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的余波还在湖面震荡,滚烫的木屑带着火星,雨点般砸在陆家副画舫的甲板上。原本还在观望的各方势力早已乱作一团,漕帮的快船红着眼撞向盐帮的乌篷船,环首刀劈砍在船板上的闷响、落水者的惨叫、弩箭破空的锐响,瞬间把烟波浩渺的西湖,变成了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这里是大雍皇都临安的近郊,是镇武司眼皮子底下的禁地,敢在这里动刀兵,形同谋逆。可此刻,所有人都红了眼,没人再去想朝廷的禁令。
陆青风扶着摇摇欲坠的船舷,望着湖心烧成火球的定江号,脸白得像纸。他爹陆宗元,还有江南大半世家的家主,方才都在主舱里谈判,这一炸,几乎是把江南武林的半壁江山,都炸进了火海里。
“阿尘兄弟,我爹他……”陆青风的声音都在抖,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转身看向靠在墙上的苏惊尘。少年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把刀柄攥得指节泛白,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
苏惊尘撑着冰冷的墙壁站起来,凝神丹的药力只勉强稳住了他紊乱的罡气,后背的伤一动就钻心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里的铁锈味。他看着陆青风泛红的眼眶,喉结重重动了动:“陆兄,是我连累了陆家。你先去找陆伯父,我现在就走。锦盒在我身上,谢临渊的目标从来都是我,我走了,陆家才能脱身。”
“走?你现在半步都走不出西湖。”柳轻烟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窗沿,原本温婉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冷冽,“定江号炸的那一刻,玄宸宗的人就已经封锁了所有通往岸边的航道。谢临渊被凌砚缠了不到半刻钟,此刻正带着人往这边来——他丢了宗门的绝密锦盒,已经急红了眼,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话音未落,就有陆家的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少爷!不好了!玄宸宗的三艘快船把咱们围死了!带头的黑衣执事放话,让咱们立刻交出闯密室的人,不然就按宗门同党论处,上报镇武司!”
甲板上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玄宸宗是八大正道大宗,与镇武司有官方合作,一旦被他们按上“同党”的名头,陆家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陆青风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咬着牙道:“我陆家在江南立足百年,还怕他一个宗门执事不成?阿尘兄弟,你在屋里待着,我去会会他!”
苏惊尘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缓缓摇了摇头。他比谁都清楚,陆青风挡不住谢临渊,陆家若是为了他和玄宸宗撕破脸,只会落得和威远镖局一样的下场。他挣开陆青风的手,扶着门框,一步步走到了甲板上。
湖面上,三艘玄宸宗的快船死死贴着陆家画舫的船身,船上的宗门弟子个个手持法器,森冷的灵力波动连成一片,压得湖面的风都滞了几分。船头立着的谢临渊,黑袍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刀疤因为暴怒而扭曲,看到苏惊尘的瞬间,眼中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小杂种,把锦盒交出来,我自会向镇武司说明情况,饶你一条性命!若是不然,我今日就废了你的修为,押你去镇武司衙门按谋逆论处!”
宗师境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过来,苏惊尘浑身的肌肉瞬间绷到极致,后背的伤口被震得再次渗出血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迎着谢临渊的目光沉声道:“锦盒在我手里,你想要,就自己过来拿。只是我倒想问问,玄宸宗身为正道大宗,私藏与威远镖局灭门案相关的密件,就不怕被镇武司彻查,不怕毁了宗门百年清誉?”
他是在赌,赌锦盒里的东西见不得光,赌谢临渊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玄宸宗的绝密谋划摆到台面上,更不敢上报镇武司深究。可谢临渊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狠戾:“威远镖局?一个灭门的镖局而已,也配拿来威胁我?给我上,把他拿下,锦盒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话音未落,两个玄宸宗的宗师境修士纵身跃出,两道墨色的灵力匹练如同出鞘的长剑,带着凌厉的罡风,直扑苏惊尘面门!
苏惊尘瞳孔骤缩,他哪里接得住这两名宗师围攻。他刚要捏碎最后两张防御符,一道清冽的剑光却先一步划破长空,如同惊鸿掠影,精准地劈开了两道灵力匹练。
凌砚的白衣身影落在苏惊尘身前,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血迹顺着剑尖滴落在甲板上,眼神依旧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看都没看身后的苏惊尘,只死死盯着谢临渊,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我说过,这个少年,我保了。”
“凌砚!”谢临渊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三番五次坏我宗门的事,真当我不敢和你听雪谷撕破脸?!真以为在修仙宗门里,你听雪谷能压我玄宸宗一头?”
