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囚暖帐,柔肤沾血
夜寒浸骨,囚营扎在燕山南麓的荒林之中。
金军押着数千俘虏赶了一日路,早已酒肉饱食,除了外围几堆篝火旁杵着昏昏欲睡的哨兵,营内大半都已酣睡,鼾声混着北风,成了最好的掩护。
赵桓靠在囚车木栏上,后背的鞭伤溃烂处黏着破袍,每动一下都扯得皮肉生疼。白日里硬扛那一鞭的狠戾早已敛去,只剩眼底深沉的算计——白日那金军小校的错愕,让他清楚,此刻的“宋钦宗”,还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蛋,这便是最大的先机。
“陛下……”
一声细若蚊蚋的轻唤从旁侧囚笼传来,带着哽咽的颤音。
赵桓偏头,才看清邻车囚着的女子。
一身浅碧宫装早已被尘土污得不成样子,青丝散乱,几缕黏在苍白如玉的脸颊上,眉如远山含雾,眼似秋水凝泪,正是原主宠妃——朱婉仪。靖康破城时,她因貌美被金军扣下,本要献给宗翰,途中却因拼死反抗,被打至半死,和宗室女眷一同囚在此处。
原主记忆里,这朱婉仪柔婉温顺,入宫不过半载,从未沾过朝堂纷争,却因亡国之故,落得这般境地。此刻她双手紧紧抓着木栏,指节泛白,望着赵桓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白日里,陛下竟敢瞪视金人,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发抖的懦夫了。
“莫怕。”赵桓放轻声音,刻意压过低哑的喉音,免得惊动远处哨兵,“朕在,不会让你再受欺辱。”
朱婉仪身子一颤,眼泪瞬间滚落。
自汴京沦陷,太上皇整日哭啼求活,宗室权贵各自奔逃,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王妃嫔,不如草芥。金军兵卒白日里常绕着女眷囚车调笑,动手动脚已是常事,她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不甘的气。此刻听着陛下沉稳的话语,竟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陛下……他们、他们方才还说,明日过了松林,要把我们……送给金营的千户……”朱婉仪咬着唇,泪水打湿衣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妾宁死,也不受胡虏玷污……”
她说着,便要往木栏上撞去——宁全贞洁而死,不做胡虏玩物。
“放肆!”赵桓低喝一声,猛地伸手,隔着木栏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掌心触到的肌肤细腻冰凉,柔若无骨,却因绝望而绷得僵硬。赵桓心头一紧,这乱世之中,女子何其无辜,若连身边妃嫔都护不住,他谈何复国雪耻?谈何再造大宋?
“朕说过,有朕在,便无人敢动你。”赵桓的力道不轻不重,既拦住了她,又不弄疼她,眼底的坚定透过夜色,直直撞进朱婉仪心底,“寻死最是无用,活着,等朕带你们南归,回汴京,看山河重整。”
朱婉仪怔怔望着他。
眼前的帝王,面色苍白,唇角还带着白日磕碰的血痕,锦袍破烂,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焚尽一切的锋芒,还有……从未有过的温柔笃定。那是比往日深宫之中,万千恩宠都更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忘了哭,忘了挣扎,只觉得被他攥着的手腕,传来阵阵滚烫的温度,连周身的寒气都散了几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金军士兵含糊的醉语:“那南朝小娘娘生得真俊……今夜先去逗逗她……”
是两个醉酒的金军百户,晃着身子,直奔女眷囚车而来,色眯眯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朱婉仪,手里还甩着马鞭。
朱婉仪脸色骤白,身子瞬间缩了回去,死死躲在囚车角落,瑟瑟发抖。
赵桓眼神一冷,猛地松开她的手腕,故意发出几声怯懦的咳嗽,缩在囚车角落,装作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他要等,等这两个金兵靠近,要从他们嘴里,套出囚营的布防,更要……夺下他们的兵器。
“哈哈!软蛋皇帝还在发抖!”领头的金兵踹了一脚囚车,木栏晃动,“等爷玩了你的妃子,再给你口酒喝!”
