全靠一股不肯就此死去的倔强支撑着。掌心的灵种印记一直很安静,没有再出现异常的吸力,反而偶尔会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暖意,流过他酸痛的四肢百骸,虽然无法治愈伤势,却奇异地缓解了一些疲劳。
这让他心情更加复杂。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是福,还是祸?
第五天黄昏,殷衍闯入了一片地形异常复杂的区域。这里怪石林立,形态狰狞,仿佛巨兽的骸骨。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苔藓类沉积物,踩上去软绵绵的,却发出“咯吱”的怪异声响。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叶混合的沉闷气味。光线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扭曲黯淡,明明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四周却已笼罩在一片昏沉的暗影中。
殷衍心中警铃大作。这地方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死寂中透着诡异。他本能地想绕开,但回头望去,来路已被嶙峋的石林遮蔽。左右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布满湿滑的深绿色苔藓(这是几天来唯一见到的、还勉强有点活气的植物,但颜色也透着不祥)。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他小心翼翼地踩在灰白“苔藓”上,尽量选择石块裸露的地方落脚。石林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坍塌的建筑痕迹,半掩在沉积物下,像是很久以前某种祭祀场所的残垣断壁,风格古朴诡异,雕刻着早已模糊难辨的扭曲纹路。
就在他经过一处半截埋入地下的、刻有环形凹槽的方形石台时,左脚脚踝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
“嘶——”殷衍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去,只见脚边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石块边缘,沾染了一丝鲜红——是他的血。那石块形状不规则,边缘却异常锋利。
他并未在意,荒山野岭被石头划伤再正常不过。他撕下一截破烂的衣摆,胡乱包扎了一下,准备继续前进。
然而,就在他的血珠渗入那灰白色沉积物,接触到下方古老的石质凹槽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紧接着,以那染血的石台为中心,地面上那些看似杂乱的灰白苔藓沉积物,突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脉络!这些脉络如同活物般蔓延,瞬间连接了附近几处类似的残破石雕和地面凹痕。
一股阴冷、晦涩、带着淡淡腥气的灵力波动,如同沉睡的毒蛇被惊醒,陡然扩散开来!
殷衍头皮瞬间炸开!禁制!是古老的禁制!他触动了什么东西!
他想也不想,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猛扑过去!
就在他扑出的刹那,他原本站立的地方,那灰白沉积物猛地翻涌起来,几条由暗红灵光凝聚而成的、如同藤蔓又似触手的光索破土而出,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狠狠抽打在他刚才的位置!地面被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沉积物四散飞扬!
殷衍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继续前冲。身后,更多的暗红光索从地面、从残垣断壁中探出,疯狂舞动,捕捉着闯入者的气息。整个石林区域都被激活了,暗红的光芒在昏暗中明灭不定,那股阴冷腥气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丝古老岁月沉淀下的怨怼与疯狂。
他不敢回头,拼命奔跑,直到彻底冲出那片石林,闯入一条狭窄的山涧,身后那令人心悸的波动和光芒才逐渐减弱、消失。
殷衍瘫倒在山涧冰冷的溪水边(溪水几乎干涸,只剩潮湿的河床),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像是要裂开。左腿脚踝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后崩开,鲜血染红了简陋的包扎,传来阵阵刺痛。但比起肉体的疼痛,心中的恐惧更甚。
那禁制……太可怕了。如果不是反应快,如果不是那禁制似乎年代久远、威力十不存一,他刚才已经死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伤口,重新包扎。溪涧两岸是高耸的岩壁,遮挡了大部分光线,也提供了暂时的隐蔽。他需要休息,需要处理伤口,更需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枯荣山深处,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就在殷衍精疲力竭,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远处天际,一道淡青色的剑光正低空掠过,剑光上站着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青年修士,正是青云宗执法弟子林风。林风手中托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光华流转,正对着下方山林缓缓扫过。
当古镜的光芒扫过殷衍刚刚触发禁制的那片诡异石林区域时,镜面突然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涟漪,虽然很快平复,但林风冷峻的脸上却闪过一丝精光。
“残留的灵力扰动……新鲜的血腥气……还有那禁制被触发后的紊乱波动……”林风低声自语,目光如电,扫向西面更深处的群山,“方向……没错。果然还在山里,而且慌不择路,连这种古禁制区域都敢闯……”
他收起古镜,脚下剑光一转,朝着殷衍逃亡的大致方向,不疾不徐地追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窃灵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