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课的下课铃成了陈默行动的发令枪。
他第一个抓起手机,穿过尚未完全喧闹起来的走廊。午后的阳光刺眼,楼梯间相对安静,只有远处篮球场隐约传来拍球声。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指尖在屏幕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上悬停一秒,按下。
忙音响到第五声,接通了。
“边个啊?”沙哑的粤语口音,背景是电子元件检测的滴滴声。
“张哥,我,江城的小陈。去年暑假跟我表哥王强拿过十台白色4s。”陈默的语速平稳,带着这个年龄少有的直接,“您上周短信那批货,二十台,1850的,我全要。但价格,得按1700算。”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然后是长长的吐气声。“小朋友,”老张的声音拖长了,带着生意人惯有的油滑和试探,“1850是底价,看你学生才给的优惠。1700?我成本都回不来。”
谈判开始了。陈默的目光投向窗外被烈日炙烤得发亮的香樟树叶,声音压低,却每个字都清晰:“张哥,明人不说暗话。美版有锁机,现在市面上的卡贴什么水平,您比我清楚。iOS 5.1.1,跳激活、信号不稳是常态,刷机就变砖。您这批货成色是好,但压手里一天,风险就多一分,折价就狠一截。”
他顿了顿,听到对面只有缓慢的呼吸声,知道对方在听。“我能一口气吃下二十台,是诚心合作。1700,您清库存,回笼资金。我担风险,博半个月后的行情。”
“哦?半个月后什么行情?”老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默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缓缓吐出准备好的信息,语气却故作随意:“我听到点风声,下个月初,大概7月5号左右,新卡贴方案要出来,针对5.1.1的完美解锁,成功率很高。还有,AT&T那边好像会漏一小批官解名额出来。虽然不多,但操作得当……”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到。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前世,陈默在相关论坛泡了很久,对这些技术节点和坊间传闻记忆犹新。此刻用来虚虚实实地施压,正合适。
“1750。”老张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没了之前的油滑,只剩下干练和决断,“最低。明天中午十二点,老地方,现金,验货付款。行,就见面。不行,就当没打过电话。”
“行!”陈默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明天中午,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他才发现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三万五的总价,1750一台,比他最初的目标高了50,但比老张的开价低了100。二十台,就是两千块的差额。更重要的是,他争取到了“见面谈”的机会,这是关键。
但他手头只有九千三。这意味着,在明天中午之前,他必须找到办法,填补那两万五千七的恐怖缺口,或者,找到足以说服老张接受部分定金、延迟付款的筹码。
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他走回教室,午后的困倦弥漫,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补眠。他的目光像雷达,快速扫过每一寸空间,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然后,他看到了。
前排靠窗,一个瘦高的男生,低着头,双手在课桌下飞快动作,发出轻微而密集的“咔哒咔哒”声。他的手指异常灵活,一个色彩混杂的魔方在他指间翻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归位,不过二十几秒,便恢复成整齐的六面体。男生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很快又将魔方打乱,准备下一次挑战。
王宇。高二五班,去年市中学生魔方挑战赛第八名。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记忆的碎片瞬间拼接:2012年,魔方正从小众玩具向“智力运动”和“潮人标志”转变。专业竞速魔方,在手感、材质、设计上与普通玩具天差地别,价格昂贵且渠道隐蔽,只在贴吧、QQ群等小圈子流传,利润空间巨大。更重要的是,玩这个群体的学生,往往家境不错,有消费力,且乐于炫耀和传播。
一个计划,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骤然照亮了前路。
魔方。低成本,高溢价,快周转,目标客户集中。更重要的是,他恰好知道门道——前世为了解压,他钻研过好一阵,熟悉2012年时性价比最高的基础魔方型号(如“国甲”),记得改装所需的润滑硅油、弹簧、特别是此时还算“黑科技”的磁铁定位改装方法。这手艺,在此时绝对是降维打击。
他可以快速制作一批改装魔方,通过王宇这样的校园高手作为突破口和销售节点,在极短时间内回笼资金。哪怕一个只赚一百块,卖出几十个,也能极大缓解燃眉之急。
思路瞬间清晰。手机生意是主线,必须拿下。魔方是奇兵,必须立刻启动,快速见效。
“陈默?”旁边传来轻轻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陈默回过神,转头对上林晚秋清澈的眼眸。她正微微侧身看着他,秀气的眉头轻轻蹙着,递过来一张叠得方方正正、带着淡香的面巾纸。“你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事情很麻烦?”
她注意到了。注意到了他接电话回来的凝重,注意到了他长时间的出神和锐利的目光。
陈默接过纸巾,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丝。“没事,”他擦擦额角,对她笑了笑,这个笑容比刚才算计时要真实温和得多,“就是想到点事情,有点难办。”
“是……缺钱的事吗?”林晚秋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气音,长长的睫毛垂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校服衣角,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我过年存了些压岁钱,大概有八百多……如果你急用,可以先拿去。我……我不着急用。”
她说得又急又轻,说完就把脸转向了窗外,只留下一个泛着粉色的、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尖给他。阳光透过窗户,给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镀上柔和的金边。
八百多。对一个2012年的高二女生来说,这很可能是一笔“巨款”,是她攒了很久,或许计划买心仪已久的衣服、书籍,或者只是单纯攒着的心意。而她,因为他一句模糊的“缺钱”,就毫不犹豫地,带着羞怯和坚定,捧到了他面前。
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冲垮了陈默心中那堵属于前世中年人的、冰封的堤防。他看着少女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耳廓,心里某个角落酸涩又柔软。前世,他从未有机会知道,这个安静得像朵小花的同桌,在十七岁的夏天,曾这样毫无保留地,想把她所有的“财富”借给他。
“不用。”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珍重,“你的钱自己留着,买点喜欢的书,或者好看的本子。我能解决,真的。”
“可是……”林晚秋转过头,眼里还带着未散去的担忧。
“放心。”陈默打断她,语气里透出强大的自信,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这点小事,难不倒我。等我把事情搞定,赚了钱,请你喝奶茶,加双份珍珠,管够。”
林晚秋的脸“腾”地全红了,像熟透的番茄。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谁、谁要你管够……乱花钱!”她飞快地转回头,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只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后脑勺和一段白皙的后颈。
陈默低低地笑了,心情莫名好了起来。重活一世,搞钱逆袭固然痛快,但能重新感受到这样纯粹、笨拙又温暖的关怀,或许才是命运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王宇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魔方计划,必须立刻开始。而第一步,就是搞定王宇这个“校园代言人”和第一批客户。
放学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午后的静谧。陈默开始飞快地收拾书包。时间,突然变得无比宝贵。他需要在今晚,就搞定第一批魔方的原料,并做出一个足以震撼王宇的“样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