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甲又两天没出现了。
沈砚没在意。这东西的规律他大概摸清了——不是每天都有,只在关键时刻出现。平时再怎么等也没用。
他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对付王豁牙。
沈砚一夜没睡踏实。
陈栓柱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怎么让他知道?去跟他打一架?打不过。去报官?刘广厚都不管,县衙更不会理一个穷猎户。
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屋梁。
王豁牙凭什么这么横?凭他是地头蛇,凭他背后有靠山。这种人,你越是忍,他越来劲。
但要是让他的靠山觉得他是个麻烦呢?
沈砚想了很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没进山。他先去墙角的洞里数出三十文钱,揣进怀里,然后去了陈栓柱家。
陈栓柱正在门口坐着,看见他,愣了一下。
“这么早,有事?”
“陈大爷,跟您打听个事。”
“说。”
“王豁牙在镇上,有没有欠谁的钱?”
陈栓柱想了想。
“有。西街收皮货的马老大,王豁牙欠他好几回皮子钱,拖了半年没给。”
沈砚心里有数了。马老大他见过,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收皮子公道,人也爽快。
“马老大知道王豁牙背后是钱家吗?”
“知道。”陈栓柱说,“镇上混的人,谁不知道王豁牙是钱家的狗?马老大也不敢惹,钱家他惹不起。”
沈砚点点头。
“陈大爷,谢了。”
他转身要走,陈栓柱叫住他。
“你想干什么?”
沈砚回过头。
“我去找马老大。”
陈栓柱愣了一下。
“找他干什么?”
“王豁牙欠他钱。”沈砚说,“他肯定也不痛快。”
陈栓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沈家小子,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
“你不怕钱家?”
“怕。”沈砚说,“但王豁牙砸我家的时候,穗儿才八岁。她做错什么了?”
陈栓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去吧。小心点。”
沈砚点点头,转身走了。
到了镇上,他直接去了西街,找到马老大的摊子。
马老大正在跟人讨价还价,看见他,点了点头。等那人走了,才招呼他。
“小兄弟,卖皮子?”
“不卖。”沈砚说,“马大哥,跟您说个事。”
马老大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王豁牙欠您多少钱?”
马老大脸色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沈砚说,“他欠您好几回皮子钱,半年没给,是吧?”
马老大没说话。
沈砚从怀里摸出那三十文钱,放在他面前。
马老大愣住了。
“这是干什么?”
“马大哥,我跟您做个交易。”沈砚说,“这三十文钱,算我给您的一点心意。您拿着。”
马老大盯着那堆钱,眼神变了变。
“你想让我干什么?”
“很简单。”沈砚说,“您去钱家走一趟,不是去告状,是去要账。您就拿着王豁牙给您打的欠条,去钱家的铺子里坐着,说王豁牙欠您的钱,问他们管不管。他们不管,您就一直坐着。”
马老大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沈砚说,“您不用提我,也不用说别的。就说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来找钱家的。您是正经生意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钱家总不能把您怎么样。”
马老大沉默了一会儿。
“小兄弟,你这是要让钱家知道,王豁牙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还打着他们的旗号。”
沈砚没说话。
马老大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啊你,有点意思。”
沈砚把钱往前推了推。
“您去不去?”
马老大想了想,把那三十文钱收起来。
“去。反正我也看那小子不顺眼。这钱算你给的跑腿费,我替你走一趟。”
沈砚点点头。
“谢谢马大哥。”
他转身要走,马老大叫住他。
“小兄弟,你叫什么?”
“沈砚。”
“沈砚。”马老大念了一遍,“记住了。以后有皮子,还来找我。”
沈砚点点头,走了。
接下来两天,他照常进山,照常下套子。
第三天下午,他从山里回来,走到村口,看见一个人蹲在老榆树下。
是王豁牙。
他脸色铁青,看见沈砚,猛地站起来。
“沈砚!你他妈干的好事!”
沈砚站住,看着他。
“什么事?”
“你还装?”王豁牙冲过来,指着他的鼻子,“马老大去钱家要账,坐在铺子里不走,害得我被钱家骂了一顿!是不是你指使的?”
沈砚看着他。
“王豁牙,你欠人家钱,人家去要账,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放屁!”王豁牙脸涨得通红,“马老大跟我无冤无仇,怎么突然就去要账了?肯定是你搞的鬼!”
沈砚没说话。
王豁牙喘着粗气,盯着他。
“你以为这样就能整倒我?我告诉你,钱家只是骂了我几句,让我把账还上。老子还是老子,你等着,这事没完!”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
王豁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王豁牙。”沈砚盯着他的眼睛,“你欠人家钱,人家去要账,天经地义。你要是觉得是我搞的鬼,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就别在这儿放屁。”
王豁牙愣住了。
沈砚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他停住,回过头。
“王豁牙,你那几个闲汉呢?今天怎么一个人?”
王豁牙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沈砚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回到家,沈穗正在烧火,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哥!”
沈砚走过去,蹲下来帮她烧火。
“哥,刚才王豁牙在外面喊,吓死我了。”
“没事。”沈砚摸摸她的头,“他以后不敢来了。”
沈穗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
沈穗想了想,小声说。
“哥,你真厉害。”
沈砚愣了一下。
“怎么厉害了?”
“陈大爷说的。”沈穗说,“他说你是个能成事的人。”
沈砚没说话。
他摸了摸怀里。三十文钱没了,但王豁牙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