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风岭与古怪老头

苏伊语四人走了整整一天。

从玄霄宗出发,穿过三座山头,越过两条河流,终于在傍晚时分看到了黑风岭的轮廓。

那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山上树木茂密,山脚下一个村落若隐若现。

苏萨打了个手势,四人停在一处山坡后面。

“前面就是黑风村。”他压低声音,拿出任务榜又看了一遍,“情报上说,邪修占据了村子,挟持了村民。”

周言凑过来:“有说多少人吗?”

“十个左右,修为炼气二层到四层。”苏萨收起任务榜,“我们先观察一下,天黑后摸进去。”

林雪点点头,目光一直盯着山下的村子。

苏伊语靠在树上,打了个哈欠。

“你困了?”苏萨看他。

“没有。”苏伊语揉揉眼睛,“就是有点饿。”

苏萨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递给他。

苏伊语接过,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还是你对我好。”

林雪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

山下的村子里亮起了灯火,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走动。

周言拿出那面小旗子,注入灵力。

旗子微微发光,没有异常。

“灵力波动正常。”他说,“都是普通人的气息。”

苏萨点头:“那就按计划行事。等夜深了,我们潜进去,先找到村民的位置,再动手。”

四人原地休息,等待夜色更深。

---

子时。

月亮被云遮住,村子里一片漆黑。

四道身影从山坡上掠下,无声无息地靠近村口。

苏萨打头,林雪殿后,周言和苏伊语在中间。

村子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苏伊语皱皱眉,低声说:“系统,有情况吗?”

【探测中……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但总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不对劲?”

【说不上来。太安静了。】

苏伊语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四人穿过村口,沿着主路往里走。

两边的房屋都黑着灯,门窗紧闭。

周言小声说:“这不像有邪修的样子……”

话音刚落,前面一间屋子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苏萨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老人家别怕,我们是玄霄宗的弟子,来救你们的。”

老妇人眼睛一亮:“玄霄宗?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对。邪修在哪里?”

老妇人往村后指了指,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住在村后的祠堂里,白天出来,晚上就回去。我们村的人都被关在祠堂旁边的地窖里……求你们救救我们……”

说着,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苏萨点点头:“您先回屋躲好,我们这就去救人。”

老妇人连声道谢,关上了门。

四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又有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探出头,同样惊慌失措,同样小声指路,同样请求他们救救自己的家人。

苏萨一一安慰,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每隔一段路,就会有人出来。

有年轻的女人,有小孩,有老人。

每个人都惊慌失措,每个人都小声指路,每个人都请求他们救出自己的亲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苏伊语的眉头越皱越紧。

走到村中央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不对。”

苏萨回头:“怎么了?”

苏伊语看着他,眼睛里的神色不对劲。

“这个村子有多少户人家?”

苏萨愣了一下:“任务榜上说三十多户。”

“我们走了多久?”

“大概一炷香。”

“遇到了多少人?”

苏萨想了想:“七八个吧。”

苏伊语摇摇头:“不止。我数了,十一个。”

苏萨没反应过来:“所以呢?”

苏伊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走了不到一半的路,遇到了十一个人。每个都出来指路,每个都说自己家人被关在地窖里。”

苏萨的脸色变了。

周言也反应过来:“你是说……”

“太巧了。”苏伊语压低声音,“而且每个人出来的时机都刚刚好,就像……就像在等着我们。”

林雪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四周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苏萨深吸一口气,低声说:“继续走,但做好准备。”

四人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到村尾的时候,前面的路上忽然出现一个人。

是个年轻的女人,站在路中央,背对着他们。

苏萨打了个手势,四人停下来。

那女人慢慢转过身。

月光下,她的脸惨白,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几位,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苏萨的手握住了剑柄:“你是谁?”

女人笑了,笑声尖细,刺耳。

“我?我是这村里的村民啊。”她歪着头,“你们不是来救我们的吗?怎么,认不出来了?”

话音刚落,四周的房屋里,忽然亮起一盏盏灯。

那些门窗,一扇扇打开了。

里面站着人。

老人,女人,孩子,中年男人。

就是刚才那些出来指路的人。

此刻,每个人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每个人都笑着。

那种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苏萨的手握紧了剑。

“中计了。”

年轻女人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细。

她的脸开始扭曲,身形开始变化——原本娇小的女子,慢慢变成一个干瘦的男人,穿着黑袍,笑得阴恻恻的。

“玄霄宗的小娃娃们,等你们好久了。”

四周的“村民”同时动了。

他们的身形扭曲,面目变化,露出原本的模样——一个个穿着黑袍的邪修,修为最低的也有炼气三层。

“玄霄宗的情报,我们早就截获了。”为首的邪修咧嘴笑着,“等的就是你们这些愣头青。”

苏萨咬牙:“撤!”

