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山谷里的白烟慢慢散开。地上的泥水变成了红褐色。顾长生踩着碎石头，走到那个穿灰衣服的执事旁边。这是大长老的心腹。尸体被炸得只剩下一半，衣服烧焦了，贴在肉上。

顾长生蹲下来。他把暗灰色的铁剑插在旁边的泥地上。尸体腰带下面的位置有一个鼓起来的硬块。他伸手摸过去，扯下来一个灰色的布袋子。袋子口用红色的粗绳绑着。他拉开绳结，把袋口往下翻。

里面装满了灵石。这些灵石切得很整齐，每一块都有拇指大小，往外透着白色的亮光。除了灵石，袋子底下还压着几个小木盒，里面装着这趟交易用的名贵药材。

“大长老的钱，现在归我了。”顾长生把布袋系在自己的腰上。布袋挺沉，拍在腿上发出闷响。

他站起身，走向那个魔教头目的尸体。魔教头目被炸得面目全非，但右手还连着胳膊，手指死死攥成一个拳头。

顾长生走过去，抓住那只断手。尸体的肌肉已经僵硬了。他用大拇指顶住死人的手背，用力往下压。然后捏住那几根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掰。骨节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一个东西从死人手心里滚了出来，掉进泥水坑里。

顾长生捡起那个东西，在裤腿上蹭掉泥巴。这是一枚戒指。颜色是纯黑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摸起来不像是铁，也不像是玉，触感非常冰凉。最奇怪的是，这上面没有一点真气的波动。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铁圈。

“系统，提取这个东西。”他在脑子里说。

“目标不具备提取条件。材质不明，无法解析。”机械的声音很快回答。

顾长生把戒指凑近看了看。刚才那么大的爆炸，大鼎都炸碎了，这枚戒指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他把戒指揣进怀里的贴身口袋。“先留着。”

他继续往前走，停在那个拿双斧的光头大汉旁边。大汉仰面躺着，肚子破了个大洞。顾长生用铁剑挑开大汉的皮甲，又划开里面的粗布里衣。

衣服夹层里掉出来一块发黄的羊皮纸。羊皮纸上沾着血。顾长生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很粗糙的线条。有山，有河，中间画着一个红色的圆圈。旁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古字。看地形的走向，这画的是北荒道州边界的一处山脉。这应该是一个还没被完全发掘的古遗迹地图。

“散修的命根子，通常都贴身藏着。”顾长生把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

山谷里的东西搜刮干净了。但是地上的尸体太多，如果被家族的人或者魔教的援兵发现，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顾长生在魔教徒的尸体堆里翻找了一会儿。他摸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拔掉木头塞子，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冲了出来。这是魔教专门用来化尸的水。

他走到一截断掉的手臂旁边，把瓷瓶倾斜。一滴黑色的液体落在断臂上。

“呲。”

液体接触到血肉，马上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手臂的皮肉和骨头快速溶解，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几秒钟后，地上只剩下一滩冒泡的黄水。

顾长生点点头。他开始在山谷里走动。他把那些散落的尸体用脚踢到一起，堆成三个大土堆。然后他拿着瓷瓶，把化尸水洒在每一个土堆上。

浓烈的白烟盖住了半个山谷。腐烂的味道冲天而起。顾长生用袖子捂住口鼻，退到高处的黑岩石上。等白烟散尽，地上的尸体全都不见了，只留下大片大片的黄色水渍。这些水渍很快渗进泥土里。他找来一些带叶子的树枝，把地上的脚印和剑痕扫平。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顾长生没有直接回乱葬岗的破木屋。他顺着山谷的另一条小路往东走。走了五里地，翻过一个小山头，前面出现了一片亮着灯火的棚户区。

这是家族管辖范围之外的一个地下黑市。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这里交易。

顾长生在路边的水坑里抓了一把烂泥，抹在脸上和脖子上。他脱下灰色的长衫，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单衣。他又从长衫上撕下一块布，蒙住下半张脸。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死人堆里刨食的流浪汉。

他走进黑市。街道很窄，两边搭着破烂的帐篷和木板房。路人走路都没有声音，互相离得很远。

顾长生顺着街道走到头，停在一家没有招牌的药铺门前。门板卸了一半，里面只点着一根蜡烛。

一个胖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买药。”顾长生敲了敲柜台。他故意把嗓子压得很低，声音听起来很沙哑。

胖掌柜头都没抬。“看病去外面的医馆。我这里只卖救命的真材实料，价钱贵。”

顾长生解下腰间的灰布袋。他伸手进去，抓出十块发着白光的低级灵石，排在油腻的木头柜台上。石头撞击木板，发出很沉的响声。

胖掌柜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灵石，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顾长生。

“接骨木，活血藤，还有三叶草。”顾长生用指关节敲着桌子。“都要成色最好的。别拿发霉的次品糊弄我。这些钱够不够？”

胖掌柜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够了，够了。客官您稍等。”

掌柜转身拉开身后的几个大木抽屉。他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捆用草绳扎好的干药材。他把药材放在油纸上包好，推到顾长生面前。

“都是刚从山里采来的好货。药性足得很。您拿好。”

顾长生抓起药包，转身走入黑市的街道。他走得很快。在几个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绕了四五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着，这才顺着一条野路走回乱葬岗。

破木屋里很黑。风从漏风的墙壁吹进来。

顾长生推开烂木门。青梅躺在墙角的干草堆上。她的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一些，但脸色还是很难看，额头上全是冷汗。

