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来历不明的小子

“垃圾!”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背着手在藏宝斋里踱步,头发梳得油亮,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

他走两步摇一次头,看一件啧一声嘴,那嫌弃的表情,活像在菜市场挑中了隔夜白菜。

“全是垃圾!”

柜台后头,范闲正捧着《明代青花瓷图谱》打瞌睡,被这几嗓子硬生生嚎醒了。

他揉揉眼睛,一抬头,就看见那小子对着自家镇店之宝,一只乾隆粉彩大瓶翻白眼。

范闲把书一撂,慢悠悠晃出来,冲擦柜子的伙计摆摆手:“边儿去,我来。”

他走到年轻人跟前,先不吭声,上下扫了一眼,定制西装,锃亮皮鞋,手腕上那块表够买他半间铺子。

范闲心里啧了一声:嚯,还是个阔主儿。

“这位先生,”范闲清清嗓子,脸上堆起那套职业假笑,“说话得讲究点分寸。”

“藏宝斋在潘家园立了三十年,不敢说件件是国宝,可也没人敢指着鼻子骂‘垃圾’,聚宝楼的王掌柜来了,也得客客气气喝杯茶再走。”

年轻人转过脸,嘴角一扯,笑得那叫一个欠:“怎么,实话还不让说?我大老远从长沙跑来,就为看看你们藏宝斋的招牌。”

他手一挥,划过满屋瓶瓶罐罐,“结果?一堆破铜烂铁!改名叫废品回收站得了!”

范闲那点好脾气,此刻也呲呲冒起了火星。

旁边伙计先急了:“你胡说什么!我们少爷是‘黄金眼’!六岁就跟周大师学鉴宝,十六岁掌店,从没打过眼!”

“黄金眼?”年轻人像听见什么天大笑话,噗嗤乐了,笑得肩膀直抖,“就这?黄金眼?”

范闲脸都绿了。

年轻人笑够了,慢悠悠从脖子上摘了个东西,往柜台一搁……

“行啊,‘黄金眼’,那你瞧瞧我这个。要是能说出个门道,今儿你这店里的东西,我包圆了。要是说不出来嘛……”

他眼睛在店里转了一圈,落在柜台后头那个灰扑扑的貔貅铜雕上,“就把那玩意儿送我,我看它顺眼。”

范闲顺着他手指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貔貅是他爹老范当年亲手摆的,说是请高人开过光,镇宅招财,千万不能动。

他小时候拿它砸核桃,被他爹追着打了三条街。后来他也仔细瞧过,不就一普通铜疙瘩?撑死值两千。

这公子哥儿,怎么就偏偏看上它了?

范闲心里犯嘀咕,脸上却没露怯:“赌就赌!不过我店里东西不便宜,您钱带够了吗?”

“哟,还担心起我来了?”年轻人二郎腿一翘,笑得贼兮兮,“放心,本少爷别的没有,就钱多。”

范闲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捧起那块玉坠。

刚入手,他整个人一激灵,像大夏天一头扎进冰窟窿,又像熬夜三天灌了杯浓茶,脑子“唰”地清醒了,心里那点焦躁滋啦一声,全灭了。

好家伙,有点门道啊!

他稳住心神,低头细看。玉雕的是文殊菩萨,雕工细腻,眉眼低垂,慈祥得跟隔壁王奶奶似的。

玉质温润,包浆自然,一看就是宋朝老物件。

可这也太简单了吧?潘家园门口摆摊的李大爷都能看出来。

范闲心里直打鼓:这公子哥儿摆明来砸场子,能拿这么简单的题考我?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恨不得把玉坠盯出个洞来。

就在他全神贯注的当口,玉坠旁边,突然蹦出来几行字!

字儿忽明忽暗,跟接触不良的LED屏似的,晃得他眼晕。

范闲手一抖,字没了。

他眨巴眨巴眼,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定了定神,再集中注意力,字又出来了!

这回他学乖了,稳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些字渐渐清晰:

【物品名称】:菩萨灵

【物品等级】:极品法器

【物品能力】:凝神静气、守灵辟邪

【物品说明】:在文殊菩萨佛像前供奉百年,得大师开光,可使精神凝聚,心气平和,百邪不侵。

“我靠!”

范闲差点喊出声,赶紧把话咽回肚子里,噎得直翻白眼。

金手指?!这他妈是金手指啊!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扭头看向货架,果然,每件东西旁边都飘着小字:

【兽首玛瑙杯,627年历史,酒器,无特殊能力】

【田黄玉扳指,384年历史,玉器,无特殊能力】

【玲珑瓷,1018年历史,瓷器,无特殊能力】……

好嘛,合着人家没说错,我这儿还真是“垃圾堆”。

范闲心里五味杂陈,既兴奋得想原地蹦迪,又尴尬得脚趾抠地。他偷偷瞥了眼柜台后的貔貅,集中注意力……

【物品名称】:吞天貔貅

【物品等级】:下品法器

【物品能力】:招财进宝

【物品说明】:高人开光的风水貔貅,可汇聚财气,聚拢宝气。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貔貅!藏得够深啊!

范闲这下全明白了。这公子哥儿根本不是来砸场子的,他是冲着这貔貅来的!

而且,他恐怕也有类似的能力,不然怎么能一眼相中这宝贝?

他放下玉坠,抬头看向年轻人,忽然咧嘴一笑:“这位爷,您刚才说的话,还算数不?”

年轻人挑眉:“本少爷一言九鼎。”

“那成,”范闲手指点了点玉坠,“我要是说对了,您这玉坠归我。我要是说错了,貔貅加这铺子,全是您的。”

年轻人脸上的嚣张表情瞬间凝固。

他盯着范闲看了好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股纨绔劲儿像退潮似的,“哗啦”一下全没了。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从张牙舞爪的哈士奇,变成了眯眼打盹的狐狸。

“看来,”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是真瞧出我这玉坠的底细了。”

范闲耸耸肩:“您也可以当我是在诈唬。”

“没必要。”年轻人摆摆手,笑得有点无奈,“赌徒才心存侥幸,聪明人懂得及时止损。

虽然出尔反尔挺丢人,但总比丢了传家宝强。”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朝范闲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解雨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