来不及了。

十几道黑影同时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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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拔剑,剑光如雪,迎上最近的三个。

她的剑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一剑刺穿一个邪修的咽喉,又一剑削掉另一个的手臂。

但她只有一个人。

更多的邪修绕过她,朝苏萨和周言扑去。

苏萨咬牙迎战,剑光与黑芒碰撞,火星四溅。

周言站在他身后,挥动着那面小旗子,一道道光芒射向敌人,暂时逼退几个。

但邪修太多了。

一个炼气四层的邪修突破防线,一掌拍在周言胸口。

周言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一间屋子的木门,倒在废墟里。

“周言!”苏萨想冲过去,却被两个邪修缠住脱不开身。

林雪也被三个邪修围住,剑光虽利,但寡不敌众。

苏伊语站在中间,眼睛已经有些异样——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瞳孔深处隐隐泛起一丝红光。

但他只有炼气一层。

连自保都难。

一个邪修绕过来,朝他扑去。

苏伊语侧身躲过,狼狈地滚到一边。

“哟,还有两下子。”那邪修舔舔嘴唇,又扑上来。

苏伊语又躲过一击,但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

血渗出来。

【宿主,这样下去不行。】

“我知道。”

他爬起来,继续躲。

就在这时,一道恐怖的气息从村后升起。

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是远超炼气期的威压。

筑基期。

邪修们脸上露出喜色。

苏萨的脸色彻底白了。

一个灰袍老者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气息阴沉,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筑基后期。”林雪的声音发紧,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苏伊语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紧急任务触发!】

【任务:殿后】

【内容:掩护苏萨撤离黑风村,确保他安全回到玄霄宗】

【奖励:写轮眼能力——虚化(可将身体部分或全部转移到异空间,躲避一切攻击,持续五分钟,每日限用一次)】

【失败惩罚:苏萨死亡,你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苏伊语愣住了。

虚化?异空间?五分钟?

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灰袍老者已经动了。

他扫了四人一眼,目光在林雪身上停了一瞬。

“紫灵根?”他笑了,“好,好,这个炉鼎我要了。”

他抬手,一道黑光射来。

林雪举剑格挡,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一间屋子,倒在废墟里,挣扎着爬不起来。

灰袍老者又抬手,对准周言。

周言刚从废墟里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黑光击中。

他惨叫一声,浑身抽搐,倒在地上。

灰袍老者挥挥手:“带走。”

几个邪修冲上去,把周言和林雪按住。

林雪想反抗,但刚才那一下已经震伤了她的内腑,灵力紊乱,根本使不出力气。

她被两个邪修架起来,拖向村后。

“放开她!”苏萨想冲过去,却被两个邪修死死缠住。

灰袍老者看向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苏伊语。

他的目光在苏伊语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没什么特别的。”他皱了皱眉,“杀了。”

几个邪修朝苏萨和苏伊语扑去。

苏萨拼死抵抗,剑光挥舞,逼退一个,又迎上另一个。

但他只有炼气二层。

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伤口。

一个邪修从侧面偷袭,一掌拍在他后背。

苏萨一口血喷出来,往前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苏萨!”

苏伊语冲上去,扶住他。

邪修们围上来,形成包围圈。

苏萨靠在苏伊语身上,喘着粗气。

“你……你怎么还不跑……”

苏伊语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宿主,打不过。】

“我知道。”

【跑不掉。】

“我知道。”

【那怎么办?】

苏伊语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

瞳孔深处,隐隐有红光闪烁。

“换修为。”他说。

【……你确定?这样会燃烧精血——】

“换。”

【兑换成功。修为提升——炼气二层、三层、四层、五层——】

灵力疯狂涌入体内。

苏伊语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下有血珠渗出来。

【修为提升过快!身体承受不住!】

“我知道。”

苏萨愣住了,他看着苏伊语,眼睛瞪大:“你他妈在干什么?!”

苏伊语没回答。

他把苏萨往后一推。

“跑。”

然后他转身,朝那些邪修冲去。

眼睛里的红光越来越盛,瞳孔深处,隐隐浮现出两个勾玉的轮廓。

但那光芒太微弱了。

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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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苏伊语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苏萨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冲向一群邪修。

“跑啊!!!”

