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归途,台北的风

文/天空不下雪

第二章归途,台北的风

机票订在第二天一早。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为了不让旁人担心而刻意强撑,也没有再拖延那句“再过几天就回去”。前世的教训像一根细针,时时扎在心上,提醒我什么才是最该抓紧的事。

收拾行李时,我把那几瓶用来应急、却也渐渐伤了身体的喷雾,轻轻放在桌上。

这一世,我不要再依赖它们度日。

我要的是踏踏实实的健康,是能自由呼吸、能安稳睡一整夜、能站在阳光下不心慌的日子。

保罗送我去机场。一路上,他几次欲言又止,大概是觉得我忽然间沉稳得有些陌生。我只是安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清迈的热带绿意渐渐远去。

这段陪伴,我心存感激,但也清楚,人生后半程,我该先找回自己。

“我会和你保持联系。”我语气平和,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但接下来,我想好好静养,陪陪家人。”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登机、升空、穿过云层。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台北桃园机场,双脚踩上熟悉土地的那一刻,我几乎要红了眼眶。

不是矫情。

是前世直到最后,都没能再好好踏足这片土地的遗憾,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暖意,是台北独有的味道。家人早已等在出口,三哥看见我,快步上前,眼神里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君,你怎么忽然回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从前我总习惯笑着摇头,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可这一次,我轻轻点头。

“是有点累,所以回来好好养着。”

不再逞强,不再隐瞒,不再把所有脆弱都藏在笑容后面。

坐上车驶向市区,熟悉的街道、招牌、闽南语和普通话交错的声音,一一从眼前掠过。我看着窗外,心里一片澄明。

这里才是我的根。

是我十几岁背着行囊,四处唱歌的起点;是我无论走多远,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家。

回到家中,妈妈早已等在门口。

她一看见我,眼眶就先红了,拉着我上下打量:“瘦了,脸色也不好,在外面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温暖粗糙,是我从小到大最安心的依靠。

“妈,我以后不往外跑了。”我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我留在家里,好好陪着你。”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却泛着泪光。

她大概太久没有听过我说这样的话。

我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不是联系媒体,不是过问工作,而是让家人帮我安排台北最好的医院。

我要认认真真、彻彻底底,检查一次身体。

前世,我为了舞台、为了行程、为了不让大家失望,一拖再拖,把小毛病拖成了致命隐患。

先做一个能健康活着的女儿,再做一个站在台上的歌手。

医生仔细问诊、听诊,翻看我过去的病历,眉头微微皱起:“邓小姐,你这是长年劳累、压力过大,加上用药不当,把身体耗得太厉害。哮喘要慢慢调理,不能只靠紧急喷雾,更不能熬夜、情绪起伏太大。”

我安静听着,每一句都记在心里。

“能治好吗?”我轻声问。

“好好养,规律用药,远离刺激,保持心情平稳,问题不大。”医生顿了顿,“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拼命。”

我点头。

我答应。

这一次,我用命去换的,不再是掌声与名气,而是长久的岁月。

走出医院,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台北的天空不算特别蓝,却让人无比心安。

房间里的电话响起,是以前的经纪人打来,问我有没有兴趣接几个演出,说很多歌迷都在盼着我复出。

若是前世,我或许会心软,会觉得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

但此刻,我只是平静地回答:

“暂时不接了,我要先养病。”

对方有些意外,大概没想到一向敬业好说话的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等我养好了,”我轻轻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再唱给他们听。”

不是不再唱。

而是要以最好的状态、最健康的样子,重新站在台上。

不勉强,不透支,不遗憾。

挂了电话,我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边小店飘出熟悉的点心香,路人行色匆匆,没有人认出我。

这样很好。

我只是一个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终于懂得珍惜平凡日子的普通人。

回到家,妈妈已经炖好了汤。

热气腾腾,香气满屋。

我坐在餐桌旁,一口一口喝着,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底。

一九九五年的台北。

我回来了。

带着前世所有的遗憾与清醒,重新活一次。

身体会慢慢好起来,日子会一天天安稳下来。

而那些还没来得及唱完的歌,还没来得及走完的路,这一世,我慢慢来,认真过,好好活。