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知一鸴站在蒋氏大楼四十二层的走廊里,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阳光正好,把整个京市照得透亮,远处国贸三期的楼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今天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只化了淡妆,看起来像是来参加一场真正的评审会。
只有她自己知道,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要在一群人面前演一场戏,演给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看。
周明远从电梯里出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孙苗已经进去了,坐在角落里,负责会议记录。林丽也在,陈元礼今天有事没来。”
知一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长桌两边坐满了蒋氏影视的中高层。
主位上蒋能锲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低下头去。
知一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正好在蒋能锲的斜对面。
她余光扫了一眼角落,孙苗正低着头摆弄录音笔,看起来跟任何一个认真工作的助理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这个小姑娘,把董事会上的每一句话都传给了恒天。
会议准时开始。第一个议题是蒋氏下一季度的项目规划,由策划部总监汇报。
知一鸴靠在椅背上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策划部总监讲了二十分钟,PPT翻了一页又一页,最后总结说重点要推三部戏,总投资超过五个亿。
蒋能锲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知一鸴:“知小姐有什么看法?”
知一鸴坐直身子,翻开面前的文件,然后开口:“有。这三部戏的投资回报率测算我看过了,有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策划部总监脸色一变:“知小姐,这些数据是我们反复测算过的,不可能有问题。”
知一鸴把文件往桌上一扔:“你们用的是三年前的数据模型,现在市场环境变了,受众口味也变了,还用老模型算新项目,不是有问题是什么?”
策划部总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转头看向蒋能锲。
蒋能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你觉得该怎么算?”
知一鸴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前,拿过遥控器翻到另一页数据:“这是我自己做的测算,用的是今年最新的市场数据。
按照这个模型,你们重点推的那部古装剧,预期收益至少要下调百分之三十。”
她说完回头看蒋能锲,等着他的反应。
蒋能锲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页数据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测算?谁给你提供的数据?”
知一鸴说:“我自己收集的,有问题?”
蒋能锲冷笑了一声:“有问题?你一个刚入行的人,用自己收集的数据推翻整个策划部三个月的劳动成果,你觉得没问题?”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交换眼神。有人低着头看文件,有人偷偷打量两人的表情。
林丽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角落里,孙苗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知一鸴盯着蒋能锲,语气也硬了起来:“数据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跟我入行多久没关系。
如果蒋氏只听老人的意见,不听客观数据,那这项目评审会还有什么意义?”
蒋能锲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你再说一遍?”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知一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说,如果蒋氏只听老人的意见,不听客观数据,那这项目评审会,没意义。”
啪的一声,蒋能锲把面前的文件摔在桌上:“知一鸴,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刚拿到知家影视股份的暴发户,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知一鸴的脸色变了,她盯着蒋能锲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角落里低着头的孙苗,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然后蒋能锲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继续开会。”
策划部总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讲。
林丽放下茶杯,淡淡地说:“年轻人,沉不住气。”
角落里,孙苗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散会后,蒋能锲第一个离开,脸色难看得没人敢上前搭话。
林丽慢慢收拾东西,看了一眼孙苗:“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好发给我。”
孙苗点头,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拿出手机,看着刚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弯。
知一鸴走出蒋氏大楼,站在门口等车。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但她没躲。
刚才那场戏,每一句台词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每一个眼神都排练过,但真正演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原来站在高处跟人吵架的感觉,比跪在地上挨骂好太多了。
手机响了,是蒋能锲发来的微信:“演得不错。”
她看着那四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又收到一条,是周明远发来的:“孙苗已经发出去了。恒天那边,十五分钟前收到消息。”
知一鸴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
戏演完了,接下来,就该等着看恒天怎么入局了。
回到酒店,知一鸴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刚才会议室里的每一秒都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她想起蒋能锲摔文件时的那一声脆响,想起林丽端着茶杯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孙苗低头记笔记时微微颤抖的手。
这些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个人都在演自己的戏。
而她,才刚刚开始学会怎么在这个舞台上站稳脚跟。
晚上七点,周明远的电话打了进来:“知小姐,沈明辉那边有动作了。
他让人联系孙苗,确认今天的事是不是真的。
孙苗把会议记录的截图发过去了。”知一鸴问:“然后呢?”
周明远笑了笑:“然后恒天那边开始重新评估对你的报价。我听说,他们准备把签约费提到四千万。”
知一鸴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轻声说:“那就让他们提。提得越高,摔得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