又是一声。

苏萨的腿动了。

他转身,朝村外跑去。

身后,爆炸声响起。

灵力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房屋,火光冲天。

苏萨不敢回头。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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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伊语确实挡住了那些邪修。

燃烧精血换来的炼气五层修为,让他勉强能跟那些炼气三层的邪修过上几招。

但也只是勉强。

灰袍老者甚至懒得亲自动手。

他就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炼气五层的小子被他的手下围攻。

“这小子有点意思。”他自言自语。

一个邪修被苏伊语一脚踹开,另一个从侧面扑上来,一掌拍在他后背。

苏伊语往前踉跄几步,转过身,眼睛里的红光闪了闪。

他撑住了。

又一招。

再一招。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还站着。

灰袍老者看了一会儿,终于不耐烦了。

他抬起手。

“够了。”

黑光在他掌心凝聚。

苏伊语看着那团黑光,心里默默数着。

五分钟。

他有虚化。

整整五分钟。

但他还在等。

等那个真正恐怖的家伙出来。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开了。

一道更恐怖的气息从里面升起。

黑袍,白发,面容阴鸷。

金丹初期。

灰袍老者立刻收回手,退到一旁,微微低头。

“老祖。”

金丹期邪修走到苏伊语面前,低头看着他。

“炼气五层,撑了这么久?”他的声音沙哑,“有意思。”

苏伊语看着他,浑身是血,但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猜,我能撑多久?”

金丹期邪修也笑了。

“我不用猜。”他抬起手,“杀了就知道。”

黑光在他掌心凝聚,比灰袍老者的强了十倍不止。

苏伊语盯着那团黑光。

就是现在。

黑光落下来。

苏伊语发动了虚化。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虚幻——不是透明,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一样,整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

黑光穿过他的身体,打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金丹期邪修愣住了。

“什么?”

灰袍老者也愣住了。

苏伊语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个笑。

他的身体还是虚幻的。

一秒。

两秒。

三秒。

金丹期邪修又一掌拍来。

黑光再次穿过他的身体。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金丹期邪修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妖术?!”

他疯狂攻击,一掌接一掌,黑光漫天飞舞。

但每一掌都穿过苏伊语的身体,打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大坑。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金丹期邪修停下手,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伊语看着他,笑了。

“继续啊。”他说,“我还能撑。”

四分钟。

四分三十秒。

四分五十秒。

苏伊语的身体开始闪烁,快要支撑不住了。

但他还在笑。

四分五十八秒。

四分五十九秒。

五分钟到。

他的身体重新凝实。

然后,他闭上眼睛。

——累了。

——就这样吧。

——反正苏萨应该跑出去了。

他等着那一掌落下来。

但那一掌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拎住了他的衣领。

然后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耳边传来风声,和一声低低的嘟囔:

“大半夜的,吵死了。”

苏伊语勉强睁开眼。

月光下,一个老头正拎着他,在树梢上跳跃。

灰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松松垮垮,脚上趿拉着一双破草鞋。

苏伊语看着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你……谁?”

老头低头看了他一眼。

“路过的。”

苏伊语愣了愣。

“那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老头没回答。

他拎着苏伊语落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回头看了一眼。

下面,黑风村里火光冲天。

金丹期邪修和灰袍老者站在原地,还在愣神。

“追!”金丹期邪修终于反应过来,“那人带着那小子跑不远!”

灰袍老者应了一声,正要腾空而起。

老头皱了皱眉。

“烦不烦?”

他抬起手,随意往下按了按。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光芒。

没什么恐怖的威压。

就只是轻轻一按。

但下面那两个人——

金丹期邪修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边缘光滑,像被什么东西直接抹去了一样。

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他倒了下去。

灰袍老者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老头又抬手,往下按了按。

灰袍老者跑出三步,整个人忽然定住。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像沙堆被风吹散。

他惨叫了一声。

只叫了一半。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伊语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卧槽。”

老头低头看他。

“怎么?”

苏伊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最后只憋出一句:“前辈,你……你是什么境界?”

老头没回答。

他拎着苏伊语,继续往山里走。

身后,黑风村里一片死寂。

那十几个炼气期的邪修,早就跑得干干净净。

祠堂里,那几个被抓的村民听到动静,悄悄探出头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只知道,那两个恐怖的邪修,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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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黑风村上空。

十几道剑光落下。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道人,气息深沉,赫然是元婴期。

他落地后,目光一扫,落在废墟里的林雪和周言身上。

“救人。”

几个弟子上前,把林雪和周言扶起来。

林雪浑身是伤,但还有意识。她看着那个中年道人,认出是宗门的一位峰主。

“前辈……”她张了张嘴。

中年道人点点头:“别说话,先疗伤。”

林雪摇摇头,艰难地开口:“苏伊语……他……”

中年道人皱皱眉:“那个跟你们一起来的?”