顾长生在屋子中间生了一堆火。他找来那个缺口的粗瓷碗，从外面的坑里打了点相对干净的雨水。他把买来的接骨木和活血藤捏碎，扔进水里，架在火上熬煮。

药汤翻滚，苦涩的药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顾长生端着烫手的瓷碗，走到青梅身边。他用手托起青梅的后背，让她半坐起来。

“青梅，醒醒。把药喝了。”

青梅慢慢睁开眼睛。她闻到了浓烈的药味。

“少爷。这药味这么重，一定很贵吧。”青梅的声音很虚弱，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大长老把资源都断了，你从哪里弄来的药？”

“路上捡的。”顾长生把碗沿凑到她的嘴边。“别说话。趁热喝下去。你的断骨需要药力催化才能长好。”

青梅没有再问。她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咽下苦涩的药汤。她很听话，一口都没有吐出来。

“少爷，你的衣服怎么破了这么大一块？”青梅喝完药，看着顾长生肩膀上撕裂的布料。

“树枝划的。”顾长生把空碗放下，扶着青梅重新躺平。“你闭上眼睛睡觉。明天早上烧就会退。”

药力很快发作，青梅沉沉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乱葬岗出奇的安静。大长老那边似乎以为他们已经被阴气冻死了，没有派人来查看。

顾长生开始了一种机械且规律的生活。

白天，他留在木屋里照顾青梅。他用破布蘸着热水给她擦洗伤口周围的泥污，按时熬药。青梅的体质虽然差，但在这些好药的滋补下，断裂的肋骨开始慢慢愈合。

一到晚上，顾长生的工作就开始了。

他拿着那把用脏布条缠紧的铁剑，走出木屋。他不在乱葬岗的中心区域转悠，而是直接去外围的荒地。这里没有修士的尸体，只有无数来这里觅食的野兽和腐食动物。

他需要积累基础词条。

夜风很冷。顾长生蹲在一块倒塌的石碑后面。他的呼吸完全和风声融为一体。

十几步外，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正趴在泥地里啃咬一根旧骨头。野狗的眼睛在黑夜里泛着绿光。

顾长生动了。他像一只大猫一样窜了出去。没有花哨的武技，他只是把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右臂上。带着脏布条的铁剑直接砸在野狗的脑袋上。

“砰。”

野狗连叫声都没发出来，头骨碎裂，倒在烂泥里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顾长生走上前。他蹲下身，把右手平贴在野狗温热的尸体上。

“系统，提取。”

“检测到新鲜活物残躯。生机尚未消散。开始提取流程。”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一个白色的光框从野狗的身体里飘出来，落进系统面板下方的格子里。

“成功提取白色词条：气血微弱。”

顾长生站起来。他甩了甩手上的狗毛，走向下一处荒草丛。

每天晚上都是如此。杀戮，提取。再杀戮，再提取。他不知疲倦地在烂泥和枯草中穿梭。他杀眼睛发红的野狗，杀吃腐肉的黑乌鸦，杀在坟头打洞的土獾。只要是活的，只要有气血，他一个都不放过。

他像一个熟练的屠夫，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每天都在变化。

第三天夜里。他端掉了一个土獾的窝。

“统计完毕。当前宿主拥有白色词条【气血微弱】四十五个。”

第五天夜里。下起了小雨。动物都躲了起来。他找了一整夜，只抓到十几只乌鸦。

“当前宿主拥有白色词条【气血微弱】六十个。”

第七天夜里。

“当前宿主拥有白色词条【气血微弱】七十五个。”

第九天夜里。他遇到了一头低阶的嗜血豪猪。这东西皮很厚。顾长生用了三剑才把它砍死。虎口被震得发麻。

“当前宿主拥有白色词条【气血微弱】八十八个。”

顾长生站在泥水坑里，擦掉溅在脸上的猪血。他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树林。

“乱葬岗外围的活物快被我杀光了。”他自言自语。“连野狗都知道这片地方不能来。明天晚上得往更深的地方走走。”

他把布棍子抗在肩膀上，踩着泥泞的小路走回木屋。他不着急。这种刷资源的过程虽然枯燥，但他很有耐心。前世为了刷一个稀有材料，他可以在电脑前坐上三天三夜。现在只是在泥地里走几天，这算不了什么。

第十天的夜晚。

天空没有月亮。风刮得很大。外面的树枝被风吹得发出像人哭一样的声音。

木屋里的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几块红色的炭头在冒着热气。青梅躺在角落里，呼吸均匀。她的脸色恢复了血色，明天应该就能下地走路了。

顾长生盘腿坐在硬木板床上。他换上了那件从黑市买来的干净灰布长衫。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一次，两次。心跳的节奏慢了下来。他把外界的风声和寒冷全部隔绝在脑子外面。

“系统，打开面板。”他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他眼前亮起。光幕的光芒很柔和，照亮了床铺周围的一小块地方。

他把视线移到面板最下方的储物格上。

格子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白色的光框。每一个光框里面都写着“气血微弱”四个字。这些光框像砖块一样整齐地排列着。

顾长生开始清点。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光框上。那是他半个时辰前，从一只快要老死的狐狸身上抽出来的。

一百。

整整一百个白色的【气血微弱】词条。

“叮。”

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这声音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机械音，带上了一点金属的质感。

“检测到宿主储备的同源基础词条数量已达到一百个。”

“满足系统初级质变条件。”

“是否开启合成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