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废柴,当众退婚

青阳城,林家。

今日是个好日子——至少对于来看热闹的人来说。

林家演武场正中,搭着一座三尺高的红木高台,台上摆了两把太师椅,椅背雕龙刻凤,铺着上好的锦缎。高台两侧,林家的仆从们垂手而立,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想笑又不敢笑,想看又不敢多看。

演武场四周,早已挤满了人。

青阳城大大小小的家族都派了代表来,有的甚至家主亲自到场。城东的王家、城西的赵家、开药材铺的李家、做妖兽皮毛生意的孙家……但凡在青阳城叫得上名号的,一个不落。

人群嗡嗡作响,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那林辰练了三年,还是淬体一层!”

“三年?我听说他从入门那天起就是淬体一层,到现在整整三年纹丝不动!”

“三年淬体一层?这他娘的是个人才啊,废物得这么稳定也是一种本事。”

“可不是嘛,要不是仗着和苏家的婚约,早被赶出主家,扔到矿场挖矿去了。”

“婚约?嘿嘿,今天过后就没喽。听说苏家那位大小姐亲自登门,就是要当着全城的面把这婚退了。”

“嘶……这么狠?好歹也是未婚夫妻……”

“未婚夫妻值几个钱?人家苏清鸢现在是淬体九重,据说年底就能冲击聚气境!那林辰算什么东西?也配?”

“听说苏清鸢和城主府的赵昊走得近,赵昊可是聚气境的天骄,二十岁不到就聚气三重了!”

“嘘!别说了,苏家的人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苏家家主苏洪海走在最前头,四十来岁,国字脸,一脸正气,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精光,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个老狐狸。他身后跟着八个苏家护卫,个个虎背熊腰,腰间挎刀,杀气腾腾。

而走在苏洪海身侧的,是一道白衣身影。

苏清鸢。

她一袭白衣如雪,腰间系着流云佩,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五官精致如画,眉眼间带着三分清冷、三分傲气,剩下四分,是俯瞰众生的漠然。

真正的天之骄女。

青阳城年轻一辈第一人,十六岁淬体九重,十八岁前必入聚气。这样的天赋,别说青阳城,就是放到外面那些仙门大派里,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而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年轻男子。

剑眉星目,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袍角绣着金色云纹,腰间悬着一柄青色长剑。他落后苏清鸢半步,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城主府独子,赵昊。

聚气三重,青阳城第一天骄。

这两人站在一起,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而那个“未婚夫”呢?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这次是嘲笑。

林辰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有几缕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着什么,脚下还踩到了一块石子,踉跄了一下。

“噗……你看他那样子!”

“哈哈哈,这他娘的是来参加自己退婚的?怎么跟来领盒饭似的?”

“盒饭?他也配?我看是来领巴掌的!”

“三年淬体一层,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换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听说他父亲林镇山为了他的事,到处求人,连祖传的丹药都拿出去换了,结果呢?废物还是废物!”

林辰对这些嘲讽充耳不闻。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演武场,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那石板上有道裂缝,从他记事起就在那里。小时候他还在那裂缝里埋过一颗糖,说等长大了挖出来吃。后来糖忘了挖,裂缝却越来越大。

就像他和苏清鸢之间那道裂缝。

不,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之间”。

苏洪海已经坐上了高台左侧的太师椅,翘起二郎腿,端着茶杯,一副主人姿态。苏清鸢站在他身侧,垂眸不语,白衣胜雪,像一尊冰雕。

赵昊没有上台,而是站在台下最显眼的位置,双手抱胸,看着走来的林辰,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林辰走到台下,停下脚步,抬头。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台上的苏洪海,又看了看苏清鸢,最后目光落在高台正中的那张婚书上。

那婚书被装裱在精致的檀木框中,放在高台正中的案几上,供人观赏。

“林辰。”苏洪海开口,声音洪亮,整个演武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可知今日为何叫你前来?”