另一个金兵已经伸手,要去掀朱婉仪的囚车帘幕,粗粝的手掌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衣袖。
朱婉仪闭上眼,泪水滑落,满心绝望。
便在此时!
赵桓猛地起身,借着囚车狭窄的空间,用未受伤的左肩狠狠撞向木栏!
“哐当”一声!
本就老旧的囚车木栏本就松动,被他这蓄足全力一撞,竟直接断裂一根!
不等两个金兵反应,赵桓伸手如电,一把揪住领头金兵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向囚车!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鼻梁!
“嗷——!”
金兵惨叫一声,鼻血狂喷,手里的腰刀瞬间落地。
另一个金兵大惊,酒意醒了大半,挥鞭便抽向赵桓:“南朝蛮子敢反抗!”
“陛下小心!”朱婉仪惊呼一声,不知哪来的勇气,伸手死死抱住那金兵的胳膊,用牙狠狠咬了下去!
她柔柔弱弱的身子,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指尖掐进金兵的皮肉,贝齿咬得鲜血渗出。
“贱人!”金兵怒极,反手要扇她巴掌。
赵桓怎会给他机会!
夺过地上的腰刀,虽因身体虚弱握不稳,却狠狠用刀鞘砸向金兵的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金兵惨叫着跪倒在地。
不过瞬息之间,两个醉酒金兵便被制服。
赵桓喘着粗气,后背鞭伤因剧烈动作彻底崩开,鲜血浸透破烂的锦袍,顺着腰侧往下淌,沾在腰间的碎玉上,触目惊心。
朱婉仪看着他染血的衣袍,脸色煞白,顾不得自己手上的伤口,伸手隔着断裂的木栏,轻轻抚向他的后背:“陛下……您流血了……”
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血迹,她吓得手都抖了,却又舍不得挪开,只想为他止住血。
细腻的指尖轻轻擦过伤口边缘,柔肤沾血,带着女子特有的温软清香,赵桓身子微微一僵。
前世今生,从未有过这般近身温存。
乱世烽火,亡国囚笼,这般肌肤相触的暖意,竟比千军万马更动人心弦。
“无妨。”赵桓偏头,避开她的指尖,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伤而已。”
他低头,用刀鞘抵住地上金兵的喉咙,冷声逼问:“囚营今夜换防时辰?外围暗哨有几人?粮草营在哪?”
金兵被他眼底的狠戾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哆哆嗦嗦全说了出来——三更换防,暗哨六人,粮草营在营北密林旁。
赵桓眼神一沉,手起刀落(刀背),直接将两个金兵打晕,拖进囚车下方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头,看向依旧怔怔望着他的朱婉仪。
女子鬓发凌乱,脸颊沾着尘土和泪痕,却难掩绝色,衣袖被扯破,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上面还有刚才挣扎时留下的红痕。
囚营篝火的光忽明忽暗,落在她的脸上,柔媚中带着惊魂未定的怯意,惹人怜惜。
“陛下……”朱婉仪垂眸,指尖绞着残破的衣袖,轻声道,“臣妾……臣妾能帮陛下做什么?只要能助陛下脱困,臣妾万死不辞。”
她清楚,陛下要逃,要复国,仅凭一人绝无可能。她虽是弱女子,却也不想再做拖累。
赵桓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头微动。
这深宫女子,在国破家亡之际,竟有这般风骨。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尘土,指尖擦过她细腻的肌肤,温温软软:“你只需护好自己,等着朕。三更时分,朕会来接你,带你们一起走。”
指尖的温度,温柔的话语,让朱婉仪脸颊瞬间泛红,心跳如鼓,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羞赧之中,满是信赖。
夜更深了。
赵桓靠在囚车角落,闭目养神,脑海里飞速盘算着突围计划——白日结识的侍卫吴革、太学生陈东,已在暗中联络忠勇侍卫;囚营中的契丹降兵,也已暗中传信,愿助他一臂之力。
而身旁囚车中,朱婉仪望着他的背影,一夜未眠。
她看着那个染血却挺拔的身影,知道——大宋的天,或许真的要变了。
她的陛下,再也不是那个懦弱的亡国之君。
而她,愿陪他,在这烽火乱世之中,共赴复国之路,哪怕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