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租一清,尹茗雨再无俗事缠身,整个人彻底沉入修行。
阁楼狭小,却成了他暂时的道场。
白日依旧去旧货市场维修家电,赚来的钱尽数换成草药;夜晚盘膝而坐,《引气诀》一遍又一遍运转,从不停歇。
无灵根,无资源,无指点。
他能做的,只有一个字——磨。
炼气二层的灵气在经脉中流淌,如同细水冲刷顽石,一点点凿开他先天闭塞的灵脉。体内残存的病灶、油脂、药毒被不断逼出,汗水浸透被褥,干了又湿,留下一层层黑灰。
不过四天。
丹田气旋轰然一涨,灵气如奔泉涌动,周身经脉微微震颤。
没有狂喜,没有嘶吼,尹茗雨只是缓缓睁眼,眸中微光一闪。
炼气境,三层。
他起身,站在镜前。
体重已落至七十公斤上下,曾经微胖臃肿的身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实匀称的线条。肩背挺直,面色清润,一双眼沉静如深潭,再无半分病态萎靡。
烟草之瘾,早已彻底断尽。
连一丝念想,都已随着凡躯杂质一同排出体外。
尹茗雨握拳,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力量——远超凡人,迅捷、沉稳、持久。
寻常三五壮汉,近不了他身。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他低声自语。
都市灵气稀薄,凡药有限,《引气诀》残缺,再困在这阁楼里,修行只会停滞不前。
他要找灵气更浓之地,要寻完整功法,要冲击筑基境。
当晚,尹茗雨收拾好仅有的几件衣物、那本残破《引气诀》、一点积蓄,准备天一亮便离开江城,往深山老林而去。
夜半。
一阵阴冷刺骨的寒风,猛地撞破窗户纸,灌入阁楼。
不是自然之风。
是阴气。
尹茗雨瞬间睁眼,炼气三层的灵气自发护住周身。
他轻步走到窗边,掀开一角望去。
巷子口,两道身影对峙。
一人身着灰布道袍,面色苍白,嘴角带血;另一人浑身裹在黑袍里,周身黑雾缭绕,眼神空洞,气息阴寒刺骨,连周围空气都仿佛要冻僵。
鬼修!
尹茗雨心脏一缩。
他从古籍杂记中看过记载——人死魂不散,入幽冥,修阴法,是为鬼修。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修行界的人。
“你这凡俗道士,也敢拦我路?”
黑袍鬼修声音沙哑刺耳,如破锣摩擦。
“交出你身上那半块阴玉,饶你魂魄不全!”
道士咳血,却不退半步:“妖邪就是妖邪,此玉能稳当地魂魄,岂能落入你这邪物之手!”
“找死!”
黑袍鬼修抬手一抓,五道漆黑如墨的阴爪破空而至,寒气席卷整条巷子。
道士脸色剧变,仓促掐诀,一道黄符飞出,却被阴爪一撕而碎。
必死之局。
尹茗雨躲在暗处,眉头紧锁。
他与道士素不相识,本可不管,悄悄离去。
可他清楚,一旦道士身死,这鬼修必定会在城中大开杀戒,吸食生魂,到时候无数凡人遭殃。
更重要的是——
他想看看,真正的修士、鬼修,到底有多强。
“罢了。”
尹茗雨推开阁楼小门,一步踏出,身影悄无声息落在巷子中。
他一身普通衣衫,身形清瘦,看上去就像一个路过的平凡青年。
“哪里来的小子,也敢管闲事?”
黑袍鬼修转头,空洞的眸子盯住尹茗雨,杀意暴涨。
“既然送上门,便一并吞了你的魂魄!”
阴爪再次袭来,黑雾滚滚,阴冷蚀骨。
道士惊呼:“小兄弟快逃!”
尹茗雨脚步不闪不避,炼气三层灵气尽数灌注右拳,没有花哨功法,没有惊天术法,只有最朴素、最扎实的一拳——
他这几月苦修、淬炼凡躯的一拳。
“凡骨拳!”
