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熵增灾难爆发的第一百八十六天，旧沪市的上空飘着灰黑色的尘埃，遮住了大半日光，楼宇的轮廓在昏暗中像蛰伏的巨兽，破碎的玻璃反射着微弱的光，混着远处隐约的、非人的嘶吼，织成一张压抑的网。
林野的靴底碾过满地碎渣，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简易防护甲的金属外壳沾着干涸的污渍，头盔的面甲上凝结着一层薄雾，他时不时抬手擦拭，目光始终落在身侧的身影上——苏晚。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天文观测服，四肢僵硬地跟着林野的步伐，双眼空洞，皮肤泛着一种失去血色的苍灰，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这具躯体还活着。半年前，意识熵增的浪潮席卷实验室时，苏晚正拿着观测数据跑向他，下一秒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醒来，就成了这副“无魂”的模样。
林野停下脚步，摘下头盔，指尖抚过苏晚冰冷的脸颊，指腹蹭到她耳后一枚细小的金属碎片——那是她灾难前最后一次观测时，从天文望远镜的镜片上取下的，说是来自外太空的未知陨石碎屑，当时他只当是寻常标本，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快到了。”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像是在对苏晚说，又像是在自我安慰。根据他从废弃研究所找到的残缺数据，旧沪市的天文观测站旧址，可能藏着“意识锚点”的线索，那是唯一能修复苏晚意识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前方的巷口传来，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无意识的低吼。林野瞬间绷紧神经，将苏晚护在身后，右手握住腰间的脉冲匕首——那是他用废弃的神经探测仪改装的，能短暂干扰失控者的大脑神经元，却无法致命。
三只“行尸”缓步走出巷口，他们的衣衫破烂不堪，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却不像往常遇到的那些失控者一样疯狂扑来，反而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嘴角挂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林野皱起眉，这是灾难爆发以来，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温和”的行尸。
他握紧脉冲匕首，缓缓挪动脚步，想要绕开它们。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只行尸突然顿住，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苏晚，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急促起来，甚至朝着苏晚的方向迈了一步。
林野心头一紧，立刻挡在苏晚身前，按下脉冲匕首的开关，一道微弱的蓝色电流闪过，朝着那只行尸射去。电流击中行尸的胸口，它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却没有倒下，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朝着林野扑了过来。
另外两只行尸也被惊动，纷纷朝着林野围拢过来。林野一边护着苏晚后退，一边挥舞着脉冲匕首，可行尸的数量越来越多，他的动作渐渐迟缓，防护甲的肩部被一只行尸抓伤，金属外壳被刮出一道深深的划痕，刺痛感透过防护甲传来。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刺耳的机甲轰鸣声从头顶传来，紧接着，一道银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机甲的手臂上装载着小型脉冲炮，一道强烈的蓝色光束射出，瞬间击中最前面的几只行尸，它们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林野愣住了，抬头望去，只见那台小型防护机甲缓缓落地，机甲的面罩打开，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陈默。他的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桀骜，抬手拍了拍机甲的外壳，语气随意：“喂，神经科的，再愣着，就要被这些无魂东西撕碎了。”
林野回过神，警惕地看着陈默：“你是谁？机甲怎么来的？”他知道，灾难爆发后，机甲技术几乎失传，能拥有一台可操作的防护机甲，绝非普通人。
陈默笑了笑，从机甲上跳下来，走到林野面前，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苏晚，眼神微微一顿，又很快移开：“退役机甲工程师，陈默。这台机甲是我用废弃的军工零件改装的，勉强能用。”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纹路，“我在找天然意识锚点，你的血液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怎么知道？”意识锚点是他研究的核心，灾难爆发后，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相关信息。
“猜的。”陈默耸耸肩，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带着一个无魂者，还敢深入旧城区，不是为了寻找意识锚点，还能是为了什么？而且，刚才那些行尸对你没兴趣，却盯着你身后的女人，说明她身上有异常——或许，和锚点有关。”
林野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陈默说的没错。他看着陈默手中的徽章，突然注意到，徽章上的纹路，和苏晚耳后的金属碎片纹路一模一样。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震，难道陈默也和那些未知的宇宙射线有关？
“我可以帮你找到锚点核心，修复你妻子的意识。”陈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说道，“但你要配合我，让我抽取一点你的血液样本，我需要研究天然锚点的活性。”
