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神雷劈碎天穹的刹那,萧尘觉得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万蚁啃噬。
他悬在诛仙台上,四肢被玄铁锁仙链洞穿琵琶骨,鲜血顺着锁链滴在脚下的云团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台下黑压压跪了一片神将仙官,往日里见了他都得躬身行礼的家伙们,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台上被钉着的不是神界五大帝之一、玄天大帝的独子,而是块没人要的烂石头。
“萧尘,你可知罪?”
高台上响起清冷的女声,凤冠霞帔的身影逆光而立,那张曾在无数个星夜里对他笑靥如花的脸,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是苏清鸢,他的未婚妻,神界公认的第一美人,也是刚刚亲手将他爹玄天大帝打入镇魔狱的“功臣”。
萧尘扯了扯嘴角,锁链摩擦骨头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硬是挤出个桀骜的笑:“知罪?我倒是想知道,我何罪之有?是罪在生为玄天大帝的儿子,还是罪在瞎了眼,错信了两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的目光扫过苏清鸢身侧的男子,那人身披银甲,面容俊朗,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喝同一壶酒、睡同一张榻的兄弟,凌越。
凌越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指节泛白,避开了萧尘的视线:“萧尘,事到如今,何必嘴硬?你私通魔族,盗取神界本源,害死三百仙兵,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证据?”萧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震得锁链哗哗作响,“凌越,那所谓的魔族密信,是你模仿我的笔迹写的吧?本源殿的守卫,是你调去镇压边境的吧?还有那三百仙兵……”
他的声音陡然一厉,带着蚀骨的恨意:“他们是我爹派去暗中保护你的!你却为了栽赃我,把他们引去了魔族布好的杀阵!你敢说不是吗?!”
凌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苏清鸢却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休要狡辩。玄天大帝包庇亲子,已被剥夺帝位,镇压于镇魔狱永世不得翻身。萧尘,念在往日情分,你若自碎神魂,我可保你神魂不散,入轮回转世,做个逍遥凡人。”
“往日情分?”萧尘笑得更凶了,血沫从嘴角溢出,“苏清鸢,你摸着良心说,三年前你被堕仙暗算,是谁拼着折损千年修为救你回来?五年前你闯万妖谷寻药,是谁替你挡了那致命一击,至今心口还有个窟窿?还有你,凌越!”
他猛地转向凌越,眼神像要吃人:“你出身凡间,是我爹把你带回神界,赐你仙骨,教你仙法!你说你想领兵,我把我娘留给我的破界令给你当信物;你说你喜欢清鸢,我……”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像吞了块烧红的烙铁。
他曾以为兄弟情和儿女情长能抵得过一切,却忘了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所谓的情分不过是最廉价的笑话。
玄天大帝是五大帝中最强的一个,执掌神界兵戈,威望无人能及。而他萧尘,自出生起就被视为神界未来的继承人,修为一日千里,不到千年便已触及神王境,是整个神界最耀眼的天才。
这对某些人来说,是眼中钉,肉中刺。
凌越终于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狠厉取代:“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萧尘,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光靠天赋和出身就能坐稳继承人的位置?这个位置,从来都是靠抢的!”
“抢?”萧尘的眼神冷了下来,“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玄铁锁仙链上的符文疯狂闪烁,竟被他震得出现了裂纹!
“不好!他要爆体冲开锁链!”有仙官惊呼。
苏清鸢眼神一凛,玉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璀璨的金光:“萧尘,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
“清鸢,让我来。”凌越按住她的手,一步步走下高台,手中长剑嗡鸣着出鞘,“我们兄弟一场,最后这一下,该由我来送你。”
萧尘看着他走近,突然停止了挣扎,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凌越,你记住,今日之辱,我萧尘若有来世,必百倍奉还。我会亲手扒了你的仙骨,碎了你的神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废话少说!”凌越眼中杀意暴涨,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萧尘的眉心!
就在剑刃即将触及眉心的瞬间,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响彻整个诛仙台:
“谁敢动吾儿!”
轰隆——
九天之上,一道贯穿天地的金光撕裂云层,紧接着,一只覆盖着金色鳞片的巨手凭空出现,无视了所有仙法禁制,径直抓向诛仙台!
“是玄天大帝!他冲破镇魔狱了!”
“快!启动诛仙阵!”
仙官们大乱,苏清鸢和凌越脸色剧变,同时祭出法宝抵挡。
但那只巨手太过恐怖,所过之处,仙法碎裂,法宝崩解,诛仙台上的符文瞬间黯淡下去。
“尘儿!”
巨手在触及萧尘的刹那骤然缩小,化作一只布满伤痕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头顶。
萧尘感觉到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抚平了剧痛,同时,一段信息直接传入他的神魂:“为父护不住你了……这是为父以本源精血凝聚的‘轮回火种’,能保你一丝神魂不灭,坠入凡间……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活下去……”
“爹!”萧尘目眦欲裂,他能感觉到父亲的气息正在飞速消散,那是燃烧神魂才能爆发出的力量。
“走!”
玄天大帝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决绝,按在他头顶的手掌猛地一推!