“你可以试试。”凌砚的剑尖微微抬起,直指谢临渊的眉心,“这锦盒里的东西,我听雪谷追查了半年,今天绝不会让你再拿回去。你动他,就是和整个听雪谷为敌。”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得苏惊尘心头一震。听雪谷追查的东西?难道威远镖局的灭门案,听雪谷从一开始就牵扯其中?凌砚一次次出手相救,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
剑拔弩张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条画舫,两边的修士都已握紧法器,眼看一场武圣境的大战就要在甲板上爆发。可就在这时,一阵苍凉肃穆的号角声,突然从西湖入水口的方向传来,穿透了漫天的喊杀声与爆炸声,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烟波尽头,五艘通体漆黑的制式官船正破开湖面,朝着湖心全速驶来。船身两侧刻着明晃晃的“镇武”二字,船头立着一杆三丈高的玄色大旗,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苍鹰,鹰爪之下是“大胤镇武司”六个大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官船之上,甲胄铿锵之声隔着数百丈都清晰可闻。船舷边站满了身着黑甲、手持破灵弩的镇武禁卫,个个身姿挺拔,气息沉稳,最低都是内罡境的修为,弩箭的箭头泛着幽蓝的冷光,正是专门克制修士灵力的破灵矢。为首的主船船头,立着一个身着银甲、腰佩镇武锏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比武圣后期还要强横的气息,正是大胤镇武司临安直隶道千户,沈策——皇都近郊的所有治安,全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是镇武司的人!”
甲板上瞬间响起一片低呼,原本混乱的场面竟诡异地静了一瞬。镇武司直属大胤皇帝,专管天下修士、宗门事务,持有天子亲赐的先斩后奏之权,别说玄宸宗、听雪谷这等大宗,就算是江南布政使司见了,也要礼让三分。更何况这里是皇都临安,是镇武司总部的眼皮子底下,谁敢在这里抗命,就是实打实的谋逆死罪。
沈策的目光扫过烧成火球的定江号,又扫过湖面四处火并的船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手按住腰间的镇武锏,声音裹挟着灵力,传遍了整个西湖水面,字字如铁:“奉天子令,巡查皇都近郊!西湖之上私斗纵火,劫杀朝廷命官与江南世家,形同谋逆!所有船只立刻停手,原地待查!敢有再动一刀一弩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五艘官船两侧的船板同时翻开,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炮口,正是朝廷专门用来对付高阶修士的破灵炮。森冷的炮口对准了湖面混战的船只,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漕帮和盐帮的人瞬间停了手,一个个握着刀,脸色发白地看着驶来的官船,没人敢再动一下。谁都清楚,江湖私斗最多是结仇,和镇武司作对,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谢临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这场局竟然把镇武司的直属禁卫引来了。玄宸宗虽是正道大宗,可锦盒里的东西涉及宗门与皇室密令相关的绝密任务,除了顶层核心,连镇武司都未完全告知,一旦被当众查抄,不仅任务彻底失败,连宗门都要被问责。更何况这里是皇都临安,全城都在布设的大雍九龙阵覆盖范围内,镇武司只要一声令下,大阵启动,他连跑都跑不掉。
沈策的官船很快驶近,目光落在了剑拔弩张的陆家画舫与玄宸宗快船上,眉头一皱,冷声道:“玄宸宗的人?你们不在临安分舵待命,在西湖之上聚众持械,围堵世家船只,想干什么?”
“沈千户。”谢临渊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怒,对着沈策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桀骜,“此事是我玄宸宗的宗门内务,这小子偷了我宗门的绝密信物,我今日必须拿他回去问罪,还请沈千户行个方便。”
“方便?”沈策冷笑一声,抬手一指烧成废墟的定江号,“定江号主舱里,有江南布政使司的正五品参议,还有十三家世家的家主,如今生死不明。整个西湖被你们搅成了血海,皇都近郊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跟我说这是宗门内务?我告诉你,今天从这西湖上出去的每一个人,都要跟我回镇武司总部问话,一个都跑不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两队禁卫已经纵身跃起,踩着水面落在了陆家画舫的甲板上,黑甲锃亮,破灵弩齐刷刷地对准了场中的玄宸宗修士与凌砚,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策!你别太过分!”谢临渊身后的一个玄宸宗修士忍不住怒喝一声,灵力瞬间凝聚。
“嗯?”沈策眼神一寒,腰间的镇武锏瞬间出鞘半寸,一道带着皇权威压的金色灵光瞬间爆发,直直撞向那黑衣修士。那修士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摔进湖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周身的灵力瞬间溃散。
“敢在镇武禁卫面前亮法器,按谋逆论处,再敢多言,当场格杀。”沈策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眼神扫过谢临渊,“谢临渊,你是自己带着人束手就擒,还是我请你走一趟?”