林辰没说话。

苏洪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事相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宣布一个重要决定,“关于你和我女儿清鸢的婚事。”

全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辰身上。

林辰依然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苏清鸢。

苏清鸢终于抬起眼帘,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忍,甚至没有厌恶——只有漠然。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不,就像看一件需要处理的麻烦。

“林辰,”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泉,“三年了。”

三个字,像三把刀。

“三年淬体一层,连炼气的门槛都没摸到。我苏清鸢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想嫁给一个废物。”她一字一句,字字清晰,“今日当着全城父老的面,你我婚约,就此作罢。”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张镶金边的婚书原件。

那是八年前,林辰父亲林镇山与苏洪海亲手签下的婚约。那时候林家还是青阳城第一家族,林镇山是青阳城第一强者,而苏家,不过是个刚冒头的小家族。

“当年你林家如日中天,我父亲敬你父亲是条汉子,才许下这门亲事。”苏清鸢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可如今,你林家没落,你林辰更是废物一个,入门三年,修为始终停留在淬体一层!”

她顿了顿,扫视全场,像是在宣布一个正义的判决。

“我苏清鸢,淬体九重,年底必入聚气,未来必成筑基、金丹,甚至元婴!而你——”

她将婚书狠狠掷在地上。

“你配不上我!”

婚书落地,尘埃四起。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婚书上,又缓缓移到林辰脸上。

林辰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婚书。

那张纸微微蜷曲,沾了些灰,边角被摔得有些褶皱。那是他父亲八年前亲手签下的婚书,为了这门亲事,父亲当年高兴得喝了一整坛酒,拍着胸脯说:“我儿子将来娶了苏家闺女,两家联手,青阳城谁人能敌?”

后来,林家没落了。

父亲在一次外出中受了重伤,修为跌落,从此一蹶不振。家里的资源一点点耗尽,那些曾经巴结林家的人,一个个翻脸不认人。

而他的修为,始终停留在淬体一层。

无论他怎么修炼,无论他吞下多少丹药,那些灵气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试过所有办法,求过所有人,最后得到的只有嘲笑和白眼。

“废物。”

“林家的耻辱。”

“活着浪费粮食。”

三年了。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婚书。

苏清鸢看着他弯腰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她以为会看到林辰痛苦、愤怒、哀求的样子,那样才能让她享受到报复的快感。

可林辰捡起婚书后,只是低头看着,沉默了很久。

“怎么?”苏清鸢冷笑,“还想留着做念想?”

林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绝望,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苏清鸢,”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八年了。”

苏清鸢微微一怔。

“八年前,你第一次来林家,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躲在苏洪海身后,不敢看人。”林辰说,“我爹给了你一块糕点,你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苏清鸢脸色微微一变。

“五年前,苏家刚起势,你爹带着你来拜年,你穿着新做的衣裳,眼睛一直往我院子里瞄。我让人给你端了茶,你喝了一口,说好喝。”

苏清鸢的脸色开始发白。

“三年前,我修为停滞,你来看过我一次。你站在我院门口,没进来,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来过。”

林辰把婚书折好,收进怀里。

“我知道会有这一天。”他说,“从三年前那个下午,我就知道了。”

苏清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台下,赵昊笑了。

他走上台,站在苏清鸢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辰:“林辰是吧?听说过你,林家那个废物。”他伸手,揽住苏清鸢的腰,“清鸢现在是我的人,你有意见?”

苏清鸢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挣开。

林辰看着那只落在苏清鸢腰间的手,又看了看苏清鸢的脸。

苏清鸢别过头,不看他。

“没意见。”林辰说。

赵昊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没意见?哈哈哈,有意思!这废物还挺识相!”他看向台下,“诸位都听见了?他自己说没意见!从今往后,清鸢就是我赵昊的未婚妻,谁有意见,来城主府找我!”

台下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赵公子和苏小姐才是天作之合!”

“那林辰算什么东西?也配和苏小姐站在一起?”

“今日退婚,普天同庆!”

“林家这回脸丢大了,哈哈哈!”

林辰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苏清鸢忽然开口。

林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清冷:“林辰,你我虽然解除婚约,但好歹相识一场。我劝你一句,别再浪费林伯父的资源了。三年淬体一层,说明你没有修炼的天赋,不如趁早另谋出路,做个普通人,娶个村姑,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林辰沉默了片刻。

“说完了?”他问。

苏清鸢皱眉:“你——”

“说完了我走了。”林辰抬脚。

“林辰!”苏洪海忽然开口,声音阴沉,“你这是什么态度?清鸢好心劝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敢摆脸色?”

林辰停下脚步,终于回过头。

他的目光从苏洪海脸上扫过,又落在苏清鸢脸上,最后看向赵昊,看向台下那些看热闹的人。

“好心?”他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苏洪海,八年前你跪在我爹面前求亲的时候,也是好心?”