拳风破空,刚正不阿。
凡人气血、修士灵气、以及他那从绝境中磨出来的不屈意志,尽数融于这一拳之中。
“砰——”
黑雾化散,阴爪崩裂。
黑袍鬼修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硬生生轰飞数米,撞在墙上,黑雾涣散大半。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盯着尹茗雨:
“你……你也是修士?!”
尹茗雨缓缓收拳,神色平静,声音淡漠:
“刚修不久。”
“不过……”
他抬眼,目光冷冽。
“在我面前害人,问过我没有?”
道士站在一旁,彻底看呆了。
这青年,气息不过炼气三层,却一拳轰退鬼修?
这等肉身之力,这等沉稳心性,哪里像是刚修行不久?
黑袍鬼修又惊又怒,却也看出尹茗雨不好惹,咬牙嘶吼一声,化作一道黑雾,仓皇遁入黑暗逃走。
阴气散去,巷子恢复平静。
道士连忙上前,对着尹茗雨拱手一礼,神色恭敬:
“在下清虚观弟子,张承安。多谢道友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道友。
尹茗雨心中微动。
这是第一次,有人以修行者的身份称呼他。
他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举手之劳。”
张承安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沉静、眼神深邃的青年,越看越心惊:
“道友年纪轻轻,修为扎实,肉身强悍,不知是出自哪座仙山,哪位高人门下?”
尹茗雨沉默片刻,如实回答:
“无门无派,无师无承。”
“都市凡修,一本残诀,一路自修。”
张承安瞬间愣住,满脸震撼。
无门无派、无师无承,仅凭一本残缺功法,能修到炼气三层,还一拳击退鬼修?
这等毅力,这等悟性,这等心性……
简直闻所未闻!
他看向尹茗雨的目光,瞬间从感激,变成了敬畏。
“道友……当真天纵之才!”
尹茗雨没有解释,也没有自傲。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什么天纵之才,只有一身孤苦、一场重病、一条不肯认命的路。
他看向张承安,开口问道:
“鬼修为何会出现在凡城?”
“这世间,除了人修、鬼修,还有什么?”
张承安收敛心神,正色道:
“道友初入修行,不知天下之大。
人界之外,有灵界;灵界之上,有仙域;仙域之上,有洪荒古界、混沌界。
修行之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直至真仙、金仙、圣人,最终道祖。
除我等人修,还有妖修、鬼修、魔修、剑修、丹修、阵修,更有诸天禁忌——诡异。”
道祖。
尹茗雨心中默念二字,眸中深处,燃起一点星火。
他来自微末尘埃,身患绝症,孤苦穷困,微胖抽烟,中专学历,无金手指。
可那又如何?
人界拦不住他。
灵界挡不住他。
仙域困不住他。
诸天万界,皆要为他让路。
张承安从怀中取出半块温润的白色玉符,递到尹茗雨面前:
“此乃聚灵玉,可聚天地灵气,助道友修行、冲击筑基。
小小谢意,不成敬意。
另外,我清虚观后山,灵气比都市浓上数倍,道友若不嫌弃,可随我前往,安心修行。”
尹茗雨看着那枚玉符,没有立刻接过。
他一路走来,从未接受过无缘无故的馈赠。
张承安看出他的顾虑,笑道:
“一码归一码,道友救我性命,这玉,你受之无愧。
而且,那鬼修不会善罢甘休,其背后还有更阴邪之辈,你独自在都市,太过危险。”
尹茗雨沉默片刻,接过聚灵玉。
指尖传来温润灵气,果然比凡俗空气中的灵气浓郁数倍。
“好。”
他只应了一个字。
夜色深沉,旧巷寂静。
一刚崛起的都市凡修,一受伤的道门弟子,并肩走出巷子。
江城的灯火在身后远去。
尹茗雨抬头,望向漆黑天幕。
他知道,自己即将真正踏入那个波澜壮阔、凶险万分的修行世界。
前方有妖、有鬼、有邪、有诡异、有仙神、有诸天大能。
也有那个,在远方等他的红颜——明。
他握紧手中残破《引气诀》,掌心温热。
凡躯又如何?
无师又如何?
孤苦又如何?
我叫尹茗雨。
自今日起,正式踏进行者路,杀向诸天界。
终有一日,我要以凡身,证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