谢临渊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沈策的对手,更别说对方还有一船的禁卫和破灵炮。可就这么放过苏惊尘,他实在不甘心——锦盒里的东西,是宗门交代下来的死任务,丢了东西,他就算回去,也是废修为逐出师门的下场。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轰!轰!”
接连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定江号的剩余舱室、还有周围两艘漕帮的快船上传来!冲天的火光再次染红了湖面,无数燃烧的碎木带着火油,雨点般砸向周围的船只,原本已经停下的火并,瞬间再次爆发!
更让沈策脸色剧变的是,几道身着黑衣、脸上带着鬼面的人影,突然从定江号的废墟里窜出,手中的淬毒短刀直刺幸存的世家子弟与朝廷参议,出手狠辣,招招致命,甚至有两人直接朝着镇武司的官船扑来,手中握着的赫然是宗门禁用的自爆符箓!
“有邪修作乱!保护参议大人!”
禁卫队长一声厉喝,原本登船的两队禁卫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地就要回防主船。沈策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他终于反应过来——定江号的爆炸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设局,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朝廷命官与江南世家!
皇都脚下,当着镇武司的面劫杀朝廷命官,这是彻头彻尾的谋逆大案!
“所有人听令!优先镇压邪修,营救参议与世家家主!”沈策一声令下,镇武锏彻底出鞘,纵身跃起朝着鬼面黑衣人扑去,身后的禁卫主力瞬间跟着他冲向爆炸核心区,只留下了八名禁卫,死死守在陆家画舫的甲板上,盯着玄宸宗与凌砚一行人,厉声喝道:“沈千户有令!所有人原地待查!擅动一步,格杀勿论!”
局面瞬间天翻地覆。谢临渊想去追苏惊尘,却被八名架着破灵弩的禁卫死死盯住,弩箭已经上弦,只要他敢动一下,立刻就会被万箭穿心。他就算再桀骜,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违抗镇武司的命令,落一个“勾结邪修、谋逆作乱”的罪名。
而陆家画舫上,剩余的禁卫注意力全在玄宸宗和凌砚这些武圣境修士身上,根本没人多看缩在船舷边的苏惊尘一眼——在他们眼里,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不过是个趁乱偷了宗门东西的小喽啰,和谋逆作乱的邪修、以及能掀翻湖面的大宗门修士比起来,连半点威胁都没有。
“阿尘兄弟!就是现在!”陆青风一把拉住晃得差点摔倒的苏惊尘,拽着他冲到船舷另一侧的死角,那里早就拴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舢板,“我提前备下的!船底刻了我陆家的令牌,岸边的水寨关卡不会拦你!你快走!沈千户的人全盯着邪修和玄宸宗,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苏惊尘看着陆青风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被禁卫死死缠住的谢临渊,还有远处火光里厮杀的沈策与黑衣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知道,此刻多停留一秒,陆家就多一分灭顶的风险。他重重拍了拍陆青风的肩膀,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陆兄,这份情,我苏惊尘记下了。若有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话音未落,他翻身跳上舢板,用长刀猛地划断拴着的绳索,借着画舫被爆炸气浪掀动的力道,舢板如同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瞬间没入了浓烟与芦苇荡的阴影里。
“小杂种!想跑?!”谢临渊瞥见他的身影,气得目眦欲裂,刚要催动灵力追上去,面前的破灵弩瞬间往前递了半尺,禁卫队长冷声道:“谢执事!再动一步,我们就按谋逆同党论处了!”
谢临渊的脚步硬生生顿住,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惊尘的舢板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咬碎了后槽牙,对着身后的弟子厉声道:“传令下去!全江南地界张贴海捕文书,凡是能抓到苏惊尘者,赏黄金万两,宗门核心功法一部!凡是窝藏他的人,不管是世家还是门派,一律按同党论处,上报镇武司!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小杂种给我找出来!”
