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中央音乐学院,梧桐叶落了满地,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远,整座校园都浸在淡淡的琴音里。三楼最靠里的那间琴房,永远是最晚熄灯的一间,苏晚栀坐在琴凳上,指尖轻落黑白键,一段清冽又柔软的旋律缓缓淌开,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叶落的声响。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薄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干净的侧脸,睫毛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作为钢琴系最受瞩目的新生,苏晚栀的世界向来简单,只有琴谱、琴键和日复一日的练习,性子安静又软和,像一朵未经风雨的栀子花,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弹得太过专注,连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人,都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一曲终了,空气里的余韵还未散尽,那道伫立许久的身影才缓缓动了动,脚步声轻而稳,一步步朝她走近。苏晚栀这才惊觉,猛地抬眼,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冷眸里。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深色大衣衬得肩宽腰窄,周身气场冷冽疏离,眉眼锋利却生得极好,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淡漠,看人时不带半分温度,像常年握刀的医者,冷静、克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苏晚栀下意识缩回手,指尖微微蜷起,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风:“你好,请问你是……”
“陆沉渊。”男人淡淡报出名字,声音偏低,带着外科医生独有的冷静质感,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回她的脸,“刚才的曲子,再弹一遍。”
不是请求,是不容拒绝的陈述。
苏晚栀愣了愣,眼前的男人气场太过压迫,可那双眼睛里又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竟让她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她轻轻抬手,指尖再次落下,同样的旋律再次响起,比上一遍更柔,也更慢。
琴房里很静,只有琴声与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陆沉渊就站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刻进眼底。
一曲终了,他忽然微微俯身,距离骤然拉近,清冽的气息混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苏晚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脸颊悄悄爬上一层薄红。
她长到二十岁,从未与陌生男子靠得这么近,更从未被人这样直白又强势地注视过。
下一秒,陆沉渊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清晰、郑重,又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沉重,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我喜欢你。”
苏晚栀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沉渊看着她震惊无措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玩笑,反而愈发深邃,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缓慢而笃定,像是在说一句注定应验的话。
“对你一见钟情,从没想到最后会成为我沦陷的原因。”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琴房里,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苏晚栀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她不懂什么是一见钟情,更不懂眼前这个冷得像冰的男人,为何会对只见过一面的她说出这样的话。可那份直白又强势的心意,却实实在在地,撞进了她孤单多年的心底。
陆沉渊没有逼她立刻回应,直起身恢复了冷淡的模样,淡淡开口:“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有的是时间等。”
说完,他转身便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下次我来,不许躲。”
门被轻轻合上,琴房重新恢复安静。苏晚栀依旧坐在琴凳上,指尖微微发颤,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幕,男人冷冽的眉眼、低沉的声音、那句突如其来的告白,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这场初遇不是甜蜜的开端,而是她一生痛苦与沉沦的序幕。
没过多久,琴房门再次被敲响,进来的是一道温和阳光的身影。季星辞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的梨涡,让人一看便心生暖意。他是中央音乐学院最年轻的钢琴老师,才华出众,性子温润,在学校里极受学生欢迎。
“晚栀,刚才在外面听见你弹琴,进步很快。”季星辞走到她面前,将一份新琴谱递过去,语气温和又耐心,“这是下周公开课的曲目,你提前熟悉一下,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谢谢季老师。”苏晚栀连忙站起身,礼貌接过琴谱,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季星辞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第一次在公开课上见到苏晚栀时,便对这个安静又有灵气的姑娘动了心,一见钟情来得猝不及防,他却只想安安静静守在她身边。
“刚才是不是有人来找你?”季星辞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看着像是市中心医院的陆沉渊,那个人性子冷,手段也硬,你自己多注意些。”
苏晚栀轻轻点头:“嗯,他说他叫陆沉渊。”
季星辞心里轻轻一叹,压下眼底的涩意,看着她干净纯粹的眼睛,认真开口:“晚栀,有些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
苏晚栀抬眸,疑惑地看着他。
“我对你,一见钟情。”季星辞笑得坦荡又温柔,没有半分逼迫,“我知道你心里或许已经有了别人,我不奢求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都会做你的骑士保护你,即使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苏晚栀彻底愣住了。
不过短短半小时,她先后被两个人告白,一个冷冽强势,一个温柔坦荡,让她本就慌乱的心,更加不知所措。她想开口拒绝,却被季星辞轻轻打断。
“你不用觉得有负担,也不用急着回应,就当我说了一句心里话。”季星辞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和,“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记得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留给她足够的安静空间。
琴房里再次只剩苏晚栀一人,她抱着琴谱坐在琴凳上,心里乱成一团。陆沉渊的冷眸与告白,季星辞的温柔与守护,交替在脑海里出现,让她分不清,哪一份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而此时的市中心医院,刚结束一台高难度手术的陆沉渊,正脱下沾着淡淡血腥味的手术服。江予柔端着一杯温水快步走过来,眉眼温柔,语气带着亲昵:“沉渊哥,刚下手术累不累,我给你倒了水。”
江予柔是陆沉渊的世交师妹,同院医生,家世优渥,从小喜欢陆沉渊,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陆沉渊从未对她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陆沉渊没有接水,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疏离:“不用。”
江予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发酸,却还是强装镇定:“沉渊哥,你今天是不是去中央音乐学院了?我听说你去找了一个钢琴系的女生。”
陆沉渊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言。
江予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嫉妒疯狂翻涌,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委屈与不甘:“沉渊哥,我一直都在你旁边,你看不到吗?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我们门当户对,只有我配站在你身边,那个苏晚栀什么都没有,她根本配不上你!”
陆沉渊抬眼,目光瞬间冷得吓人,周身气压骤降,语气带着惯有的狠戾:“我的事,轮不到你管。再敢多嘴,后果你承担不起。”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江予柔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恨意彻底扎进心底。她暗暗发誓,绝不会让苏晚栀抢走她喜欢了十几年的人。
与此同时,陆家庄园里,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曼卿坐在沙发上,一身职业套装气场冷厉,看着手里的资料,语气淡漠:“吴世勋跟一个音乐学院的普通女生走得近,家世干净得一眼见底,上不了台面。”
刚从哈佛回来的陆砚辰坐在一旁,冷静开口:“姐,大哥的性子你知道,认定的事拉不回来。”
“拉不回来也要拉。”陆曼卿放下资料,雷厉风行,“陆家的媳妇不能是这种人,你盯着点,别让他毁了自己,更别影响陆家名声。”
陆砚辰点头:“我知道了。”
一场围绕着苏晚栀的暗流,悄然涌动。
而琴房里的苏晚栀对此一无所知,她轻轻抬手按下琴键,旋律里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她不知道,这一曲琴音过后,她纯白的人生,将彻底被撕碎,逼得她从柔软的钢琴少女,一步步染黑,一步步走向复仇。
夕阳透过窗落在琴键上,镀上一层暖金,可谁也不知道,这温暖之下,藏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与蚀骨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