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城的雨,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湿冷,像极了沈知意藏了五年的心事。

她撑着一把素色的伞,站在铂悦酒店旋转门外,指尖因为用力攥着伞柄而泛出青白。助理刚刚打来电话,说合作方的总裁临时变更,需要她亲自到场对接。

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刀枪不入的心脏,直到看见电梯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所有的伪装都在瞬间崩塌。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的轮廓冷硬凌厉,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五年时光,磨去了他年少时的青涩,只剩下让人心悸的成熟与冷漠。

陆承渊

这个刻在她骨血里,又被她亲手推开的名字,此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目光,深邃的黑眸骤然转过来,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沈知意的伞骨“咔哒”一声轻响,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却远不及他眼神里的寒意半分。

他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扫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小姐,好久不见。”

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却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沈知意攥紧了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靠着那点刺痛维持清醒。她努力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陆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何止是好久不见,是五年的杳无音信,是五年的生离死别,是五年里,她每一个日夜的辗转反侧与痛彻心扉。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她跪在他面前,哭着说“陆承渊,我们分手吧,我从来没有爱过你”,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他被大雨淋湿的背影决绝离去,然后转身吞下了医生开的药,任由病魔将自己吞噬。

她以为他们此生不会再相见。

可命运偏要将他们重新捆绑,在她好不容易拼凑起一点生活的勇气时,把最痛的过往,硬生生摊开在她面前。

“看来沈小姐这五年,过得很不错。”陆承渊缓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眸里翻涌着沈知意看不懂的情绪,有冰冷,有嘲讽,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痛楚。

“至少,比我想象中,要光鲜亮丽得多。”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更加苍白。

光鲜亮丽?

她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这五年,她辗转各大医院,数次从鬼门关爬回来,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夜里被病痛折磨得彻夜难眠,靠着对他的念想,才撑过一次又一次的病危通知。

她不敢联系他,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只能狠心斩断所有牵连,让他恨她,让他彻底忘了她。

可现在,他回来了,带着满身的冷漠与恨意,站在她面前。

“托陆总的福,还算过得去。”她垂下眼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落泪

陆承渊看着她刻意回避的模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力道很大,疼得沈知意蹙起眉头,眼眶瞬间红了。“沈知意,”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五年的疯狂与痛苦,“你当年说不爱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无辜的样子,是吗?”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滴落在她的脸颊上,温热的液体混着冰冷的雨水,滑过脖颈,烫得惊人。

她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猩红,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两半。

她想告诉他,她爱他,爱到可以放弃生命,爱到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心里念的都是他。

可她不能。

她的病,随时都会夺走她的生命,她不能再把他拖进深渊,不能让他再一次承受失去的痛苦。

“是。”

她咬着唇,逼出这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陆承渊的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松开了她。

他后退一步,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恨她的绝情,恨她的背叛,恨她五年前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可看到她哭的这一刻,所有的恨意,都溃不成军。

五年前,他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她是众星捧月的沈家千金,她不顾家人反对,陪他熬过最艰难的岁月,说要一辈子跟他在一起。

他拼了命地努力,想给她一个家,可就在他准备求婚的那天,她却递上了分手信,说她从来没有爱过他,一切不过是玩玩而已。

他不信,疯了一样找她,却只得到她出国嫁人,从此杳无音信的消息。

五年里,他踩着荆棘一路往上爬,成了人人敬畏的陆氏集团总裁,手握权柄,冷血无情,心里却始终留着一个位置,装着那个说爱他,又抛弃他的女人。

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可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烈。

“沈知意,”陆承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的冷漠,“既然重逢了,我们就好好算一算,五年前的账。”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窗外的灯火,也模糊了沈知意的视线。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爱又恨的男人,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平静的生活,彻底结束了。

而她和他之间,这场纠缠了五年的虐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