苏惊尘趴在舢板里,后背的伤口被颠簸扯得生疼,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身后的爆炸声与喝骂声。他不敢有半分停顿,将仅剩的罡气全部灌注到双臂,控制着舢板在水面上蛇形前进,借着岸边浓密的芦苇荡与漫天浓烟当掩护,一点点往西湖外的暗渠靠。
可刚划到芦苇荡边缘,他就看到岸边的官道上,已经设了镇武司的临时岗哨。黑甲的禁卫手持破灵弩,正挨个盘查从西湖边出来的人,只是他们的排查重点,是身上带着鬼面标记、形迹可疑的邪修同党,对普通行人的盘查并不算严——沈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追查谋逆的邪修身上,根本没把他这个“偷东西的小贼”放在搜捕的优先级里。
即便如此,苏惊尘也不敢冒险走官道。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翻身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湖水瞬间浸透了他的伤口,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他死死咬着牙,憋着一口气,顺着水流钻进了芦苇荡深处的废弃引水暗渠里。
这是他提前三天就踩好的退路。这条暗渠直通西湖外的清河,狭窄泥泞,只能容一人爬行,是唯一能避开岗哨和追查的路。他在黑暗的渠里爬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再也听不到岸边的马蹄声和喝问声,才敢从暗渠的出口钻出来,瘫在岸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的衣服混着血、泥和湖水,狼狈不堪,后背的伤口被泡得发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可他顾不上这些,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被体温焐热、沾着血迹的紫檀锦盒。
锦盒的铜锁早在混乱中被撞坏了。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打开了锦盒。
里面没有秘籍,没有金银,只有半张泛黄的羊皮地图,还有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
他先拿起那封密信,指尖划破火漆,展开信纸。可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眉头瞬间紧锁——信上的字迹是用朱砂写就的,可除了字迹,还有密密麻麻的玄宸宗内部密押纹路,寻常人看过去,只觉得是杂乱的墨点,根本读不通顺。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从零星几个未加密的字眼上,辨认出“威远镖局”“舆图”“界碑”“江南陆氏”这几个词,其他的内容,全是用宗门专属的密码写就,没有对应的密码本,根本不可能看懂。
他又猛地抓起那半张羊皮舆图。地图上只有断断续续的路线,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在舆图的角落,印着一个古朴的界碑纹样——那纹路,和他从小戴在脖子上、爹娘临终前死死叮嘱他一定要收好的玉佩上的纹路,分毫不差。除此之外,舆图的边缘,还有一串奇怪的星象符号,他从未见过,根本不知道代表着什么意思。
唯一能勉强辨认出的,是密信末尾的一句暗语:“待三候之后,合舆启碑”。
可“三候之后”到底是什么时候?是节气的三候?还是玄宸宗内部的计时方式?“江南陆氏”到底是陆宗元,还是陆家的其他人?合舆的地点又在哪里?
所有的线索,全是一团迷雾。
他原本以为,拿到锦盒,就能找到威远镖局灭门的真相,就能找到仇人报仇。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拿到的,不过是一把锁死的钥匙,没有密码本,没有星图,他根本打不开这扇通往真相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甲胄碰撞声从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伴随着禁卫队长官的沉声吩咐:“千户有令,加派人手,严查所有出城路口,重点排查带鬼面标记的邪修同党!绝不能让一个逆贼逃出临安城!”
苏惊尘瞬间回过神,猛地将舆图和密信贴身藏好,翻身钻进了旁边的密林里。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心脏重重地跳着。
他现在的处境,比想象中还要凶险。玄宸宗全江南悬赏他的人头,镇武司虽然没把他当成头号目标,可一旦被抓到,照样要带回衙门审问;更别说,还有那群敢在皇都脚下炸定江号、杀朝廷命官的鬼面黑衣人,他们既然敢抢这件事,必然也在找锦盒,找他这个拿着锦盒的人。
而他,只是个内罡境的武者,连武圣境修士的一招都接不住,别说报仇,就连在临安城外活下去,都难如登天。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刀,又摸了摸胸口贴身藏着的密信与舆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就这么去送死。他必须先活下来,先治好伤,提升自己的实力,然后一点点解开密信的密码,查清舆图上的线索,找到灭门案的真正真相。
密林之外,临安城的方向,火光还在冲天而起,西湖的乱局还未平息。苏惊尘握紧了腰间的长刀,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身后的搜捕声还在继续,前路的迷雾重重叠叠。他不知道真相到底藏在哪里,也不知道“三候之后”到底是多久,但他很清楚,只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才有资格掀开这场棋局的底牌,才有能力为威远镖局满门七十三口人命,讨回该有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