林雪点头。

中年道人神识一扫,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在村里。”

林雪的脸色变了。

中年道人沉默了一下,又说:“但还有气息残留。他没死。”

林雪愣了愣。

中年道人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那两个邪修倒下的地方。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有两具尸体。

一具胸口有个空洞。

一具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痕迹。

中年道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林。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那里有人。

一个他惹不起的人。

“……先带他们回去。”他沉声道。

林雪被扶起来,往宗门的方向走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黑风村。

火光还在燃烧。

但那个人,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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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玄霄宗,天枢峰。

林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心里一直堵着什么。

门被推开。

周言走进来,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好多了。

“林雪,你醒了?”

林雪点点头。

周言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苏萨也醒了。”他说,“刚醒就闹着要去黑风村找人,被长老按住了。”

林雪没说话。

周言低着头,声音发闷:“苏伊语他……还没找到。”

林雪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晚上,那个少年挡在村口,浑身是血。

“他会回来的。”她忽然开口。

周言抬头看她。

林雪睁开眼,看着窗外。

“那种人,没那么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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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玄霄宗,另一间静室。

苏萨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旁边坐着周长老。

“你别动。”周长老按着他,“伤还没好。”

苏萨没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那小子还没死。”周长老忽然说。

苏萨愣住了。

周长老看着他,叹了口气:“宗门派人去搜过了,没找到尸体。黑风寨那两个邪修,都死了。”

苏萨的眼睛亮起来。

周长老顿了顿,又说:“死得很奇怪。”

苏萨没问哪里奇怪。

他只知道,苏伊语还活着。

那就够了。

周长老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那小子命硬,死不了。”他说,“你先养伤。”

门关上了。

苏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忽然,他笑了一下。

“苏伊语。”他低声说,“你要是死了,我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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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不知名的山谷。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草地上。

苏伊语躺在一张简陋的竹床上,身上盖着一张破旧的毯子。

旁边,一个老头正坐在石头上喝酒。

“唔……”

苏伊语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绿色的树冠。

他眨了眨眼。

“……这是哪?”

老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家。”

苏伊语转过头,看着那个老头。

愣了三秒。

然后他问:“有吃的吗?”

老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吃的?”

苏伊语理直气壮:“饿了嘛。”

老头摇摇头,从旁边拿过一个果子,扔给他。

苏伊语接住,咬了一口。

甜的。

他嚼着果子,看着头顶的树叶。

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系统。”

【在。】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

“苏萨呢?”

【安全回到宗门了。周言和林雪也被救回去了。】

苏伊语点点头。

然后他想起什么。

“任务奖励呢?”

【已发放。虚化能力已解锁,每日一次,每次可持续五分钟。使用期间,身体可部分或全部转移到异空间,躲避一切攻击。】

苏伊语满意地笑了。

旁边,老头看着他,忽然问:“小子,你叫什么?”

苏伊语转过头,看着他。

“苏伊语。”他说,“前辈呢?”

老头喝了口酒。

“叫什么都行。”他说,“反正也没人叫。”

苏伊语想了想,说:“那叫你酒鬼前辈?”

老头被呛了一下。

“……你小子,胆子不小。”

苏伊语笑了。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

山谷里很安静。

只有鸟叫,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苏伊语躺回去,看着天空。

——苏萨应该没事了吧。

——林雪和周言也被救了。

——那他就放心了。

他闭上眼睛。

“前辈。”

“嗯?”

“我能在这儿躺几天吗?”

老头看着他。

“你倒是真不客气。”

苏伊语理直气壮:“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总得养养吧。”

老头笑了。

“行行行,躺着吧。”他站起来,拎着酒葫芦往远处走,“别把老夫的酒喝光就行。”

苏伊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前辈,你为什么要救我?”

老头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

“因为你小子,挺有意思的。”

说完,他消失在树林里。

苏伊语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真好。

苏伊语在山谷里躺了七天。

准确地说,是昏迷了四天,醒了三天。醒了之后,吃了三天不知名的灵果,喝了四天甘冽的山泉,跟那个救了他的古怪老头说了不到二十句话。

他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混合着草药、泥土和淡淡酒香的奇特气味。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由翠竹简单围成的小院。院子不大,地面是踩实的泥土,中央有一口石砌的老井,井沿爬满了青苔。几株他叫不上名字的矮树零星点缀,树上结着些晶莹剔透、似桃非桃的红色果子。

而他,正躺在一张由新鲜青竹搭成的简易床榻上,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缝隙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老头很忙。

忙什么?

