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八级工的降维打击

砂轮机刺耳的尖叫声撕裂了988厂的黑夜。

三号车间内,灯火通明。

几十台砂轮机同时启动,喷射出的火星连接成了一片灿烂的瀑布。空气中充满了金属被高温切割后的焦煳味和防锈油的刺鼻气息。

赵大炮光着膀子,手里攥着一把工兵铲,正对着砂轮机死命地按。

“妈的,这钢口怎么这么硬!”赵大炮骂了一句,虎口被震得生疼。

砂轮片与铲身接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火星溅在他的胸口,烫出一个个红点。他干了半小时,才勉强磨掉了一把铲子的铁锈。

“这样不行!”王麻子扔下铲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铲子是特种钢,硬度比普通的农具高出两倍!照这个速度,明天早上连一百把都交不出来!”

几十个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满地的铁锈发愁。

老吴蹲在地上,看着由于过度摩擦而变色的铲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钢材韧性太好,普通砂轮片磨损太快。”老吴看向何闻道,“闻道,得想个法子。硬干不是办法。”

何闻道站在车间中央,手里拿着一块秒表。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

这些工人的动作极其原始:一个人从箱子里翻出铲子,去锈,再拿去钻孔,最后组装卡扣。每个人都在重复所有的工序,动作凌乱,互相干扰。

“都停下。”何闻道喊了一声。

砂轮机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何闻道走到一块黑板前,拿起粉笔,快速画出了三个圆圈。

“赵大炮,你带十个人,专门负责去锈。每人两台砂轮机,左右开弓,只管磨侧边和刃口。”

何闻道看向王麻子。

“王麻子,你带五个手稳的,负责钻孔。老吴已经把模具定好了,你们只管把铲柄放进去,压下钻头,不准看第二眼。”

“剩下的人,分三组。一组修毛刺,一组装弹簧卡扣,一组负责最后的喷漆和打包。”

何闻道把粉笔扔回槽里,目光犀利。

“这不是打铁铺子,这是流水线。”

工人们面面相觑。在他们的意识里,一个零件从头到尾由一个人负责才是“手艺”。

“那……那要是前面磨快了,后面钻孔的跟不上怎么办?”赵大炮问。

“跟不上的,奖金减半。”何闻道冷冷地说,“干得快的,多出来的部分,一把铲子额外奖五分钱。”

五分钱!

在这个五分钱能买两根冰棍、一斤棒子面的年代,这个数字瞬间让工人们的眼睛红了。

“一把五分,一百把就是五块!”赵大炮算了一笔账,呼吸都粗重了,“干了!”

车间再次轰鸣起来。

这一次,节奏完全变了。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打铁声,而是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

“当!当!当!”

赵大炮这组人像疯了一样,铲子在砂轮上划过优美的弧线,迅速传给下一道工序。

王麻子扶着钻床,动作机械而精准。

老吴站在一旁,看着不断从流水线末端滚落出来的成品。那些原本生锈的废铁,在经过几道工序的洗礼后,变成了闪着寒光的精密农具。

“统筹学……”老吴喃喃自语,“这小子,把兵工厂当成精密仪器厂在管了。”

凌晨两点。

苏小曼提着两个巨大的铝制水壶,走进了车间。她身后跟着几个幼儿园的老师,手里拎着装满白面馒头的竹筐。

“歇会儿吧,吃点东西。”苏小曼走到何闻道身边。

她的脸上沾了一点灰,眼神里透着担忧。

何闻道接过一碗凉白开,一饮而尽。

“你怎么来了?”

“厂里都闹翻天了,说你在车间里点火,大家都来看热闹。”苏小曼看着那些疯狂劳作的工人,“他们以前干活可没这么卖力。”

何闻道看着赵大炮的背影。

“因为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希望,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苏小曼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后山那边有人。”

何闻道的动作停住了。

“后山,有人?”

“嗯。在三号防空洞附近。”苏小曼皱起眉头,“我还闻到,汽油味。”

何闻道放下水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三号防空洞。

那是老吴他们藏高精度量具的地方,也是988厂最后的底牌。

他转过头,看向小四川。

“小四川,带上两个机灵的,跟我走。别惊动大家。”

何闻道顺手从工作台上抄起一把刚组装好的多功能工兵铲。

铲刃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他推开侧门,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后山的树林里,枯枝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汽油味越来越浓。

何闻道伏在一处灌木丛后,透过树影,看到三号防空洞的铁门前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胖硕的身影格外眼熟。

“胡胖子?”小四川压低声音,牙齿打着架,“他怎么敢上山来?”

胡胖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正往防空洞的缝隙里灌液体。

“动作快点!”胡胖子低声骂道,“姓何的那小子断了老子的财路,老子今天就烧了他的老窝!这防空洞里全是图纸和木箱,一把火下去,我看他拿什么跟上边交代!”

火柴划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团微弱的火苗在胡胖子指尖升起。

“住手。”

何闻道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手里的工兵铲平举。

月光照在铲头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正好落在胡胖子的眼睛上。

胡胖子吓得手一抖,火柴掉在了地上。

“谁!”

他猛地转头,看到何闻道那张冷峻的脸,心头猛地一跳。

“胡主任,大半夜上山烧火,这雅兴可不小啊。”何闻道往前跨了一步,铲尖指向胡胖子的咽喉。

胡胖子退后一步,撞在了铁门上。

“何闻道……你别乱来!我是……”

“是纵火犯。”何闻道打断了他的话。

他手中的工兵铲微微一侧,侧边的锯齿在月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这铲子刚开过刃,还没试过钢口。”何闻道的声音像冰块撞击,“胡主任,你是想试试它的硬度,还是想试试保卫科的枪子儿?”

胡胖子身后的两个跟班对视一眼,从怀里摸出了短棍。

气氛瞬间凝固。

远处的车间传来隐约的砂轮轰鸣声。

何闻道握紧了铲柄,手指由于用力而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

防空洞内部,突然传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金属撞击水泥墙壁的声音。

胡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里面……里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