萧尘只觉得天旋地转,神魂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着,瞬间脱离了身体。他最后看到的,是父亲的身影被无数道仙光淹没,是苏清鸢和凌越那惊慌失措却又带着一丝庆幸的脸。
“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是他留在神界的最后一句话。
……
不知过了多久,萧尘在一片刺骨的寒冷中醒来。
意识像是沉在泥沼里,混沌不清,全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疼得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艰难地睁开眼。
入目是破旧的茅草屋顶,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的稻草散发着霉味。
这不是他的寝殿,更不是神界的任何地方。
“这里是……”
记忆像是潮水般涌来,诛仙台上的背叛,父亲的牺牲,神魂被送走的瞬间……
“凌越!苏清鸢!”萧尘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此仇不共戴天!”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神魂符合绑定条件,轮回复仇系统启动中……】
【绑定成功。宿主:萧尘(神魂状态:残魂,当前载体:凡人萧尘)】
【当前境界:无(凡人)】
【可用点数:0】
【新手任务发布:活下去。任务要求:在三日之内,获得足够的食物和水,保证载体存活。任务奖励:洗髓丹一枚,基础吐纳法一卷。失败惩罚:神魂彻底消散。】
萧尘愣住了。
系统?
他身为玄天大帝之子,什么样的奇珍异宝、上古秘闻没见过,却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你是什么?”他在心里问道。
【本系统为轮回复仇系统,旨在辅助宿主重修大道,向所有仇人复仇。】机械音依旧冰冷。
萧尘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在神界的尔虞我诈中长大,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突如其来的“好事”。这系统来得太巧,巧得让他不得不怀疑。
但……不管这系统是什么来历,至少现在,它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目标。
活下去。
然后,复仇。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这具身体瘦弱不堪,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稍微一动就头晕眼花。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家徒四壁,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缺了角的陶罐,什么都没有。
“咳咳……”他咳嗽了几声,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原主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地涌入脑海。这具身体也叫萧尘,是个孤儿,在这青风镇外的破庙里长大,昨天不知怎么掉进了河里,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正好被他这丝残魂占了躯壳。
“真是够惨的。”萧尘低声骂了一句,挣扎着想要下床。
刚站直身体,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土墙才没摔倒。
“咕噜噜……”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三日之内获得食物和水,否则神魂消散。
这系统倒是直接,上来就给了个生死考验。
萧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他是谁?他是曾经的神界第一天骄,玄天大帝的独子!就算跌落凡尘,变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绝不可能饿死!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是一片枯黄的草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清新,却也带着一丝荒凉。
“看来,得先去那青风镇碰碰运气了。”萧尘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远处的镇子轮廓。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墙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警惕地看过去,只见一只灰扑扑的小土狗蜷缩在那里,瘦得皮包骨头,正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嘴里还叼着半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看到萧尘望过来,小狗吓得一哆嗦,叼着骨头就要跑。
萧尘却突然眼前一亮。
食物!
虽然只是半块破骨头,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他朝着小狗慢慢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温和一点:“小东西,过来。”
小狗显然吓坏了,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倔强地叼着骨头不肯松口。
萧尘有点无奈,他堂堂神界皇子,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跟一只狗抢吃的了?
就在他准备再往前走一步的时候,那小狗突然像是被什么吓了一跳,猛地将骨头一丢,转身就跑,眨眼间就钻进了草丛里不见了。
萧尘愣了一下,弯腰捡起那半块骨头,上面除了点碎屑,几乎什么都没有。
“靠,这叫什么事。”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刚想把骨头扔掉,他的目光突然被骨头旁边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红绳串起来的玉佩,被刚才那小狗压在身下,此刻露了出来。玉佩是黑色的,质地看起来很普通,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凌”字。
凌?
萧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凌越的凌?
不可能!凌越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把抓起玉佩,入手冰凉,玉佩的边角很光滑,显然是被人长期佩戴过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一切并非巧合?
就在他拿着玉佩,心头疑云密布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而且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过来。
萧尘眼神一凛,将玉佩迅速塞进怀里,闪身躲到了门后,警惕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骑着马,正朝着这边过来,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在茅草屋前停下,刀疤脸勒住马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破旧的木门上。
“老大,那小子应该就在里面。”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说道。
刀疤脸冷哼一声,翻身下马,一脚踹在木门上:“萧尘那小杂种,给老子滚出来!欠了老子的钱,还想躲?”
萧尘在门后皱紧了眉头。
原主还欠了钱?
麻烦来了。
他现在这副身体,别说打架了,恐怕一阵风就能吹倒,这三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汉子,他根本不是对手。
【警告:检测到危险人物接近,宿主当前状态无法应对,建议立即逃跑。】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跑?
萧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萧尘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跑”这个字。
就算打不过,也得先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他悄悄摸起门后的一根木棍,紧紧攥在手里,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蛰伏的野兽,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门外的刀疤脸见没人回应,不耐烦地再次抬脚,狠狠踹向木门。
“砰!”
腐朽的木门应声而裂,木屑飞溅。
刀疤脸带着两个手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躲在门后的萧尘时,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找到你了,小杂种!”
萧尘握紧了木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久违的、即将动手的兴奋。
来吧,让我看看,这凡界的“乐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