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跪罚讨债

知一鸴跪在知家老宅的青石地面上,膝盖已经麻得快没知觉了。

头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冰凉的茶水顺着她的额角淌下来,混着茶叶挂在睫毛上。

她没躲,也没擦,只是垂着眼,看着那些碎瓷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知一鸴,你还有脸回来?”知又仙站在她面前,纤细的手指捏着帕子擦手,像是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让你替我去试个镜,你居然敢拒绝?”

客厅里坐着七八个来串门的豪门太太,正嗑着瓜子看热闹。

“又仙,别跟她一般见识。”知母端着茶盏,语气轻飘飘的,“一个乡下抱回来的养女,能替你挡挡灾是她的福气。”

知一鸴听着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养女。

这个词她听了十九年。四岁那年被从乡下接回来,所有人都告诉她,你是养女,是知家心善才收留你。

真千金知又仙被抱错了,在外头吃了几年苦,现在得好好补偿。

于是她成了知又仙的替身。

替她挨骂,替她罚跪,替她挡酒,替她在学校背锅。

后来知又仙想进娱乐圈,又嫌拍戏辛苦、吊威亚危险、冬天拍水下戏太冷,于是知一鸴又多了个新身份——演戏替身。

她替知又仙拍了三部戏,两部古装一部仙侠,全是下水、打斗、摔打的苦戏。

镜头永远只拍她的背影或侧脸,正脸特写全是后期换脸。

那些戏播出后,知又仙红了,采访里说“都是我自己上的”。

知一鸴什么都没说。

“行了,让她跪着吧。”知父终于开口,挥了挥手,“又仙,你明天还有通告,早点休息。”

知又仙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从知一鸴身边走过,鞋跟故意碾过她的手指。

知一鸴感觉到皮肉被压破的刺痛,依旧没出声。

等人走光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佣人在收拾碎瓷。

“还跪着呢?”年轻的佣人小声嘀咕,“真可怜。”

“可怜什么,人家给她口饭吃就不错了。”年长的压低声音,

“我刚听老爷夫人在书房说话,说又仙小姐那部戏要冲奖,但替身这事儿万一爆出来就完了。夫人说……干脆让这养女出个意外,一了百了。”

知一鸴的脊背僵了一瞬。

“真的假的?”

“我亲耳听见的,说下个月剧组要去山里补拍外景,那边悬崖多……”

声音渐渐远了。

知一鸴依旧跪着,手指上的血渗进青石缝隙里。她低着头,嘴角却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笑。

原来如此。

原来养了十九年,就是为了今天“意外”死掉,给真千金铺最后一段路。

那她这十九年的委屈、隐忍、挨的打、跪的地、流的血,是不是也该算算账了?

膝盖终于有了知觉。知一鸴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厉害,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路过玄关的镜子时,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额角青紫一片,手指还在滴血。

狼狈得很。

但眼睛亮得惊人。

她回到自己住的偏房,反锁上门,从床垫底下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十几支录音笔,整整齐齐码着。

三年了。

三年前无意间撞破知父和律师商量怎么转移资产、让她背锅时,她就买了第一支录音笔。

从那以后,但凡在知家,她口袋里永远装着这个。

书房、客厅、餐厅、走廊……知家人说话从来不避着她,毕竟谁会防备一个逆来顺受的养女?

可他们不知道,这个养女不但录了音,还备份了五份,存在不同的地方。

知一鸴把今天刚录的那支笔放进盒子,又拿出另外三支,一支一支听过去。

“那个乡下丫头最近听话吗?”

“不听话就吓唬吓唬,反正没背景,能翻得了天?”

“又仙那部戏的替身怎么办?让她上,反正又不用露脸。”

“到时候出了事,就说她自己不小心,赔点钱的事。”

一句一句,听得她笑出声来。

笑了很久,她把录音笔收好,换了身干净衣服,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是她这三年收集的其他东西——知父公司偷税漏税的账目复印件,知母私下放高利贷的借据照片,知又仙霸凌同学的视频,还有一份亲子鉴定。

当年被抱错的,根本不是知又仙。

是她。

知一鸴才是真正的知家千金,而知又仙,才是那个被抱错的乡下孩子。

只是知家发现真相时,知又仙已经会撒娇讨巧,而她在乡下养得面黄肌瘦、木讷寡言。

知母嫌她带出去丢人,索性将错就错,把两个孩子身份彻底调换了。

这份鉴定,是她十五岁那年偷偷做的。

七年了,她等一个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知一鸴把牛皮纸袋塞进包里,推开门走进夜色。

知家别墅在山顶,下山的路蜿蜒曲折,她走得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走到半山腰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上来。

车速很慢,车灯打在她身上。知一鸴偏头看了一眼——车牌号是京A一串零,整个京市只有一个人用这种车牌。

蒋能锲。

京圈太子爷,蒋家独子,手握半个娱乐圈的资源,连知父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

车在她身边停下。

知一鸴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车窗却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清冷矜贵的脸。

男人靠在座椅上,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她额角的淤青上停了一瞬。

“这么晚,一个人下山?”他声音很淡。

知一鸴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四目相对。

她忽然笑了,走到车边,俯身撑住车窗:“蒋少,有兴趣收购一个豪门吗?”

蒋能锲挑眉。

“附赠一个能帮你收拾所有对家的我。”她把录音笔放在他手边,“听听看,不满意不要钱。”

他没去拿录音笔,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额头上的伤,看着她破皮的手指,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良久,他薄唇微勾:“有点意思。”

知一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知道,从今晚开始——

该她讨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