林野的内心挣扎着，他不知道陈默的目的是什么，可他没有选择——这是他半年来，唯一看到的希望。他看了一眼身侧毫无反应的苏晚，缓缓点头：“可以，但我要看着你，不许耍花样。”
陈默笑了，从机甲的储物舱里拿出一个小型采血器：“放心，我对杀人没兴趣，我只对锚点感兴趣。”他走到林野面前，正要采血，突然，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微微动了一下，耳后的金属碎片发出微弱的蓝光。
“怎么回事？”陈默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慌乱的神色，还是被林野捕捉到了。
林野心头一紧，立刻扶住苏晚，指尖触碰她耳后的金属碎片，蓝光瞬间变得强烈起来，他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像是苏晚的低语，又像是某种陌生的频率，断断续续，无法分辨。
“别碰它！”陈默突然开口，语气急促，伸手想要打掉林野的手，“那东西有辐射，会干扰你的意识！”
林野下意识地躲开，疑惑地看着陈默：“你早就知道这碎片的存在？”他越发觉得，陈默隐藏了很多事情，刚才的慌乱，绝不是偶然。
陈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掩饰道：“只是见过类似的碎片，知道它有辐射而已。别废话了，赶紧采血，我们还要赶在天黑前到达观测站，天黑后，意识风暴会更强烈，到时候，就算有机甲，我们也很难活下去。”
林野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陈默不会轻易说实话。他伸出手臂，让陈默抽取了血液样本，看着陈默将样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密封容器里，眼神里的警惕更甚。
两人收拾好东西，陈默启动机甲，走在前面开路，林野扶着苏晚，跟在后面。一路上，林野发现，那些行尸果然不会主动攻击他们，只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灰黑色的尘埃越发浓厚，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陈默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不好，意识风暴要来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带着林野和苏晚，躲进了一栋废弃的写字楼，找了一间相对封闭的办公室，关上房门，启动了机甲的防护屏障。“意识风暴会干扰人的意识，就算有锚点保护，也会出现短暂的紊乱，你看好你妻子，别让她乱跑。”陈默叮嘱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野点点头，扶着苏晚坐在墙角，紧紧握着她的手。意识风暴的嗡鸣声越来越近，办公室的窗户开始剧烈晃动，灰尘从缝隙里钻进来，林野只觉得头晕目眩，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夹杂着苏晚模糊的低语。
他用力摇了摇头，想要保持清醒，可意识却越来越沉。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看到陈默走到墙角，背对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密封的血液样本，又拿出一枚小小的芯片，将样本与芯片对接。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林野的耳朵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机械感，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桀骜：“主脑，目标样本已采集，天然锚点活性达标，坐标旧沪市写字楼，请求下一步指令。另外，目标身边的无魂者体内，检测到零的意识碎片，是否需要优先回收？”
林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疲惫和眩晕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震惊。主脑？零的意识碎片？陈默果然在撒谎，他根本不是来寻找锚点的，他的目的，从来都是自己身上的天然锚点，还有苏晚身上的金属碎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脉冲匕首，目光死死地盯着陈默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他终于明白，陈默的出现，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苏晚身上的金属碎片，还有那些诡异的行尸，背后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真相。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随意，眼神冰冷而锐利，直直地看向林野：“看来，你都听到了。”
林野扶着苏晚，缓缓站起身，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愤怒：“你到底是谁？主脑是谁？零又是什么？”
陈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现在，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放心，我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你还有用。”他抬手按下机甲的开关，面罩缓缓合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要去观测站，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也有我想要的东西。”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意识风暴的嗡鸣声在窗外回荡。林野看着陈默冰冷的机甲身影，又看了一眼身侧毫无反应的苏晚，耳后的金属碎片依旧散发着微弱的蓝光，脑海中，苏晚的低语越来越清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追寻之路，不仅是为了修复苏晚的意识，更是为了揭开这场末世背后，所有的秘密。而陈默，这个看似伙伴的人，将会是他最大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