苏洪海脸色一变。

“苏清鸢,你刚才说‘相识一场’?”林辰看着苏清鸢,“三年来,我在林府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我爹重伤卧床没钱买药的时候,你在哪?我求遍全城无人理会的时候,你在哪?”

苏清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相识一场?”林辰一字一句,“苏清鸢,你我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相识’。”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人群的嘲笑声再次响起,但林辰已经听不见了。

他耳边回响的,只有父亲昨夜的话。

“辰儿,明天……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挺住。”父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爹没用,爹保护不了你……”

林辰握紧了怀里的婚书。

那张婚书很轻,但他觉得沉甸甸的。

沉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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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后院。

林辰推开自己那间破旧的厢房,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已经快干了。墙上挂着一幅画像,那是他母亲,在他六岁那年就去世了。

他在母亲画像前站了很久。

“娘,”他低声说,“今天他们把婚退了。”

画像上的女人静静地看着他,眉眼温柔。

“苏清鸢说我是废物,配不上她。”林辰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说得对,我确实是废物。三年了,淬体一层,我他娘的连怎么修炼都不知道……”

他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微微颤抖。

但没有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出声了。三年来,每次被人骂废物,每次被人嘲笑,他都忍着。因为父亲说过,男人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可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他走到桌前,倒了杯水。水已经凉了,他一口喝尽,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清醒了些。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

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像一块普通的石头。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从小戴在身上,从不离身。

可此刻,这块玉佩在发光。

淡淡的黑光,像墨滴进水里,氤氲开来。

林辰愣住了。

他伸手去拿玉佩,刚碰到,指尖一疼——玉佩的边缘像刀一样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

鲜血滴在玉佩上。

下一刻,天旋地转。

林辰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力撕扯,拉进一个无边的黑暗空间。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空,和虚空中漂浮着的无数光点。

然后,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血脉觉醒。”

“混沌吞噬系统,绑定中……”

“绑定完成。”

“欢迎来到,混沌的世界。”

林辰猛然睁开眼。

他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块玉佩。玉佩不再发光,恢复成普通的模样。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体内,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

那股力量在他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堵塞的、死寂的经脉,竟然开始松动!

“系统?”他在心中尝试着呼唤。

“在。”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有何需求?”

“你……你说你是什么系统?”

“混沌吞噬系统。”那声音说,“可吞噬天地万物,化为己用。灵气、修为、武技、法宝、血脉、天赋、气运、本源……无物不可吞。”

林辰心脏狂跳。

吞噬?

“我三年无法修炼,是因为这个?”他问。

“是。”系统回答,“宿主身负混沌吞噬体,需要激活血脉方能修炼。此前三年,所有灵气进入体内都被吞噬,但吞噬后无法转化,导致修为停滞。如今系统激活,吞噬之力已可控。”

林辰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

三年的嘲笑,三年的屈辱,三年的绝望——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我现在能修炼了吗?”他问。

“能。”系统说,“宿主当前修为:淬体一层。检测到周围有微弱灵气,是否开始吞噬?”

林辰握紧拳头。

“吞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房间里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疯狂涌入他体内!那些灵气进入经脉,没有像从前一样消失,而是被那股神秘的力量包裹、炼化、转化,最后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轰——”

他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层困了他三年的壁障,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淬体二层。

淬体三层。

淬体四层。

……

林辰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干涸的经脉被灵气冲刷,变得宽阔坚韧;那些沉寂的穴窍被一一冲开,像星星一样亮起;他的血肉、骨骼、脏腑,都在被重新淬炼。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让他有一种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他真的能。

“系统,我现在什么修为?”

“宿主当前修为:淬体九层。”系统回答,“吞噬灵气总量达标,是否继续突破聚气境?”

淬体九层!

一夜之间,从淬体一层到九层!

林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那是青阳城的方向,是林府演武场的方向,也是昨天他遭受屈辱的方向。

他想起苏清鸢掷在地上的婚书,想起赵昊揽在她腰间的手,想起满城人的嘲笑,想起父亲躺在床上蜡黄的脸。

他摸了摸怀里的婚书。

那张纸还在。

“系统,”他低声说,“今天,还有一场演武。”

“宿主有何计划?”

林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推开门,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那间破旧的厢房里,母亲的画像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眉眼间,似乎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