忙着对着日头喝酒,忙着在午后倚着井沿打盹,忙着看云卷云舒。他灰白的头发像一团乱草,用一根枯树枝随意绾着,身上那件宽大的袍子沾着泥点和草屑,脚上一双破草鞋几乎要散架。

苏伊语有时候觉得,这老头身上那股“爱咋咋地”的慵懒劲,比他这个穿越者还能“摆烂”。

“醒了?”

在他试图坐起的第三天,老头终于舍得把目光从云彩上移开,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命挺硬。丹田碎成那样,道基都快散了,居然没死透。”

苏伊语心里一惊,下意识内视。果然,体内灵力乱窜,原本稳固的丹田气海处一片狼藉,只有一丝微弱的暖流在缓慢修复,那暖流的源头……似乎来自这几天吃下的果子和喝下的泉水。

“是前辈救了我?”他哑着嗓子问。

“顺手。”

老头灌了口酒,咂咂嘴

“那晚老夫在山顶看月亮,瞧见底下火光冲天,煞气逼人。本来懒得管,却嗅到一丝……有意思的味道。”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苏伊语看不懂的光芒。

“你身上,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波动’。”

苏伊语背脊一凉。穿越是他最大的秘密。

“别紧张。”老头嗤笑一声

“老夫对夺舍、搜魂没兴趣。只是很多年没闻到过‘界外’的气息了,有点怀念。救你,一是顺手,二是……”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想看看一个‘异数’,能在这潭死水里,溅起多大的浪花。”

“为什么隐藏我的气息,不让宗门立刻找到?”苏伊语问出了这几天的疑惑。

“治伤。”

老头言简意赅,“你那伤势,挪动就是死。玄霄宗那帮小娃娃毛手毛脚,不如我这‘醉仙草’配‘清心泉’管用。至于他们怎么找……”

他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半片苏伊语破损的衣角,“第六天,伤稳了,老夫才把这玩意儿丢到谷口。能不能领会,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第六日,玄霄宗周长老带队搜寻至山谷附近,正感无从下手时,一名弟子发现了谷口石头上的衣角。

周长老拿起衣角,神色凝重。这绝非偶然遗落,布料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割下后特意放置于此。他深吸一口气,朝山谷深处拱手,声音灌注灵力。

“前辈,在下玄霄宗周明,寻本门弟子苏伊语至此。若前辈知晓,万请指点,玄霄宗上下感激不尽!”

山谷寂静,只有风声鸟鸣。

就在众人以为无人回应时,那沙哑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出来:“往里走,别吵。”

周长老精神一振,率众弟子小心翼翼循声而入。穿过一片迷雾,眼前豁然开朗,正是那竹院。看到竹床上安然沉睡的苏伊语,以及旁边那位深不可测的老者,周长老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搭救之恩!”

老头只是摆摆手:“人带走,果子钱就算了。”

第七日,飞剑载着苏伊语,穿越云层,熟悉的玄霄宗山门轮廓映入眼帘。

山门广场上,早已得到消息的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剑光尚未完全散去,一道身影便如炮弹般冲了过来。是苏萨。他眼圈通红,头发凌乱,显然多日未曾好好休息。

他冲到近前,拳头捏得咯咯响,最终却只是狠狠捶在苏伊语肩头,声音哽咽:“你他妈……吓死老子了!”

苏伊语被他捶得一个趔趄,却忍不住笑了,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这个兄弟。苏萨身体一僵,随即更用力地回抱,仿佛要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

“回来就好。”

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周言脸色仍有些苍白,在一位师弟的搀扶下走上前,他的目光落在苏伊语身上,带着真挚的庆幸与如释重负。

“我们都以为……”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微笑着拍了拍苏伊语的另一侧肩膀。

最后,苏伊语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静静站在几步之外的林雪。她依旧一袭白衣,身姿挺拔,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正牢牢锁定着他,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担忧卸去后的轻松,有失而复得的悸动,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只是那么看着他。阳光穿过山间的薄雾,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也清晰地照出了她微微泛红的眼角。

苏伊语松开苏萨,朝她走去。在她面前站定,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

“林师姐,我回来了。”

林雪睫毛轻颤,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她迅速别过脸,看向远处的山峰,只是那悄然握紧又松开的手,泄露了心底并不平静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