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城还浸在湿冷的雨雾里,晚风卷着垃圾与油烟味,钻进城中村狭窄逼仄的巷弄。
尹茗雨缩在楼道转角的台阶上,指尖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廉价香烟,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一张苍白微圆的脸。
他今年二十一,职业中专毕业两年,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从记事起就在福利院长大。个子不算矮,一米七七,可因为常年吃药、缺乏运动、再加上心肺重病带来的虚浮水肿,体重压在八十六公斤,看上去微胖臃肿,衣服永远松松垮垮罩在身上。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呛咳猛地攥住他的喉咙,尹茗雨弯下腰,瘦不下来的身子剧烈起伏,肺叶像是被两只手狠狠揉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疼。
医生早说了,先天性心肺功能衰竭,灵脉先天闭塞——这是后来他才懂的词,在凡人眼里,就是绝症。
治不好,活不长,没钱治。
他打零工,送外卖,修家电,搬货物,什么脏活累活都做,可赚来的钱大半扔进药里,剩下的勉强够租这间四面漏风的顶楼隔间。
唯一的爱好,是抽烟。
不是瘾大,是疼。
心口疼、胸闷、喘不上气的时候,只有烟草那点辛辣刺鼻的气息,能短暂压住那股快要溺死他的绝望。
烟盒空了。
尹茗雨把烟蒂摁在地上碾灭,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口袋里一本泛黄破旧的线装小册子。
这是他上周在旧书摊三块钱淘来的,封面残缺,只留下三个模糊的字:
引气诀。
他不信神,不信仙,中专学历的他,只信课本、逻辑、和自己那双能修电器的手。
可病痛日复一日啃噬他的生命,走两步就喘,睡梦中常常窒息惊醒,他实在走投无路了。
死马当活马医。
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光。
尹茗雨扶着墙慢慢坐直,按照小册子上那简陋到近乎潦草的图谱,一点点调整呼吸。
没有灵气感应。
没有天地异象。
没有脑海里响起的系统音,没有凭空出现的老爷爷,没有祖传玉佩,没有神秘传承。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这具破败、沉重、多病、微胖的凡躯,和一本连品级都算不上的残缺凡阶功法。
他吸一口气,胸口便针扎一样疼。
呼一口气,肺叶便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响。
可他没停。
一遍,十遍,百遍。
从深夜零点,到凌晨三点。
寒风吹透单薄的外套,他浑身发冷,指尖冰凉,咳嗽一次比一次凶,嘴角甚至溢出血丝。
就在意识快要模糊的刹那——
一丝微不可查、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暖流,顺着鼻腔,缓缓沉入了他闭塞堵塞的经脉。
那是……
灵气。
尹茗雨猛地睁眼,眸中爆发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光。
他没有狂喜,没有大喊,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那点微弱到可怜的气流,在他残破的身体里艰难穿行。
痛。
比病痛更痛。
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刮他的骨头、戳他的经脉。
可他一动不动,任由汗水浸透衣领,任由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太清楚了。
这不是外挂,不是恩赐,不是命运垂青。
这是他自己挣来的一线生机。
从今天起,尹茗雨不再是一个等待死亡的绝症病人。
他是一个……
踏上修仙路的凡人。
没有背景,没有天赋,没有资源,没有金手指。
只有一身病骨,一腔孤勇,一本残缺《引气诀》,和一颗不肯认命的心。
黑暗的巷弄深处,残灯摇曳。
微胖多病的少年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引气入体。
他不知道诸天万界有多辽阔,不知道灵界、仙域、洪荒、混沌在何方,不知道妖修、鬼修、诡异、神魔为何物,更不知道未来有一位名为“明”的女子,会成为他黑暗仙途中唯一的光。
他只知道一件事:
只要还能呼吸,他就要活下去。
只要还能修行,他就要变强。
从这尘埃一般的都市开始,一步一步,走出凡躯,走出人间,走上诸天之巅。
终有一日,病躯脱胎换骨,肥肉化作筋骨,香烟远离尘缘,孤苦迎来道伴。
终有一日,他要证就——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